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CHAPTER75 WHO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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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拉在一片颠簸中醒来，迷迷糊糊张开眼，率先见到熟悉的猩红头罩，周围景象晃荡中滑进后方。
胸腹硌得慌，她伸手掏，挖出来一截带有弯弧的腿脚，又抽了抽，拔出来末端的黑色运动鞋，思维好似忘记上润滑油的机器，粘轴地转了好半晌，才将认知里拥有的文字打进脑海——哦，这是她的腿。
等等……她的腿？
阿瑞拉倏地吓醒了，反射性后仰身体，重心倾轧，若不是大腿底下的手掌牢牢锁住，恐怕她会当场摔进地板。
“回来了？”前头闷闷的电子音裹挟粗喘，“你差点害死我、妈的！”
阿瑞拉抱紧残躯，重新趴回队友背上，惊恐道：“你干嘛要把我腿也一块儿捡走啊！”
“鬼知道你复活需不需要把你原本的身体零件凑齐。”
他在一条小巷刹停脚步，蓦然松手，阿瑞拉连忙稳固平衡，耳畔接连传来几声吼叫，也不知道队友背着她逃跑多久。
第一时间打开小地图确认坐标，他们离米勒港还有十分钟脚程，跑步的话更快。
兴许是她抱着腿发呆的样子太过骇人，也可能是经过马拉松长跑后杰森实在没力气说话，总之青年靠着墙，后脑勺倚靠红砖墙，扬起下颌展露汗津津的脖颈，胸腔随着呼吸急促起伏，半点没有向她搭话的意思。
一时间，整条巷子里除去怪物的搜寻，便徒馀他的粗喘。
起初，早在教堂时她就有想过一枪解决问题，不过这对陶德来说或许太过残忍，很庆幸来捞她的人是陶德，换做其他人恐怕也没那么快下决策。落得现在这般正如预期……不知怎的，阿瑞拉却高兴不起来，兴许是她的教徒正在死亡，也许是教堂毁了，可能是对被暗手操控的无力感引起挫败。
女人抓抓头发，收回目光，摆出冷漠的态度询问系统：“我要怎样才能控制所有……‘孩子’。”
花了很大心理斗争，她极其不情愿吐出这么一个词。
[你的‘l灵力’不够。]系统机械的语气平直地铺开，宛如照本宣科，[同化前人，掌握她的能力，方能控制她的孩子们。]
阿瑞拉的视点落到左手，合了合掌心，手指逐一弯曲抓住空气。
真奇怪，来哥谭半年不到，这段日子充实得好像过了半辈子，一场可笑的离家出走，逃离了吃人的怪物屋，却引发了其他的蜘蛛网，冥冥之中，有谁用几条长线操控着她的人生，本来敞开的一条大路，什么时候变得窄□□仄，以为找到了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路，却是被谁利用，只能负隅顽抗匍匐前进。
手指抓住了虚无，和她可悲的人生一般，什么也没抓住。
“芮妮。”
“母亲。”
“好饿啊，好冷，好痛苦……好痛。”
女人垂下脑袋，宛如迷途的孩子般木讷地求问双亲：“我是否真实存在？”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儿去？著名的哲学三问，阿瑞拉在此时得到了切身实地的共鸣，人生以来头一次这么茫然，以往忽视的种种全在此刻浮出水面，丢失的记忆，与‘孩子们’的联系，可怕又真实的梦境，宛如她的左右手是身体的一部分。
她该怎么形容这种陌生的情感呢？水中的浮木，她依托在小舟上，任由洪流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阿奇沉默了许久，呆板的机械音罕见地产生极为人性化的迟疑：[……同化后，你可能什么都不剩下]”
近在眉睫的低笑闯入耳廓，杰森循声回望对面的同伴，莫名发出的笑声氤氲某种自嘲意味，眨眼间，那股窒息的悲伤一触即破，抬起头来女人恢复成平日的表情，摄人的金色虹膜不含任何负面，没有嘲讽，没有恶意，仅仅表现出宛如壁画上的圣母像，拥抱复活的其子时垂下意味高兴的眼泪。
“喂！”杰森不自觉往前一步，“你怎么了？”
平静抹去眼泪后，阿瑞拉左手后折勾住后领扯拽，干脆脱掉身上的套头衫塞给同伴：“拿着，你会比我更需要它。”
十分不祥的既视感在心中疯狂抽长，杰森任由衣服掉在地上，着急得抓住对方的双肩，逼迫她面对自己，无法压抑的生命力点燃成怒火，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说出口的话：
“你要去哪儿？该死的、你到底要做什么阿瑞拉，为什么你又这样！操！”
他太熟悉这副表情，他拥有过，布鲁斯拥有过，迪克、提姆哪怕达米安……他们都曾经有过。
下定决心，赌上所有投身赴死换得机会的觉悟。
他从来不了解阿瑞拉。
他们之间或许有默契，但又毫无默契。行动逻辑或许契合，但是追求如同南极与北极的冰锥，永远也无法抵达彼此，他们不谈信任，保持合作，这是一贯以来的相处之道，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问题，不会爆发与布鲁斯那样掀到明面上的交锋，聪明的做法。
杰森以为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从这种关系结束，可能哪一天，他们也会像雷蒙德钱德勒书中的私家侦探玛洛和酒鬼特里那样，在结局说出再见amigo，老套到无聊又讨厌的戏剧化生活。
阿瑞拉听不见他的挣扎，抬手拂去对方，略有嫌弃道：“想哪儿去了。”
她推开青年留出空间，弯腰捡起套头衫拍干净上面的灰，牵起红头罩的手臂，把衣服塞进手掌，“这一次我选择你们，不错吧？我都觉得恶心得想吐了。”
她作怪地吐出舌头干呕，不再迷茫，收拾好的坏情绪被当作垃圾抛诸脑后，她抓住对方的衣领扯下来，敲敲那顶丑了吧唧的头罩脑袋，“放心，我不是詹姆斯邦德，为了破事儿赴死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对话节奏被一通乱来打得七零八碎，杰森认为有必要为小时候的偶像辩解几句：“……邦德可是男人的浪漫。”
“那阿尔忒弥斯就是女人浪漫。”
她扔掉对方的衣领，杰森得以重新站直。
眼看队友仍欲争辩几句，阿瑞拉继而抱着残腿耸肩，面不改色道：“我保证，我拿我祖父向你保证行了吧，我会回来，到时候……嗯……请我喝酒吧？”
没想到格外有诚意的话，红头罩不仅不买账，反而步步紧逼，白色护目镜微微挤压成倒三角，这代表着无声的威胁，最常被用来对待那些与他们为敌的家伙：“……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你的诺言不可信。”
“狼来了的故事，欲壑难填呐。”阿瑞拉感慨，她有意挪了挪膝盖，青年顿时浑身紧绷，胆敢逃跑一步，就能在三秒内被对方摁倒，猜猜看，他那个夹克里面会不会有手铐？
她忽然抬头，杰森也注意到了，振翅声自头顶闯入，一只长着翅膀的人形怪蹲在消防通道。
杰森认出那是之前救他们的那只怪物，怪物伤得很重，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伤口渗出，翅膀多有被抓痕，可能是被先前的同伴攻击了，歪着头看他们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好奇的猫头鹰。
它是来接阿瑞拉的。
杰森心感不妙，等他反应过来去抓阿瑞拉时，只剩下跳动的金发从指尖一扫而过，声东击西的把戏起效，后者嚣张地冲他举高残腿晃晃，犹如摇旗狂欢，女人大笑着丢下一句话：“笨蛋，你老爹都要死了赶紧去吧！”
同时，怪物踩断消防通道，强行拦截了拔腿要追的红头罩。
“轰隆！”
怪物收拢一半翅膀，在小巷里低空滑翔，抓住母亲特抬高的左臂，展开羽翼带她冲向高空。
女人扭回脸，笑容满面地冲队友招招手，“拜啦杰森！”
回应她的是一枚从颊边擦过去的子弹。
变成一个小点伴随全速飞行转瞬消失的青年，阿瑞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珠，“疯了吧！你要阻止我就是朝我开枪！？？”
真是个疯子！杰森以后一定会在阿卡姆度过残生。
她绝对——绝对！不会给他签申请证明，让他在精神病院蹲到死！阿瑞拉愤愤地攥紧拳头。
接管一只改造物并不容易，阿瑞拉理解了当时亚瑟的示弱，就像他说的，想要控制更多怪物花费十年都不一定成功，但它足够衷心，成为改造人中的叛徒，遭到同伴的围剿，他以身作盾，保护着阿瑞拉免受伤害。
城市在足底缩小，随着升空小地图逐渐放大，半个城市阔囊画面，她在地图上见到了不少星标，以及圣树教的信徒们，他们凝聚在一起，面对成千上百的红色敌意。
她的信徒正在受难。
阿瑞拉做好了准备。
从教堂的窟窿中落入，这一趟飞行燃尽了它的生命，它口溢痛苦，歪歪扭扭地带着母亲安全落地，自己脱力倒在废墟中，脏器泄了一地，阿瑞拉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地“嘘嘘……睡吧，睡吧。”
完成母亲的任务，它心安理得合上眼，永远睡去。
阿瑞拉弯腰捡拾战斧，重伤的稻草人遭到红头罩捆缚，现在还没醒来，她可不像那些不补刀的反派，虽说留活口极为重要，但谁说活口一定要是完整的？
蹲到前老板身边，她抡起斧头。
全力挥下。
解决完这一大难题后，阿瑞拉扯掉他的面具，抓住头发把人头重重扔进告解室，然后在废墟里翻找，得找到“种子”的头骨，这是他们眼下唯一的胜算，信徒们的希望。
原本干净整洁的修女裙如今破烂肮脏，与墙壁上凯尔和信徒们协同涂画的墙面被毁掉异曲同工。灰头土脸的大主教翻了足足十分钟，终于找到了所需之物，焦黑的头骨不啻眼廓留下的弹道痕迹，长达三十年可能更久的罪恶就在眼前。
“我在想，”阿瑞拉说，“如果我触碰整个头骨会迷失。”
“要是只碰一块碎片，同化一部分能不能胜算更大些？”
[无法确定需要汲取多少。]阿奇并没有否认她的思路。
宿主点点头，打开背包，不多时，轴愕出现在身边，并没有靠近，保持一定距离兀立守护。
她直觉，轴愕将会成为她回来的钥匙。
阿瑞拉跪在地上举起斧头。
“咔！咔！咔！”
头骨被敲成大小不均的碎片，轴愕状态十分古怪，在她砸第一下时便忍不住靠近，等她的手远离时又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思维和本能俩相冲突，阻止还是放任。
这种不该出现在非人生物的矛盾性使阿瑞拉感到有趣，“你是不想我碰吗？”
轴愕点了点头。
阿瑞拉笑了，“好吧。”她抹了把脸，却适得其反摸得更脏了，昂首看向高高伫立的女神像，金发女唇角浮起自信的弧度：“我不会迷失，我会回来，冷血怪胎只有我一个就好，利用我、我不在乎，但谁也别想代替我。”
狗屁的家属关系，狗屎的生活，狗屎的个人英雄情结。
她为什么来哥谭？为何要参与这堆狗屎？这值得吗？不，不许定义，她不会变成母亲那样可悲的人，不会成为祖母的期望。
更不会成为英雄。
女人探手向最大的那块碎片，向摩伊拉发起挑战：
“我绝不服输。”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CHAPTER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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