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楚水 黄昏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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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至，太阳日渐西沉，市中心林立的高楼大厦都被笼罩在光辉灿烂的金光下。
江氏大厦24楼的会议室里。
“江总，既然江氏想通过跟我们的合作涉足医疗行业，那至少要拿出应有的诚意吧，您这样半分利益不肯让，恕我们不能接受。”
江月坐在主位，闲适地倚靠在真皮座椅中。傍晚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微卷的发丝和柔顺的裙摆上，像是为她蒙上了一层金纱，让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江月弯了弯嘴角，明艳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善解人意，却仍旧不为所动。
“我说得很清楚了，少一个点都不行。既然你们不能接受，那只好有缘再合作了。”
“慢走不送。”
对方公司的人离开后，江尽跟着江月走出会议室。
“姐，已经是第三家了，基本上没人能接受我们给出的价格，实在不行我们让两个点，利润也不算低。”
江月脚步不停，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闻言睨了一眼身旁的江尽，意思是“这种蠢话也说得出口”。
“算了。”江月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径直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确实没必要懂这些，帮我理好文件，做好我交代你的事就够了，合作对象我另有人选。”
江尽自幼被她嘲讽到大，在江月面前早已修炼出些没脸没皮的本事，笑嘻嘻地答道：“知道了姐。”
他磨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端到江月面前。
正在这时，江月摆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什么事？”
江月接起电话，神态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
“约会？可以啊，半小时后过来接我吧。”
江尽听电话里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学生气，忍不住在江月挂断电话后问道：“姐，不会还是上次那个吧？”
“上次？叫你小尽的那个？”
江月仔细回想了片刻，才勉强记起江尽说的是谁，好笑地挖苦他，“怎么，被他一声小尽收服了，想让他当你姐夫？”
一个月前，江尽跟朋友吃饭时，曾偶遇江月牵着当时的男朋友走出餐厅。那男生看起来比江尽还小了两岁，笑起来青春活力，正牵着江月的手说笑逗趣。见江月突然停下来和江尽说话，居然也跟着江月叫“小尽”。
江尽只当他不存在，只对着江月叫了一声“姐“。
一旁的江月则是被逗笑了。
她让司机接过男生手中帮她提着的准备送人的首饰，随意扫了一眼剩下的纸袋，脸上笑意如常，却是对男生说道：“这些你拿回去吧，明天不用来找我了。”
见江月走后男生还呆傻地愣在原地，江尽的朋友好心“指点”道：“小朋友，想一步登天，还得再修炼修炼。”
而此刻，江尽话问出口就后悔了，自己无疑是问了个蠢问题。
江月谈恋爱向来只是贪图美色，腻了就换。她身边那些男人运气好的男朋友的身份能维持一两个月，运气不好十天半个月就拿钱走人。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对自己“有钱人解闷的玩物”的身份有清晰的认知，从不妄想能登堂入室，就算偶尔遇到自己，也都识趣地称一声“江少”。
因此一声“小尽”出口后，那男生就已经成为江月的众多前男友之一了，江月怎么可能继续跟他交往。
江尽干笑两声，解释道：“他声音听起来年纪也很小，我还以为……”
江月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语气散漫：“最近发现十八九岁的小男孩也挺有意思的，活泼又有朝气，傻得可爱。”
话音刚落，江月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
听筒里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姐姐！我到江氏集团楼下了，在大门这里等你。”
“嗯，知道了。”
江月又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咖啡，这才理了理柔顺微卷的长发，拎起斜挎包出了门。
而江尽只能留在办公室继续替江月处理文件。
江月是爷爷钦定的继承人，他却不是。
他们的爷爷江海潮创办江氏集团时已年过五十，本想尽快把产业交给后辈管理，无奈唯一的儿子志不在此，江海潮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孙辈。
江月作为江家的长女，自幼被江海潮寄予厚望，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长大，完成学业后顺理成章地进入公司担任总裁，大概不久后就要接任江海潮董事长的位子，而弟弟江尽却只被要求做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少爷。
江尽不甘于此，就缠着江月带他进公司做事，江月答应了，给他安排的职位是总裁秘书。
但亲弟弟显然比雇员更适合压榨，于是江尽从此过上了每天又当秘书又当工作助理又当生活助理的生活。
第二天中午，江尽终于处理完琐碎的工作，正准备去楼下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剩饭，却突然接到了江月的电话。
“你去买束德国鸢尾，包好看点，三点前送到城北的高尔夫球场来，我让爷爷帮我约了钟氏药业的董事长。”
江尽立刻反应过来，江月昨天说合作对象另有人选，原来就是钟氏药业。
只是钟氏药业堪称医药业巨头，会愿意跟做酒店起家的江氏合作吗？
但他显然无权置喙江月的决定，应道：“知道了姐。”
不过德国鸢尾这种花显然不是年过半百的钟董的品味，他猜测道：“是钟董夫人喜欢？”
江月笑笑，否认道：“是送给他女儿的。”
简单吃过午饭后，江尽就马不停蹄地找花去了，然而时下德国鸢尾的花期将尽，附近的几家花店早已不见这种花的影子。
接连跑空之后，江尽坐在驾驶室，降下车窗点了支烟。
进入六月以来，北和市气温开始逐步攀升，现在到了下旬更是大有要冲破40度的迹象。
车内密闭的空间被降下的车窗打破，窗外的热浪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与车内的冷风相撞，一冷一热吹得江尽有些烦躁。
他吸了口烟，思索片刻，打电话给对花艺有狂热爱好的朋友。
“城西有一家花店，叫‘春日客’，那里进货渠道多，应该会有。不过老板脾气有点怪，你做好心理准备哈。”
“行，知道了。”
江尽轻笑一声，随手灭了烟，没把朋友的话放在心上。
他去买束花而已，又不是要跟老板谈恋爱，做什么心理准备？
江尽升起车窗，调好导航，驱车二十分钟来到城西的“春日客”。
春日客位于路口处，装修精美，色调明丽。碧绿的爬山虎顺着淡黄色的墙壁攀爬，无处可去后又稀稀落落地从屋檐垂下；店门两侧的爬藤蔷薇也沿着墙壁自由生长，色彩深浅不一的花团紧紧簇拥，点缀在一片翠绿之中，如同花海瀑布；外墙一角则是用大片的玻璃打造的阳光房，透过清透的玻璃能看到店内盛开的繁花，极具生命力与浪漫风情，在一众灰扑扑的店铺里尤为显眼。
不过装修好看是一回事，种类多少又是另一回事。
这家花店与他在城东时常光顾的那几家相比实在算不上大，真的会有江月要的花吗？
江尽不抱什么希望地推门进去，室内的空气却并不像此前去的几家花店那样，一推门便是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扫了一眼角落的立式空调，果然处于关闭状态。
仲夏之际，这么热的天居然不开空调。
江尽松了松领带，四下打量一遍，终于在工作台上的花瓶里看到了江月要的德国鸢尾。
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躺在阳光房下摇椅上打盹的青年。
阳光房的的鲜花开得热烈，午后的阳光在花瓣上跳动，绚丽的色彩让不大的花店一角鲜活起来。
有些花枝长得不太安分，竭力向外延伸，几乎要搭在中央的躺椅上。
清风吹拂，花朵晃动，像是在抚摸轻蹭躺椅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身处其中的青年却安安静静，呼吸绵长。
青年身形修长而清瘦，侧面看过去鼻梁高挺，睫羽纤长，长相俊丽，只是皮肤却泛着病态的苍白，陷在躺椅上柔软的毛毯中，在午后耀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饶是向来没什么恻隐之心的江尽也有些不忍打破。
但也不可能在这里等他醒。
“咚咚。”
江尽屈指在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老板，买束花。”
楚水睡得不沉，被强行叫醒后眼神还有些迷蒙，坐起身懒洋洋地看向门口的男人。
“要什……”
他正要开口询问，窗外却起了一阵微风，穿过店内大开的窗户吹过来，带来了一股呛人的烟味。
这烟味不算刺鼻，像是掺了花香与皮革香的冷冽香水味，但楚水对尼古丁燃烧的味道实在太过敏感，一闻到就觉得鼻腔、气管和肺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呛得他咳嗽起来。
江尽早就看出这老板身子多少有点弱，此刻见他咳得眼眶泛红，额头苍白的皮肤下青筋微凸，束在脑后的长发也因剧烈的咳嗽散落几缕，只能耐心等他缓过来，主动开口道：“帮我包一束德国鸢尾。”
江尽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还很充裕。
谁知青年止住咳嗽后又安稳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请你出去，我不接待吸烟的客人。”
江尽：……？
他上一次抽烟都已经是二十分钟前的事了，就算沾了烟味在身上也该散得差不多了吧，这老板是狗鼻子吗？
江尽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因为抽烟遭到花店老板的驱赶。
吸烟怎么了？歧视烟民怎么不在门口贴个【吸烟者禁止入内】？
江尽气得轻笑一声，恨不得转身就走，但难得遇到有德国鸢尾的花店，再要找下一家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只能维持着礼貌的态度，和声道：“抱歉，我买完就走。”
躺椅上的青年却置若罔闻，像是又睡着了一样。
从小到大除了江月，江少爷还没被谁这么对待过，可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咬牙，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出了门之后江尽才发现，花店的木门上居然真的贴了标语，写着：店主身体不好，吸烟者谢绝入内。
行吧。
江尽脱了沾染烟味最多的西装外套扔到副驾驶，又回到花店门前。看着店门上的标语，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一旁的男装店买了身新衣服。
这老板身体那么虚，万一呛出什么毛病他就买不到江月要的花了。
花店门再次打开，风铃摇摇晃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水懒懒抬眸，见刚才的男人换了身衣服再进来，不由得来了兴趣。
往常那些抽烟的抽烟顾客听他这么说都觉得冒犯，通常气得转身就走，面前这人倒是十分执着。
顾客做到了这种地步，他也不好过多为难。
楚水慢吞吞地起身，边往工作台走边问道：“要什么来着？”
“德国鸢尾。”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巧。”
楚水轻笑一声，从花瓶里拎起一支还有些发蔫的鸢尾给他看：“这批花上午刚到，还没醒好。”
为了不让特地买了身新衣服的男人白跑一趟，他想了想说：“你留个地址吧，醒好了给你送过去。”
江尽却不领情，直截了当地拒绝：“我赶时间，等不了那么久。”
原本时间还算充裕，结果一拉扯一换衣服，现在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醒花要多久？”
楚水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再醒十五分钟，可能勉强能看。”
给江月打杂的这两年到底还是积累了些处理紧急情况的经验，江尽捏了捏眉心，迅速给出了方案：“我三十分钟后要把花送到，你带着东西到车上，路上醒花。”
“我会付双倍的钱。”
面前的男人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楚水还是第一次遇到客人提出这种要求，却并不感到多么诧异。眼前这人衣着考究贵气，行为举止间又流露着目中无人的傲慢，一看便是从小被伺候长大的富家少爷。在少爷看来，对他一个卖花的提出这种要求也不算过分。
今天店里没什么生意，楚水转了转手里的花梗，“行吧。”
他转身去收拾包花要用的包装纸、丝带等材料，随口提醒道：“记得提前打开空气净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楚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