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疯》一枕轻安

3、光明子 当然是迎接

　　天有些晚了，他随便进了一家人工智能营业的商店，店员是几个动物形象的机器人，问清购物意向后，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领着他到了睡衣区。

　　目光在一排排衣服上扫过，他想起男人身上那件红袍，在一套深红色和纯黑色睡衣间犹豫。

　　两束蓝色的激光上下一扫，布偶猫比他更明白他的倾向，用软糯的声音给出建议：“红色属于长波长可见光，能温和提升交感神经活跃度，促进血液循环，改善肢端供血，适合手脚冰凉的人呢。”

　　“多谢。”游临礼貌道谢，果断取下黑色那套。

　　布偶猫甜美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领着他往结账的地方走去。

　　收银员是一只卷毛的小绵羊，脖子上用一根红绳挂了一枚小铃铛，笑起来嘴巴只有一条弯弯的线。他把袋子递过去，很快结完账出来。

　　站在门口搜索路线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那人啧了一声，满脸不耐烦地离开。

　　他没理，掸了掸肩膀。手机显示酒店里这里不算远，他打算步行过去，中间有一家酒吧，经过那里的时候，恍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他，隔着老远跟他打招呼：“小临！”

　　一群年青人扛着各种各样他认不出的乐器朝他这边走来，身上叮叮当当，一个比一个潮流，看样子刚从酒吧出来。

　　游临迎了上去：“维初哥。你这是，在这里演出？”

　　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除夕，不到半年，面前的人已经大变样，留了狼尾，打了耳钉，酷了很多。

　　他恍惚明白了白天老师为什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孟维初挠了挠头：“这不是快考试了，来这里练习练习嘛。家里不太方便。”

　　游临不解：“这都快考试了，老师还没同意？”

　　“他哪有什么同意不同意，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管过我，总之就是觉得我碍眼，最近他自己压力也大吧，说我在家练吵得他头疼，我妈夹在我们中间也为难。”孟维初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嗐，在哪儿练不是练，酒吧多好啊，有氛围观众都有，偶尔还能碰到几个评委呢。”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以为老爷子生气是因为儿子没有按照他的培养计划走，结果根本没管过。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哈哈大笑，有人出来拆台：“可不是，偶尔还会打赏酒水啊瓶瓶罐罐什么的，热情的粉丝还会送来厚重的拥抱。”

　　孟维初瞪他们一眼，一把揽过游临的肩膀，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脑袋扬得高高的：“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弟，亲弟，拂樱大学的高材生！”

　　众人于是跟着起哄：“嚯，这么厉害，怎么没让你弟教教你啊？”

　　“闭嘴。”游临有些不自在，拎着包装袋打了他一下。

　　孟维初眼疾手快抓住一根带子，两人一人抓着一根，袋口被拉开，里面的睡衣露了出来。

　　刚才就注意到他弟手上的袋子了，上面印的商标他认识，知道是衣物，但没想到是睡衣。

　　深夜买衣服已经够奇怪了，竟然还是睡衣。

　　而且这种风格的睡衣，一看就不是他弟自己穿。

　　“哟，小临，谈女朋友？”看着袋子里那件印子兔子的白色软糯睡衣，孟维初坏坏地说：“虽然你已经上大学了，但你还没成年呢，怎么能谈恋爱呢？好学生也会早恋了？”

　　游临不解地看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装袋，惊讶程度不输他。

　　“怎会？”

　　他想起结账的时候身后排了一个男的，后来那人还撞了他，估计是放台上的时候拿错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跟人拿错了。”游临抢过袋子。

　　孟维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脸听他继续编的模样。

　　“算了，我赶着送衣服，先走了。”游临头疼地扶了扶额，推开他哥离开。

　　“嚯，还真谈了。”孟维初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颇有些惊讶，“动作还这么快。”

　　突然反应过来，追上去叮嘱，“唉，哥也不是说你，但你这么小，不太合适吧？那个有没有买，这种事一定要尊重人家的意愿，不能一时脑热。”

　　游临有些无奈：“我就送个衣服，送完回家。”

　　“行吧行吧，没想到我们小临同学还是个柳下惠，好好追啊，大一点就可以了，到时候不懂的来问哥，这里边需要注意的可多了。”

　　“知道了。”游临加快脚步离开，懒得再解释。先不说对方信不信，主要是男睡衣也没有比女睡衣好到哪儿去，别到头来被当成同性恋了。

　　睡衣他也不打算重新买一件，拿错就拿错吧，他已经为那个人破费太多了，医药费、赔偿款、买睡衣的钱，更重要的还有时间和精力。

　　刚走出不远，突然听见他哥在背后喊：“对了，妈说好久没见你了，让我约你吃饭来着，你找个时间来家里吃饭啊！空了给我发消息！”

　　每年除夕老师一家都会邀请他吃饭，像现在这样非年非节的时候单独邀请，倒是第一次，他感到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知道了！”

　　身后的青年们唱着歌，互相打闹着离开了，他也大步往酒店赶。

　　酒店外面乱哄哄的，门口还停了一辆消防车，游临赶到的时候，消防员正往里面冲。

　　他随手抓了一个酒店的服务员打听：“这是怎么了？”

　　“四零九房间着火了，消防员正在抢救。”

　　正是他订的那间。

　　游临抬头一看，高楼一扇窗户透着火光，火光照在脸上有些热。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救出来了吗？”他有些急，这人毕竟跟他有些关系，如果出事了，怕不是又一堆麻烦。

　　服务员表示他也不清楚，他也刚知道着火了，才从里面出来。

　　“怎么会不知道呢？着火多久了？”

　　另一位服务员注意到他，安抚道：“小同志，我是负责那一层的，着火的时候我就在四楼，人没事，火势不大的时候就出来了，消防员是进去救火的。”

　　正说着，人已经被消防员带出来了，身后还跟着酒店的人。

　　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脸脏了些，头发乱了些。

　　两人对上视线的一刻，李元昭挣脱消防员的搀扶，朝他快步跑来，双手无措地捏了又捏，最后还是豁出去般抱住他：

　　“你竟然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游临感到莫名其妙，别扭地推开他。

　　消防员见他们认识，询问两人关系，游临隐去车祸的部分，只说认识不到一天，见他可怜没有地方住，好心帮他定了一个酒店，明天打算送他去救助站。

　　男人站在一旁没有反驳。

　　“但你这位朋友好像，”消防员指了指脑子，“不太好，不会用电器才引起的火灾。天也这么晚了，不如小同志你好事做到底，带回你家将就一晚？”

　　“啊？”游临有些不敢相信，“那，酒店的损失需要他赔吗？”

　　酒店的人礼貌地冲他笑了笑。

　　“我已经赔了。”

　　沉默已久的李元昭突然出声。

　　“嗯？”游临转头，那人看见他把头偏了过去，“你赔了多少？”

　　那人不语，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躺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就这些？”他扒开那些零钱，数了数，不到一百。

　　李元昭手指一蜷，把钱收了回去，“剩这些。”

　　酒店经理上前解释：“赔偿款是我们双方协商好的，您的朋友确实已经还清了。”

　　李元昭：“没有协商好，他们自己从我身上拿的。”

　　酒店经理瞪大眼睛：“先生，话怎么可以这么说呢？赔偿款确实跟您讲清楚了，您当时也同意了啊。”

　　沉默不语。

　　游临上前打圆场，“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确实，嗯，见谅。”

　　酒店经理僵硬地笑了笑，勉强维持住了体面，踩着高跟鞋走了。

　　“哦，对了。”游临看向消防员，“这件事会影响救助站接收他吗？”

　　“原则上这件事不能作为拒收理由，但如果你的朋友真的，那方面有问题的话，还是不建议送去救助站，如果在救助站再次造成火灾或者其他破坏，那边是可以终止救助，同时向他索赔站内损失的。”

　　游临面露担忧：“可是他身上已经没钱了，这笔损失会向送他去救助站的人索要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他目前唯一认识的人的话。”

　　李元昭生气地哼了一声，侧过身去，故意让宽大的衣袖拂过游临的手背。

　　游临：“······”

　　消防员偷偷打量两人，半真半假吓唬道：“他要是欠了钱，你的生活肯定也会受到影响，催债的人大多比较执着。”

　　人群中一个小姑娘被说中了心事，道：“什么执着，大哥你说话也太含蓄了，那根本就是索命！我姨奶家的表舅欠了钱，我们一家的电话都被打爆了，连我刚断奶的妹妹的电话手表都没放过，烦得我都想帮他还钱了。”

　　游临笑得乖巧又勉强：“好的，了解。”

　　他把手中的袋子往李元昭身上一扔，对方稳稳接住，纳闷地看向他：“干嘛？”

　　游临咬牙切齿：“当然是迎接我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