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疯》一枕轻安

4、麦冬 你怎么如此

　　“欢迎回家。”

　　指纹识别成功，随着一声甜美的机械女声响起，厚重的白色大门打开。

　　李元昭见门自动打开，大为惊讶：“你要带我去密室？”

　　“没有，是家，今晚我也会住这里，不会谋杀你。”在医院，他已经听到太多回类似的言论，无数次护驾了。

　　“你家有女人？你不是说你一个人住吗。”

　　游临走进门，单手撑着玄关的柜子换拖鞋，声音有些疲惫：“智能语音包，你在医院见过的。”

　　李元昭感到不可置信：“你把医馆，医院的人带回来了？什么时候，我同你一起，为何不知？”

　　游临叹了一口气，脱掉脚上的白鞋，换上柔软的棉拖，回头一看那人还站在门口，穿着一双黑色布质长筒靴，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人鞋底裹了一层黄泥，看起来黏性还不错。

　　在到处都是硬化地面的拂樱城，踩到黄泥的概率简直比踩到黄金还小，真不知道这人到底从哪里来。

　　他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随手按了一个按钮，最底层的抽屉打开，弹出一双白色棉拖，立体的抽屉变成平面支撑板，支撑板倾斜，把拖鞋稳稳送到地上。

　　李元昭看得发愣，又在对方看过来时收敛表情，故作矜持：“你的机关术倒是不错。”

　　游临没搭理他：“换鞋，脏的放上面。”

　　李元昭照做，发现鞋的触感还不错，脚趾偷偷在里面动了动。支撑板把他刚脱下来的黑色长筒靴收了回去，柜子恢复原样。

　　“检测到文物一件，是否确定清洗？”跟刚才一样的机械女声。

　　“旧成这样，都被当成文物了？”游临瘪了瘪嘴，满脸嫌弃，及拉着拖鞋往里面走，声音清冽悦耳：“确定。”

　　“好的小临。”接着是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智能家具开始了清洗鞋子。

　　李元昭很是不服，嘴歪得老远：“这是尚衣局刚做出来的新款，你家婢子什么眼神？”

　　“而且她为何叫你小临，你就这么管教下人？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的奴才，跟你一样喜欢以下犯上。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让下人骑到头上，像什么样子，以后怎么管家？”

　　游临深吸一口气，耐心道：“我有时候会跟她们聊天，叫主人会很别扭，所以改了指令，有什么问题吗？”

　　“哦。”他没有完全听懂，但不愿在别人面前露怯，背着手，大摇大摆跟着进了屋。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厨房是开放式的，色系和客厅一样，都是白色系，一眼看望去非常开阔，客厅外面是一块大大的弧形落地窗，圆弧部分用三层台阶加高，设计成了一个小型舞台，舞台中央放了一架钢琴，正对着窗外璀璨的夜色。

　　李元昭抱着胳膊四处打量，仿佛在视察：“人呢？”

　　“谁？”游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随手捞过来一个抱枕，瘫成一团，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坏坏地挑了一下眉：“哦，智能语音包啊，你喜欢她？”

　　沙发是糯叽叽的白色，毛茸茸的，再凌厉的人躺上去都能柔和下来几分，尤其他本就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皮肤像一汪用手捧着的温热的牛奶，李元昭初见他因他一头卷毛生起的排外敌对之心都软了几分。

　　他抱着双臂，下巴扬起，脑袋向上点了一下：“孤才不会夺人所好，我们中原才女那么多，怎会看上粗鄙丑陋的外族之人。”

　　沙发上的人懒懒掀起眼皮，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攻击性，暖白的灯光照在他皮肤上，又被细小的绒毛反射、折射出来，在他脸上笼了一层柔软的光层。

　　望着这样一张脸，李元昭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总之，我是不会娶你们外族女子的，少痴心妄想了！”阔袖一甩，双手背到身后。

　　游临懒得理他，打开电视，检索历史变迁文明更迭的纪录片，选了一部评分还不错的，点击播放，往旁边扔了一个抱枕：“坐那儿。”

　　冷冷的语气，像在命令。

　　李元昭拧了拧眉，压下怒火，端着步子走到他说的位置，两只手指捏起抱枕的一角，扔到一旁，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掀起衣袍，端端正正。坐下，双腿微微分开，双手放在大腿处，手肘和胳膊微微向外。

　　纪录片从冥古宙开始讲起，红色的火球在屏幕上转动，李元昭吓了一跳，但看人家一脸淡定，便忍着没问。

　　他其实连地球的概念都没有，看不太懂，对电视不敢兴趣，便好奇地打量四周。

　　“那是何物？”

　　游临用余光看见他在看窗户那边，眼皮都没抬，“窗户，台阶，钢琴，地板。”

　　窗户、台阶和地板他都认识，于是通过排除法知道了那个大家伙是钢琴。

　　“也是乐器吗？”

　　“嗯，你可以上去试一试。”

　　见他没有教的意思，他又觉得无趣。

　　几分钟后就讲到了寒武纪，蓝色的星球出现了生物。沙发太软，他没坐一会儿就反应过来这个坐姿只适合硬板凳，坐软的反而费力，悄悄瞄了一眼身旁的人，确定对方没有看自己，慢慢放松身体，塌了下去，又偷偷瞄了一眼，对方还在认真看电视，蓝光映在他的脸上，安静美好，他也假装认真看电视，手不动声色把刚刚扔到一边的抱枕拨了过来，一直拨到腿边，长臂一伸把毛绒绒一团揽入怀中。

　　抱枕是小兔子的形状，他伸出手拨了拨耳朵，嘴角不由自主弯了起来，突然感觉头顶黑了一块，一抬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看了过来，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心想不好，立马收起笑容，把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按了下去。

　　“你自己看。”

　　目睹一切的游临没有选择拆穿他，起身朝卫生间走去，而这时他脚上的拖鞋已经不见了。

　　他一向不爱穿鞋，就爱光着脚走来走去。

　　李元昭仿佛被安了一键跟随系统，下意识跟着起身，见他光着脚，啧了一声，脑袋仍然高高仰着，仅让目光向下，在地上帮他搜寻鞋子的踪影，没一会儿就瞥见沙发旁边跟他脚上那双一模一样的拖鞋，脚轻轻一拨，纡尊降贵给他踢过去。

　　“把鞋穿上，像什么话，我可没有看人脚的癖好。”

　　游临没穿，连头都没有动一下，把鞋踢到旁边：“洗澡你也要跟吗？”

　　李元昭被噎了一下，刚想坐回沙发上去，结果卫生间的门已经打开，一眼看去，没有一件东西他认识。

　　犹豫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站在卧室门口，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还端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成全，脊背挺得笔直，尖尖的下巴送出去一些：“我不会。”

　　他长得高大，五官凌厉，面部留白不多，肌肤紧致，仿佛面部都被练出了肌肉，尽管披着一头乱发，额头也破了，脚上还穿了一双格格不入的棉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的时候，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威压。

　　游临按了一下触控屏的开关，水温是他设置好的四十摄氏度，温热的水从他的头顶浇下，蓬松的卷毛湿哒哒黏在一起，他的眼窝深，睫毛浓，水流从他的眉骨留下，半点没影响视线。

　　“这么用，会了吗？”

　　李元昭没看清他按了什么，不明白怎么就出水了，“就教这么点？”

　　游临开始解衣服上的扣子，湿了水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将他的身形完完全全勾勒出来，腹部的肌肉隐约可见：“那要我示范一遍给你看吗？”

　　李元昭没想到长得跟小羊羔似的人竟然还有肌肉，一时没听清他后面说的话。

　　浅蓝色的上衣被水洇成了深蓝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水流滑过他的喉结，钻进衣服，黑色的裤子也湿了，但因为太宽松，没有贴着皮肤，裤管空荡荡的，垂坠感更好了。

　　见他不走，也不说话，游临以为他竟然同意，有些无语，但想到两个都是男的，大方解掉最后一颗扣子，脱下湿透的衣服：“那你看着吧。”

　　他的身形有些瘦，肌肉也不夸张，是强劲不足性感有余的薄肌，皮肤很白，被热水一烫就烫出了粉色，如果不是这些肌肉，这副身子的主人大概会让人觉得是个病秧子。

　　大概因为脱衣服的时候绷着腰，腰部倒给人一种强劲有力的感觉，曲线恰到好处，水流顺着紧致的肌肤滑下，李元昭的目光跟着水流来到裤边，一双手指修长的手抓住他看的地方，让他回神。再多一秒，碍眼的遮挡就会被剥去。

　　他连忙偏过头去，心跳得厉害，耳尖泛红：“你，你怎的如此放荡？”

　　“放荡？”游临脸色发烫，仿佛受到莫大的屈辱，抓着裤腰的手都在抖。

　　二十一世纪初期，人类开始减少侮辱性词汇的使用，二十二世纪后期，侮辱性词汇几乎绝迹，除了文学作品，日常生活中人们已经不再使用侮辱人格的词汇，历史上把这一时期叫做“昭语时代”，生活在二十四世纪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粗俗直白的词汇形容自己，一时难堪、愤怒、委屈各种情绪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