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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光点 “这束花要 ...

  •   “这束花要什么风格的?”
      路程过半,鸢尾也差不多喝饱了水,变得鲜活了许多。
      副驾驶放不开包花要用的工具和材料,楚水坐在后排,将花枝握在手里打好,抬头问前排开车的江尽。
      江尽跟着导航指示打了转向,头也不回道:“送给二十四五岁的女生,你看着包。”
      楚水点点头,信手选了几张不同材质的深黑色包装纸,简单掐出褶皱后,再错落有致地包裹在打好的花束外面。
      少爷的座驾是一辆大G,后排的空间实在逼仄,多少有些限制楚水发挥,包花时花束和手肘总是磕碰到窗户和前排座椅。
      第三次感受到身后的椅背传来的力道时,江尽趁等红灯的间隙抬眼看向上方的后视镜。
      青年没有感受到前排的目光,正娴熟地给花束打着丝带,眉眼低垂,动作漂亮。
      江尽这才注意到青年左手手臂上的纹身。
      浅蓝色的线条与手臂上凸起的青筋交错缠绕,从衣袖遮挡下的肩头一直延伸到手腕,似乎在随着手臂的起伏而上下波动,宛若微风吹拂下波纹荡漾的河流,看起来灵动万分。
      楚水用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仔细做完最后的调整后,微微探身把花束放到副驾驶。
      “可以了,你看看。”
      鸢尾似有若无的香气随着青年的靠近一同袭来,原本束在脑后的长发也因俯身的动作滑落在肩侧,轻柔地拂过江尽的肩头。
      江尽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
      好在他掩饰情绪的能力还算不错,扫了眼副驾驶的花,若无其事地跟闲适地坐回后排笑眯眯的楚水对上视线
      饶是江尽对鲜切花一知半解,也看得出这批鸢尾品质上乘。
      宽剑型的叶片包裹着喇叭状的花朵,花瓣顶端微卷,明黄色和蓝紫色完美融合,如同鲜妍华丽的蝶翼。经过青年细致的排列包装后,高低错落的鸢尾花每一朵都能展现出自由绽放的形态,在黑色包装纸的衬托下显得高贵又神秘。
      江尽真心夸赞道:“不错,很漂亮。”

      时间卡得刚好,江尽把车交给高尔夫球场的门童,拿着花去找江月,楚水则跟着服务生去休息室等他。
      楚水在休息室百无聊赖地等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江尽出来。
      少爷进门时还神色如常,出来时却脸色阴沉,眉头紧蹙。
      楚水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选择对此视若无睹。
      不打探顾客的隐私是开店的基本操守。
      一路无话,半个小时后,江尽把车停在“春日客”门前。
      “今天多谢了。”
      他半转过身举起手机,示意他把收款码调出来。
      楚水也举起手机,“六百九。”
      几秒后,楚水手机响起入账提示音,一看账单,却是入账三千元。
      不愧是少爷,出手果然阔绰。
      楚水也不推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了车。
      回到店里简单整理了一下,楚水就关了店门提前下班,并准备明天也给自己放个假。
      没办法,少爷给的实在太多了,干完这一单他明天也不用上班了。

      毕业典礼和期末考试先后结束,暑假真正到来,校道上少了浩浩荡荡赶早八的同学,偌大的校园骤然空旷下来。
      宁松安他们却是一直在实验室奋战到八月中旬,才终于结束了夜以继日紧张火热的赛前准备阶段,一同站上了“光点杯“决赛的赛场。
      本届决赛恰好就在北和市的一所高校举办,倒是省了他们再像区赛时那样奔波去别的城市。
      参赛队伍入场完毕后,宁松安和队友一起站上比赛席,把早已烂熟于心的操作步骤迅速回想一遍,抬起头等待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但他没想到,这不经意间的一抬头,就让他在嘈杂拥挤的比赛场地中,在乌泱泱的观众席里,像做梦一般一眼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沈宜亭身着西装,端坐台下,古井无波。
      在全力以赴准备作品时、在辗转难眠的每个深夜里,他不是没有幻想过,作为他光学启蒙的沈宜亭会坐在台下,看他比赛,为他鼓掌,与他共享荣誉或泪水。
      但同时宁松安也知道,这只能停留在他的幻想中。他甚至不敢再给沈宜亭打电话,更不知以什么立场、什么理由邀请沈宜亭观赛。
      可就在此刻,在他比赛的当下,沈宜亭正坐在观众席的第二排,与他目光相接。虽神色平静无惊无喜,却总归不像上次见面一样目光中带着冷漠与厌恶。
      宁松安甚至来不及细想沈宜亭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是知道他就在台下,内心干涸的湖泊就被蓄满了名为满足的湖水。
      “准备——”
      裁判的口令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赛场,宁松安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调整好状态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比赛中。
      “开始!”
      计时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所有参赛队伍迅速上手操作。
      张铭和宁松安虽有矛盾,真正站到赛场上却还是能做到以大局为重。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娴熟流畅地走完了所有流程,最终在掌声雷动中完成了比赛。
      宁松安面向观众席深深鞠躬后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台下一同鼓掌的沈宜亭,一瞬间眼眶酸胀。
      五年前的今天,他同样坐在台下,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台上从容不迫的沈宜亭,崇拜与向往的种子在心中悄悄生出蜿蜒的根系。
      那一年,沈宜亭带领队友一起夺得第九届“光点杯“金奖第一名,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领完奖下台,手握鲜花与奖杯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于是他也成为了全场唯一一个被芬芳、荣誉与爱簇拥的小孩。
      那时宁松安在想,天底下最幸福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宁松安他们是最后一组,至此所有参赛小组都已展示完毕。
      在最终结果公布前,主持人宣布会有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供主办方统分。
      宁松安下台后坐在观众席后排,见沈宜亭起身向外走去,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上次与沈宜亭的联系实在算不上愉快,他知道沈宜亭忙着毕业的事,也识趣地没再去打扰他。
      只是现下的沈宜亭显然不属于忙碌的范畴,何况这种情况下跟哥哥偶然相遇,他跟上去打个招呼,很合理吧。
      宁松安走出赛场时,沈宜亭并未走远,而是依靠在窗边透气。
      沈宜亭本就宽肩窄腰,身量颀长,此刻身穿简约大气的西装,更显得英英玉立,气度不凡。
      见宁松安跟出来,沈宜亭没赶他,脸上却也没什么表情,只不咸不淡地夸赞:“比得不错。”
      只这一句不含什么情绪的夸奖,面对指导老师的称赞都云淡风轻的宁松安却像是终于得到了认可,顿时连之前沈宜亭对他的冷言冷语也全都抛到脑后。
      沈宜亭从不对他说客套话,他说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宁松安喜笑颜开:“谢谢哥。”
      他问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
      宁松安注意到沈宜亭身前挂的工作证,疑惑地问道:“哥你在这里工作吗?”
      沈宜亭摇头,“在光宇科技实习,领导作为赞助方被邀请出席,我来给他当助理。”
      闻言宁松安瞪大了双眼,略有些迟疑:“哥,你的职位是……助理?”
      沈宜亭看向场馆内谈笑风生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欲多言。
      宁松安还想再说些什么,沈宜亭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中年男人高高在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沈啊,你在哪呢?主办方让我颁完奖简单说两句,你来帮我写一下稿子。”
      沈宜亭见怪不怪地应下:“知道了,这就来。”
      他挂断电话,对宁松安道:“我去工作了,你朋友也在叫你。”
      宁松安转头看去,林姝然正向他招手让他过去。
      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结束,宁松安三人的作品最终因精细度不够而无缘最高领奖台,仅获得铜奖。
      说不遗憾是假的,毕竟从组队最初他们的目标就是国赛金奖,几个月以来也一直为此努力,但事已成定局,他们也尽力而为了,于是三人依据点评仔细复盘后,决定来年再战。
      闭幕式结束后,宁松安跟林姝然在场馆门口道别,追上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沈宜亭。
      “……对,不好意思,突然有工作,麻烦让搬家工人晚上八点后再过来吧。”
      沈宜亭垂着眼眸,宁松安莫名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颓然。
      “哥,你要搬家吗?搬去哪里?我帮你搬吧。”
      一连串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后,宁松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与沈宜亭的关系好像还没恢复到这种程度。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刚摘下来的参赛证,紧张地望向沈宜亭。
      挂断电话后,沈宜亭周身的气质又恢复如常。
      他掀起眼帘看宁松安一眼,不答反问:“你没别的事要做了吗?”
      宁松安知道这不是疑问,沈宜亭是在骂他多管闲事。
      可是哥哥的事怎么能算闲事。
      或许是中场休息时那一句“比的不错”给了他勇气,又或许是略显疲惫的沈宜亭让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宁松安只当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无辜地眨着双眼:“没有啊,比完赛就没事了。”
      说罢生怕沈宜亭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宁松安生硬地转移话题:“哥我们去吃饭吧,没想到结束得这么晚,都已经十二点了。”
      沈宜亭却偏不让他计谋得逞,“没事做就好好休息,我还有事。”
      “哥!”见沈宜亭转身要走,宁松安慌忙之中拽上他手臂,“哥你要去哪?不吃午饭吗?”
      隔着薄薄的衣料,宁松安感受到了紧实的肌肉,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灼热的温度。
      只有沈宜亭的表情冷得与这酷暑格格不入。
      顶着沈宜亭警告的目光,宁松安讪讪地松开手,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宜亭捋平袖口,“你刚刚不是听到了吗,临时有工作,要去临市出差。”
      从现在?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八点?
      宁松安确实听到了,可他没想到是这样无缝衔接的临时,沈宜亭甚至刚从场馆里出来。
      可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在沈宜亭离开之前苍白地补充一句:“那你一定要抽空吃点东西。”
      原本打算趁机缠着沈宜亭一起吃饭的,现在计划泡汤,宁松安只能回了学校。
      其实他跟沈宜亭说今天没事是假的,今天是周四,下午还排了一节家教课,不过今天餐厅的工作轮休,因此刚过七点半,宁松安就拎着餐盒出现在了沈宜亭家门口。
      只不过他来的有些早了,沈宜亭还没回家,楼下也没有搬家工人的身影。
      宁松安没有钥匙,蹲在门口盯了半小时水泥地的裂缝,才终于等到了疲惫难掩的沈宜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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