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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CHAPTER76 瑞拉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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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滴答。”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照灯,熟悉的房间布设,讨厌的钟表声,帕妮丝从床垫底下摸出日记本,来到桌边坐下。
今晚,她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人,那些人打扮古怪,拥有奇怪的名字,不……应该称之为代号,他们自称义务警察,有人叫他们超级英雄,出没在晚上的超级英雄——还是罪犯?她分不清其中的区别。
女人打着瞌睡,执笔将这个怪诞的梦记录在册。
藏好日记,她换下睡衣踱步进盥洗室洗漱,镜子里的女人金发低垂,眼底压着一片刺眼过头的阳光,她边哈欠,边对着镜子编起发辫。
闷沉的门铃被人摁响。
打开门,留着一头利落金发的男人张开手臂,亲昵地拥抱她,“大主教。”
“嗨,南森,早上好。”
南森·凯恩。他们曾是幼稚园时要好的友人,后来她随同家人搬离哥谭去往欧洲,形同陌路。数年过去,三个月她得到女神的指引,踏上回乡的归途,意外重新熟络于他。
接下来的时间好似被谁摁下快进键,受到女神指引的她管理教会,分派任务下去解决信徒的烦恼,忙碌里,灵魂被人分拨成俩半,浑体塞进了一个不合身的玻璃罐,放平草地滚来滚去,丢失的脸颊,模糊的声音,那么陌生而熟悉,好像本该发生。
短暂的拥抱就结束,南森让出一条通路,黑色轿车停驻公寓前,他殷切地笑起来:“准备好了吗?”
帕妮丝点点头, “当然,女神保佑我们。”
车子徐徐开往酒店,噩梦缠身一夜未安,帕妮丝几乎睡了一路,一直到会谈时依旧无精打采,一位穿着礼制军装的将军一再强调军队的重要性,如果女神同意图尔计划,这将会是全人类的希望。
“那个男孩去哪儿了?”她蓦然开口。
“什么男孩?”将军回问。
帕妮丝无视他的暗示眼神,淡定地抛出解释,“你们是否在私底下对底世界有针对性实验?那个男孩……你们叫他一号的那个,将军,回答我,他真的失踪了吗?”
将军明显被问住,“……你怎么知道的?”
这席话等同于承认人类实验,南森的脸色不大好看,但男人很快恢复如常:“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凯恩家族与军方一直以来都脱不了干系,有多少家人都在军队里,大主教理解友人的立场,这些情报都是她用圣典“收买”了他身边人一路挖上去搞到的,可能就连南森本人都不知道其中夹杂着多少坏事,人类总是只认可自己想看到的一面。
她意味深长地咧开嘴,“这就不是将军考虑的问题了。”
“我说不,女神说不,图尔计划没有进行的必要。”眼见将军脸色愈来愈差,大主教熟视无睹,继而起身准备离席。“我们会继续勘探底世界,女神降临在我身边,祂选中了我,你们没人有资格。”
遭到她不留情面的拒绝,会谈室的气氛跌于冰点。
长桌开外,气急败坏的将军猛地站起来,椅子应声倒地,男人整张脸呈现一团红白颜料混合,难辨五官,他用力拍响桌面,激动得肩膀向上顶起,脖子通红,神似愤怒的黑熊发泄本能。
他发了疯逼近过来,想用拳头教训威慑,南森冲过去拦住将军,一面回头对她说了什么,似乎是想劝她改口说点漂亮话。
“你们没人有资格,你们别想从我身上得到祂的一分一毫,我不会与你们合作,轮为实验品,噢、还是该说是你们的种子?将来为你们的贪婪与欲望遮风挡雨的摇钱树?”
她一再强调这个带有羞辱性的事实,将军终于突破南森,将军箭步冲上一拳打倒大主教,金发女惯性倒向墙壁。
“老天快住手。”南森不得不再度上前拉住这头发怒的公牛,“帕妮丝,你别再说了!”
丢下二人,她坐上车离开酒店狂奔回教堂,坐在喷泉旁,清澈见底的水面映照出来的女人金发金眼,眉眼沉甸甸地往下坠,左脸肿得像快大列巴,大主教沐浴在阳光之下,却觉得十足的冰冷侵蚀骨椎。
皮鞋咔哒咔哒扫进耳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南森拔高的音量发颤:“为什么!为什么帕妮丝,为什么要拒绝。”
帕妮丝头也不回,冷漠的声音弹出喉咙:“我不想讨论这个,南森。”
“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不能这样对我、帕妮丝,难道你不知道我向军方做了多大保证才换来谈话吗,在此之前根本没人愿意相信你!几个月前所有人都认为你是疯子,你声称能听见什么狗屁神的声音,是我相信了你,是我愿意与你分担——”男人姗姗来迟的怒火抓住了友人的肩膀,“我的人生,我的名誉全被你毁了!”
“南森,图尔计划究竟是何用意你最清楚不过,更何况我办不到,像个男人行吗——”
男人脸色愈来愈沉,他难以抑制地大吼一声,衬衫底下的肌肉绷成生硬的曲线,手掌调转到女人的后脑,强行将背对他毫不设防的友人摁进喷泉池,截断剩下的话。
“叛徒!你这个叛徒!”男人的声音被气泡消磨。
冰冷的水液呛进鼻腔,重击器官促引刺痛,头发被人死死缠指,求生的本能使手臂曲起试图扒住池子边沿,溺水窒息的痛苦极其难受,鼓膜仿佛置于兵荒马乱的火场,死亡的恐惧深深印刻彼时,世界独独剩下她挣扎的声音。
后面的力气蓦然消散,金发女人重心倾倒栽进水里,她不会游泳,池子深得踩不着地,似有藏在水里的海妖裹住了四肢,不让生者有任何求生的机会,意识弥留之际有谁握住了她的手,离开了海妖的巢穴。
“咳咳咳、咳咳……呕……南……”
“听我说,听我说!”黑发女人死死握住溺者的手,见对方怎么也缓不过来,干脆一巴掌扇红她的脸颊,“冷静下来听好!南我收到了别人递的消息,他们打算在今晚秘密处理你,你无路可走了帕妮丝,我定了船票,今晚你就离开哥谭,离开美国。”
帕妮丝像个小猪崽一样呼哧呼哧喘气,她死死抓住凯西的手,一把将女人扑进草坪,湿透的衣袍犹如水泥,金发女在对方胸腹上坐实,双手掐住她的脖颈。
“你丈夫差点杀了我,多么优秀的一对凯恩,苦肉计用得多熟练。”
神圣的金色眼珠翻出仇视情绪,感受到大腿底下的颤动,帕妮丝咧开嘴,唇角向上勾起,从未有如此畅快过,好像呼出了胸口长期以来的郁结,谁是背叛者,是他们背叛了根,背叛了理想,他们该为此殉道。
竟然想剥掉她的‘钥匙’,打造出新的神,女神选中了她,她是唯一的代行者,谁都没资格!
“大主教!”
一阵嘈杂中,陆陆续续有人被教堂外头的动静吸引,有人挟攫了代行者的手臂,将这头濒临崩溃的野兽从人类身上拽下来,厮打起来的女人们被分别拉开,凯西坐在泥草上,覆盖指印的脖子往上紫得发红,好像熟透快烂掉的茄子——帕妮丝合不拢嘴,拍手庆祝这一刻。
凯西手指虚浮脖子,连咳了好一阵才止褪喉咙的痛感,“你疯了、你疯了帕妮丝。”
犹如听见了年度笑话榜,金发女人发出了嘲弄鸟般的笑声,伸手指指自己,反问:“我疯了?”
她状态明显不对,犹如游离的鬼魂仰望生灵,“你没见识过真正的疯子,凯恩太太,疯子吃人可不吐骨头——”帕妮丝站起来,接过信徒呈上来的浴巾擦拭身上的大主教袍,笑意戛然而止:
“滚,别再靠近我的教堂一步,不然我会祈求女神让我赋予你们新生。”
语言如同隔着水膜,听不真切,大主教忽觉眉心钻心般疼痛,她反射性捂住,抬手想告知其他人自己不舒服,那股没由来的疼痛几乎将灵魂钉死,她难以控制地砸向桌子,乱乎乱叫,停下来,快停下来。
不知从何而起的黑雾弥漫,眼前的画面愈来愈模糊,眼睛藏在眼泪之后,世界颠倒。
阿瑞拉惊醒般从地上爬起来,耳鸣得听不进去任何,下意识追向面前的恐惧,轴愕这次没再歪头,空洞的脑袋极具摄引力,仿佛将灵魂生生撕扯成碎片。
“停下来!”
“轴愕,停下!”
使魔的方向脑袋忽然爆开一角,鲜血从断口涌流,苍白的皮肤染成蔷薇,仿佛从恐怖片里跳出来的怪物,阿瑞拉顾不上神经痛,连滚带爬扑过去摁倒使魔。
可怜的轴愕不仅没有语言功能,发声系统缺失,但它囫囵发抖,一波接一波的剧动阿瑞拉险些几次被掀翻,她使劲用肘臂倾轧使魔,指腹安抚一节节突兀的脊骨,触感奇妙。
“没事了,嘘嘘……停下来,安静。”
浑身犹如蚂蚁啃噬,这种痛并非表面层次,在那场怪异的记忆谈不上扮演,直至现在,阿瑞拉潜意识里还以为自己就是遗忆的主人,精神状态不甚稳定,即将冲出心口,被深爱的人背叛的愤怒、绝望、快乐的愚者跳进海水,享受窒息的愉悦,沦为鱼蟹食饵,不曾来过世上。
这种冲突化作某种不可名状的混合体匍匐大脑皮质,恨不得让人使用黄油刀生生刮下那种微妙的恶心感,仿佛摁下了开关,眼泪不自觉从身体里跳出,她甚至搞不明白这种懦弱的举动有何而生。
而轴愕自毁性的冲动,让她更加难受。
他们好比脐带拴住的双胞胎,它保管她作为人性的一面,她的记忆,还能称之为人的那一面,如今亡佚得所剩无几,身体里俩个意识在互相打架,曾经是名为帕妮丝的生物,现在是阿瑞拉的人类,她搞不清楚哪些部分是自己了。
阿瑞拉迷失了。
[轴愕到极限了。]机械音的语气相较先前活泛许多,类比精准模仿人类的人工智能,[你的人性在迸裂,就此住手还来得及,阿瑞拉。]
宿主闭眼感受与孩子们的连接,老天,这远远不够,要把这场因种子而起的灾厄扼杀,她还得潜得更深,更深……如果精神是透明化数据的机器,她现在与种子的同化度最多30%,远远不够赢下这一局。
轴愕虚弱地半趴下,依照宿主要求将稻草人的尸体送入身体,它的主人艰难地翻过身倒在血泊里,女人浑身被冷汗以及稻草人的血染了个遍,胸口剧烈起伏有些喘不上气,他们是一体的。
月光强行撕开女人逃避似的合上的眼皮,眼前摆着一张数据表,信徒人数正以每秒俩位数的变化减少,后背之下的大地在震颤,仿若哥谭的哀恸,她清楚教堂之外的世界正在经历什么。
阿瑞拉吃力地抬起左手穿过半透明的数据表伸向月亮,如同回到祖父死的那一晚,小女孩趴在窗沿上企图抓住天穹的弯月,却坠进泥巴。
“对不起。”她兀自对月亮道歉,“祖父,我办不到。”
她应该对祖父的死感到自责,这是正常人的思维,那件事整整过去俩年,她便已经忘记了那种如同心口淤积异物的体验,一直到现在,阿瑞拉都不认为她真正意义抱有愧疚,好像这种情绪脱离了躯壳,麻木不仁。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了信徒和狗屎城市付出这么多。
为什么不把事情丢给义警们,他们解决了皆大欢喜,没解决也不是她的错,她努力过了。名为委屈的感情占据主要意识,金发女吸吸鼻子,双手捂着湿润的眼睛。
她突然很想家,她存在过的证明。
这一定是同化的错。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拨出了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听筒里的嘟嘟声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心脏,等待间隙把她当作是恶作剧的孩子,揉成一团塞进密封箱里。
她担心没有人接电话,也害怕没人接电话。
电话不再忙音,这意味电话被人接通,那头传来微弱平均的呼吸声,沉甸甸落入耳蜗错觉暖意,祖孙谁也没先开口,任由沉默霸占彼此。
“……瑞拉?”
阿瑞拉捂着口鼻,尚不敢呼吸更不敢说话,喉咙犹如卡着一坨异物,生生割开声带,手心沁了汗,指甲卡进钢化膜里,翘起几颗气泡。
老人大概也对孙女的懦弱感到无奈,再次当了话题主导者:“你的旅行怎样?最近有练琴吗?”
明明是离家出走……
她没有回答也没纠正祖母,老人叹了口气,“知道吗,你和你祖父很像,斐利克斯年轻时也曾叛逆过,厌倦了父母的严苛——也就是你的曾祖父母。他带着行李和琴悄悄离开了家,跑到纽约一家小餐厅做洗碗工,而我……是那儿的收银员,我们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阿瑞拉蹙眉。
他们从未提起过这段故事,她一直都以为祖父祖母小时候是一直听话的乖宝宝好学生。
血缘的奇妙,长达七八十年后,她与祖父做了同样的选择,原来离家出走是家族传统?难怪老太婆未卜先知,在她离家的前一晚便把琴箱放到她藏起来的行李上。
“你遇到了难题。”没等她多想,老人话锋一转,阿瑞拉恍惚以为看见了老太婆那双如鹰的毒辣眼神,反射性一抖,“听着,我们家不出懦夫,不论如何,抓住机会瑞拉,抓住机会,斐利克斯也是这样做的,等你觉得该休息了,就回家吧。”
阿瑞拉失神,用完餐的轴愕慢吞吞走过来,趴在身边,头枕着主人的肚皮,她只好抚摸它。
“你还在听吗?”老人又说。
阿瑞拉差点下意识回应,女孩变扭地咬着嘴唇,保持沉默,打定主意不同老太婆说一句话,让她自个儿猜心思。
“我给弦乐系办公室寄了休学申请书,别玩太久,一定回去完成学业。”
……阿瑞拉面无表情挂断电话。
呵,老太婆在这儿等着呢。
收好手机坐起身,她推推犯懒的轴愕,“起来,干活了。”
轴愕甩甩尾巴,庞大的身躯滚来滚去,幻视暑假刚结束不愿去开学的小孩,阿瑞拉弯腰抓住它的俩只手爪,强行把使魔拖走,“别撒娇,又不是陶德。”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系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被戳穿的大主教“哼”了俩声,“什么?你不觉得他其实超爱撒娇?”
[我确信他不是。]
“你可太不了解我们的神父了阿奇。”阿瑞拉重新跪回头骨碎片前,“上回他不就是哭天抢地求我别辞退他?”
[……]阿奇分析了半天,如果它有大脑的话,此刻已经烧干了,[人类,好复杂。]
“学吧,学无止境。”成功偷换概念的阿瑞拉露出狐狸笑。
她再度伸手,“管她是谁,种子也好,帕妮丝也罢,反正都成一堆白骨了,我还有什么好畏惧,就算她真借尸还魂了——”女人扯起苦笑,“肯定会有个傻逼抓着我不放,把我从冥河中捞出来,他最好别变成南森,不然我死不瞑目。”
轴愕顿时保持警惕的作战姿势,这一次,她捧起了剩下的一半头骨碎片。
如同重新跳进深海的鲸鱼,她感受到灵魂与躯壳的完美契合,这并不是好事。
帕妮丝再度睁眼。
拒绝凯恩的庇护后,当晚并没迎来杀手,接下来的时间度日如年,先是有本地媒体借着宣传来访问教会,后又以邪教来冠以根,黑心的记者们抓着钢笔逐字纠错,捏造真相乱写一通;原先忠诚的信徒们□□掠,日夜堵在外面要求教会关门,退回他们的奉献金。
教堂外乱哄哄的,女神像下,帕妮丝怒气冲冲地撕碎手里的报纸,有神父想上来安慰她,却被女人一把推开:“滚开!没用的猪猡,不就是几件小事没顾得上,女神都没说什么,他们怎么胆敢反过来咬我一口,要发财就他妈的老实工作,指望信仰把钱塞进手里吗!”
剩下的几位神职人员在熊熊燃烧的气焰下静若寒蝉,帕妮丝仿若无人,肆意发泄自己的怒火,一脚踹翻木椅,“妈的,一群养不熟的狗!”
没想到凯恩做得这么绝情,竟然用舆论压垮根,他们面前只摆着一个选择,让底世界的秘密公布世界,让他们来跪下祈求宽恕——只有女神,只有根能救赎这群没有自主判断力的家伙们。
只见她转过身对着雕像十指交握,表现出虔诚的做派:“女神啊,求您,告诉我该如何让迷途羔羊们认清他们的愚蠢。”
模糊的机械音从脑内一闪而过。
它如同一段电流穿进尾椎,顺延脊骨冲进大脑,金黄的眼珠下意识转向四周,生涩地蹭过神职人员们的面孔,明明是四个月以来天天注视的熟人……但帕妮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主教?”神父唤住她,眉眼持以忧虑,关切的意味从绿眼睛里涌出。
这种违和感怎么回事?大主教舔舔嘴唇,吐出困在脑子里的念头,口吻试探:“……我要打开底世界。”
见她没事神父松了口气,黑发男人讨好地谄笑,“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大主教完全愣住,全然没考虑过神父给予这般回答,慢了半拍:“……你不阻止我?”她移开双目,环顾一圈修女、副神父、传教士,不敢置信的声音隐隐颤抖:“你们不应该制止我?”
机敏的神父明白,他们的大主教需要肯定,“您是神之喉舌,您的决定传达了女神的声音,您的所作所皆是女神的旨意。”
神父熟练的阿谀奉承使疑团愈来愈大,挥之不去的违和叫她心慌缭乱,心中出现俩种声音,一个告诉她别多想,亲手培育的神职人员本就该与大主教站到一边;另外一个声音则倒戈至迥然不同的可能性,神父为了阻止灾难不惜杀死大主教,修女会在耳边成日念叨,世界如此美妙云云。
至于最后那位……大概会去买咖啡?
为什么是咖啡?整个画风到这儿就跑脱了——等等,她的教会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
眉心发疯般痉挛,带领面部肌肉抽跳,女人捂住面颊,体温烧热上来,一瞬竟产生难以呼吸的错觉,目光从指罅漏出,她面前的神职人员正在发生变化,脸部出现和将军一样的模糊,紧接着被刻意擦黑打上一个金色大叉,像是有谁故意让她遗忘这种违和,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兄弟姐妹们。
阿瑞拉霍然清醒。
低沉的哑笑从唇齿溢出,如同拿到骑士将死对棋手的胜利者,阿瑞拉松开捂面的桎梏,拍拍一脸谄笑的神父,“我的神父嘴巴超臭,幸好我没用圣典改造他大脑,不然每天早上看到他和你一样谄媚,我死不瞑目,墓志铭从此刻上‘此人因被杰森陶德恶心而导致让呕吐物呛死’。”
神父一脸迷茫地被大主教推开,“闪开,妈咪有重要的事要做,我的信徒们都快没了,没空和你们在这儿过家家。”
“你不可能逃脱。”修女冲上来来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之大让阿瑞拉龇牙咧嘴,她立即反摁对方的手臂,出其不意踹向她脚踝,促使修女矮下去,背摔到地上。
阿瑞拉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略加扬首,“帕妮丝?”
“我是……是她的人、人性。”
修女坐起来,面容蠕动着改变,唯独目光死死咬中阿瑞拉,头巾跌落,被包裹的一袭红发如瀑倾下,蓝眼睛自下向上融进她的金色虹膜,映照女人神圣的容貌,名为嫉妒的情绪在心口野蛮冲撞,她才是那个女神拥护者,这个死女人全部,都曾经是她的东西,以后也会是她的。
其他神职此时如同忘记上发条的人偶,一动不动,静静观看俩位大主教的对决。
阿瑞拉迎着目光摸摸自己的眼皮,“你想要?”
帕妮丝点点头。
这可是她的东西,属于她的东西,女神会回到她身边,任何人都无法从她那儿剥夺掉,可令帕妮丝感到意外 ,面前的女人没有半点紧张的神色,不仅不愤怒维护拥有的资格,反而松口气——她试图从后继者的脸上读出懊恼,但什么也没找着,对方是认真的。
这种截然相反超出思维的表现十分费解,就好像是无法解码的一串代码,程序错误无法运行 。
女人站得笔直,小时候她一旦放松下来,祖母就会拍打她的后背要求她挺直背。眼睛在发烫,如同眼窝里埋着一颗温热石,这是阿奇在警告她,阿瑞拉却表现得不在乎似的拨拨头发,催促的语声带着傲慢浮于嘴唇:
“拿去吧,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什么女神,我需要我的信徒们活着,我所在乎的人们都能从你们搞出来的这笔烂账中独善其身,你的孩子们把城市搞得稀巴烂,到处拉屎。赶紧的,这桩烂事了结,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为、为什么?”帕妮丝的意志如同牙牙学语,模仿着生前的口吻,她做得不好,那个人应该更要熟练,更有智慧,她做得非常不好,“这是礼物……”她吃力地吐出单词,“独一无二的礼物。”
“这很恶心。”阿瑞拉蹙眉,“让我会觉得我和那群蝙蝠们是一伙儿的。”
她问:“你知道尼克罗·帕格尼尼吗?”
帕妮丝摇头。
想来也是,阿瑞拉也没指望这个只剩下执念的——东西,能有什么深度一点的思维,“我很久没提起过这个梦想了,有朝一日,我希望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伟人,但我不想成为英雄,我需要成为有足够影响力,能让人不自觉听从我声音的人,让他们都听我的,只能听我的。”
帕妮丝似懂非懂点点头,忽然点亮了脑子里昏暗已久的灯,她意识到了答案:“信、信徒。”
“我曾经放弃过它,但现在,这是最好的舞台。”阿瑞拉摆出演奏的姿势,手指微微捏合琴弓,“我的声音会流传很久很久……久到超乎时间。”
她说完,缓缓放下手,牵起唇角定格住讽刺的笑:
“所以,随便你想要什么,我付出相应的报酬。”
你就要被我利用。
……
——“砰!”
大门被人猛地从外推开,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进走廊,他们之后,一堆怪物们就在门后虎视眈眈,有的想要冲进教堂,而更多的选择驻守原地,他们似乎十分忌惮进入这个区域,这也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们刚才为什么拼命拦他们。
玛洛带着还能活动的青年们架住枪对准敌人,“守住大门!”
“跟我一起去搬椅子!”劳拉着急地抓住红罗宾,“快快快。”
义警捂着腹部,长棍撑地,暴露在外的嘴唇泛白,提姆在逃亡过程中碰上了这帮逃命徒,听他们要去教堂便加入其中,护送他们回到圣树教堂,迪克和达米安带着芭芭拉以及史蒂芬妮正忙着救下更多人,他需要尽快赶往米勒港,半数的改造人全在那儿,从这支队伍总结出来的话来分析,他们情况并不好。
可能半个城的怪物都集中在那儿。
劳拉拽着几个伤员离开主战区,不遑多让跑过走廊,他们先前在外面就发现教堂的大窟窿,紧要关头是堵住大门,在走廊迎敌,不然腹背受敌只有一个结局。
几人甫一进入教堂,便发现独自倒在血泊里寂然不动的金发女性。
“阿瑞拉!”女孩愕然惊叫。
提姆提了口气。
只见劳拉率先加快脚步冲到大主教面前,顾不上脏,径直跪下来触碰女人的鼻端,确认呼吸,“天啊她是死了吗!不、不!你们别停下,快搬椅子去堵门。”
其余人只好照做这位小司令官,女孩眼睛噙着泪,抓住阿瑞拉的手牢牢握住,“我们会铭记你的……”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
提姆丢下武器几个箭步趋近,他不太相信这女人会死,她总爱玩这种把戏,与死神坐上赌桌抽走他所有的底牌,他先是将她翻个身脸朝上,拨开头骨碎片,检查脖子上的脉搏,停跳,体温仍旧温热,至少死亡时间不足十分钟,地上的出血量足以构成死因,尽管修女服全部染成猩红,但她暴露在外的皮肤并没有明显的致命伤。
那问题出在哪儿?
短短十秒钟,劳拉一直用半是期待半是恐慌的眼神来观察义警,多么希望他能指出她的结论错误。
然而红罗宾表情愈来愈冷。她从小便会在酒吧里和那帮刀尖舔血的叔叔阿姨们混一块儿,最了解这幅哭丧似的表情怎么回事儿,顿时兜不住泪水,她哀嚎了一句,趴上大主教的肚子。
“阿瑞拉,阿瑞拉……你会回来的对吗?就像上次。”
如同雷劈一样难以回过神,提姆脑袋耷拉,他完全没设想过阿瑞拉会这么简单就死了,她轻视生命不代表她会真的放弃……少年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注视女神像。
女神像从没有回应过任何人,提姆是无神论者,他并不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所谓的神明创造人类,是阿瑞拉在帮助他们,宣以女神的福音,这也是为什么他与布鲁斯想法相悖,并不认为圣树教的存在是坏事;不论是何种形势,结果是明朗的好。
少年眼神坚定而强硬,嘴唇用力抿紧,复而磨开:“带她回来,这对你应该很容易。”
世界上的奇迹有很多。
比如超人,比如死而复生的布鲁斯,杰森。
可这个奇迹,能不能再发生在她身上呢?这或许有点贪心,等这次回来,他一定要和对方严肃讨论这个。以红罗宾的身份。
好像电影里英雄的落幕总是安静的,伴随着欢乐颂的哼唱,一切动静都在此刻消弭,只剩下对英雄的哀悼——等等。
等下。
如果不是他就精神错乱,那如何解释这首欢乐颂?
提姆蓦然低头,不期然对上俩双眼睛,猩红的金发女闭着左眼,举着播放欢乐颂的手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而旁边的劳拉正捂着嘴憋笑,一大一小都在嘲笑他的善心。
“你刚刚向我们的女神祈祷了吧?”阿瑞拉不怀好意地噙起一抹坏笑,“我现在问你银行卡密码你会告诉我吗?”
提姆无声收紧唇角,整理披风扭开脸,极力维护蝙蝠家的尊严,尽管这在阿瑞拉的视角更像是整理羽翼的爱美小鸟。
她在等对方说点狠话,最好是脏话,结果少年纠结半天才跟上来一句:“闭嘴,拜托。”
和他哥陶德一样。
毫无杀伤力。
甚至过分礼貌了,竟然还说请。
阿瑞拉感到无趣,四肢着地用力软绵,在血泊里打滑几次,靠着红罗宾与劳拉的搀扶勉强爬起来,她仰头吸了口新鲜空气,意有所指由衷感慨:“活着真好。”
“你眼睛怎么了?”见她一直闭着左眼,提姆忍不住问。
阿瑞拉状似随口一说,满不在意:“没事,拿去与坏蛋做交易了。”
闻言,少年脸色逐渐难看,后背僵硬起来,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追问下去。
阿瑞拉却截然不同地露出得逞的笑容,慢慢张开眼,露出与右眼无异的金色眼珠,“哈,骗你的,就是有点不习惯。”
提姆松了口气,也没多想,周围安静得过头,枪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女人偏过头仿佛被某物吸引了注意力,她表现出聆听,旋即抽回他扶住的那只手。
“去外面等我,换件衣服我们就出发。”
提姆点点头,捡起长棍便离开主厅,他的好奇心与责任感让他更会选择危险的那一方。
劳拉如有感知仰望大主教,只见她收回眼神,笑容倏地抽离脸颊,然后低下头,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量耳语几句,女孩下意识撇向紧闭的告解室,眼睫微微震颤。
“明白?”阿瑞拉问。
劳拉表情严肃颔首,接下大主教亲自交代的任务:“好,我保证不被人发现,藏在衣服里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带回去。”
孺子可教也。阿瑞拉越来越觉得这天杀的小女孩顺眼了。
外面堵成一团,提姆花了会儿功夫把代理神父玛洛揪出来,“怎么回事?”
玛洛惊魂未定,连咳了几下,提姆头大地把胸前的枪口推远,让他把保险关好,没想到玛洛直接把枪丢了,嫌重手似的放弃保命武器,“不知道,你自己看吧小兄弟。”
提姆拨开男人试图揽肩的手,俩人穿过信徒围堵的大门,弯月俯视世人,冰冷的月光底下遗泻血光,数不清的怪物们在天空,在地面,在楼与楼之间厮杀,兴奋地尖啸起来,把哥谭当成他们的角斗场,扯断同伴们的身体组织,手脚四处散落,好似拽掉肠子与扯掉肋骨不过与撕开洋娃娃的手臂一般轻松。
有几个承受能力差的人们已经放下枪开始吐了。
玛洛摸着下巴茫然费解:“他们意见不合内斗起来了?话说他们的脑子真的能有这个概念吗?”
提姆摇摇头,“不……”一定是阿瑞拉做了什么。
飞在半空的俩只怪物遽然扭头向这边,提姆反射性抓紧手里的长棍,朝前挡在人群前方,倘若他们再靠近一步危害到人生安全,他会第一时间出手。
俩只怪物落地,以跪拜的姿势匍匐脚边,翅膀张开露出背脊,一时间,他们不再像先前嗜血成性的怪物,而是忠诚的俩位异人生物。
人群中出现一抹金发,人们见状纷纷站成俩排让出通路供大主教通行。
身着大主教形制衣袍的女人步出教堂,兀立天地之间,仰头捋了把凌乱的金发,沐浴血与月的盛宴,脚边的怪物不动声色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托起‘母亲’的身体,生怕爪子勾破人类脆弱的皮肤。
另一位没抱着她的怪物同样站起身,提姆预感不妙,他打死也不要坐这玩意儿,就算让他去烧了达米安的作业也不可能和这些东西和平相处,更不用说让它们带自己跑到天空,这和老鹰抓小鸡有什么区别?
见他半天不动,阿瑞拉抱着手臂,等得有点不耐烦,蹙起眉:“你到底来不来?”
“来。”他咬咬后槽牙,有点骨气提摩西德雷克,这是戏剧之神对你的考验,确保你能不能加入这场魔幻的派对,加油红罗宾你可以忍住不揍他们的。
少年伸出手臂,意思明显,“提着我就行。”
“噗嗤。”阿瑞拉觉得他这认怂又不承认的样子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胆子还不如劳拉。”
她挥挥手,抱着她的怪物蹬地起飞,提姆尚没做好心里准备,便被怪物打横抄起飞上天,让苍穹布满他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习惯天上飞的只有迪克和超人,人类是有极限的。
提醒他,下次绝对不坐超人的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