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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 等第二天宁 ...

  •   等第二天宁松安带着银行卡再来到炼厂生活区时,却怎么也敲不开沈宜亭的家门。
      宁松安靠着冷冰冰的防盗门坐到地上,攥着银行卡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鞋带。
      他已经等了好久了,沈宜亭会不会是不想见他,所以才装作不在家?
      宁松安摇摇头,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沈宜亭那么光明磊落的性子,如果不想见他大概会打开门冷漠地赶他走,或者皱着眉斥他一顿,无论如何也不会屑于用这种方法。
      可是沈宜亭能去哪呢?
      昨天脸色那么差,看起来状态不怎么好……不会是出事了吧?
      父母的意外离世让他变得草木皆兵起来,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能承受。
      内心的担忧与恐惧随着这一猜测的冒头迅速滋长,宁松安越想越觉得可能。
      他一骨碌爬起来,翻出通讯录里置顶的号码,咬咬牙点了拨号。
      手机里传来规律的等候音,宁松安怕他不接,又怕接通后要被他冷言冷语地对待,一时紧张得手心冒冷汗,心跳强烈得像要震穿鼓膜。
      “你好,哪位?”
      温润平和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进耳朵,宁松安如释重负般地暗暗松了一口气,一瞬间却又忍不住想哭。
      沈宜亭一直是温润如玉的性格,与宁松安朝夕相处的那三年里更是把身为哥哥的温柔耐心发挥到了极致,总喜欢笑着温声叫他“小安”,总是耐心地听他说完话后又笑着揉乱他的头发。
      宁松安已经太久没听到沈宜亭这么温柔地跟他讲话了。
      “哥、哥,”宁松安一开口就有些结巴,“是我。”
      果然不出所料,电话那头的声音下一秒就恢复了冷淡。
      “有事吗?”
      “……没有,我本来想把银行卡拿给你的,结果敲门没人应,你昨天脸色那么差,我怕你出什么事,所以才……”宁松安声音渐弱,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捻着裤子的侧缝线。
      沈宜亭自动忽略了他后面的话,只说道:“我说过了,给了你就是你的。”
      “既然决定了老死不相往来,就别再做多余的事。”
      宁松安紧紧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充血又发白。
      四年时间,真的能让亲密无间浓于血缘的关系面目全非。
      如果放在四年前,沈宜亭大概会笑着跟他说“谢谢小安”,然后再不厌其烦地跟他解释——“哥哥真的不需要,小安自己留着就好” 。
      可沈宜亭说的在理。
      毕竟当初错在他自己,倘若现在再幻想沈宜亭像以前那样,给他无条件的耐心与偏爱,宁松安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狭窄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楼上的住户提着垃圾路过站在门外的宁松安,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宁松安背过身去,低着头抵在防盗门上,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他用力吞咽几下,强忍住哭腔:“知道了……哥你出去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是不耐烦的表现。
      但好在沈宜亭还是回答了。
      “嗯,回学校了。”
      宁松安这才想起来,之前江尽告诉过他,一年前沈宜亭前往英国N大读硕士,如今将近一年过去,距离毕业只剩几个月,正是最忙的时候,这次他临时赶回来,处理完爸妈的后事还要赶回学校完成学业。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英文的催促,宁松安听到沈宜亭说:“临近毕业事情很多。”
      所以别来烦我。
      宁松安自幼就锻炼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听出了沈宜亭的言外之意。
      他识相地飞速结束话题:“哥你没事就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炼厂生活区年头太久,物业服务跟不上,楼道的墙角零星散布着不知什么时候结起的蛛网,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宁松安挂断电话,抬起头盯着蛛网看了许久,好容易把眼泪憋了回去,却还是觉得心口酸胀,呼吸困难,再多待一秒恐怕都会情绪崩溃,于是下了楼就一路狂奔出小区,坐上公交车回了学校。
      可是等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看到被他放在窗边仔细照料的五层塔松时,宁松安仰头用力眨了眨眼睛,还是没忍住让眼泪冲破关防。
      这几年他从不敢回想那三年中的任何一瞬,生怕思念和不舍化成白刃刺进心脏,留下溃烂的脓疮。然而此刻,初见时的场景却挣脱束缚,不容抗拒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那时他刚被接到沈家,正是忐忑难安的时候,本要在家陪他的沈金诚和赵婧予却突然接到下属的紧急电话,不得不回公司处理突发状况。
      离开前夫妻二人把宁松安带到提前收拾好的房间里,让他先休息,告诉他中午哥哥会回来一起吃饭。
      等整栋别墅只剩下他一个人,宁松安才小心翼翼地蹭着边坐到柔软的大床上,细细观察身处的房间。
      十二岁的小孩还不懂什么家居上的讲究,他只知道这个房间干净又温暖,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崭新的文具,书柜里满满当当塞着各种儿童书籍,身下的大床宽敞得似乎能让他在上面翻滚个四五圈,床头做成了可爱的小怪兽的样子,头顶还有两个犄角,甚至连床单枕头被套也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那是宁松安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细致体贴的对待。
      然而他却因此变得更加局促了。
      他想起宁至忠曾在无数个需要承担父亲角色的场合下,语气凉薄中带着厌恶,轻飘飘地骂他:“你能不能有点身为累赘的自知之明?怎么就学不会小心翼翼乖巧懂事地活着,少给别人添点麻烦。”
      现在他学会了。
      他不敢走动,怕踩脏光洁的地板,也不敢躺下,怕弄乱平整的床单,更不敢碰枕头和被子,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玷污了那上面的香气。
      他把自己封闭在狭小的壳里,一动不动地坐着发呆,任凭脸颊被充足的暖气闷得通红。
      一直到中午12点左右,楼梯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时,宁松安才回过神来,慌张得手足无措。
      那时身为一个外来客,宁松安对这个大他五岁的哥哥有着深重的负罪感。
      那时他已经知道,自己跟着非亲非故的人回了家,成了寄人篱下的拖油瓶。
      他心生恐惧,怕会遭到厌恶与驱赶,只想一直躲在房间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随即他又觉得,无论是厌恶还是鄙夷,都是自己应得的,何况寄人篱下,至少要有基本的礼貌。
      于是在门外的人踏进对面房间的前一秒,宁松安打开了门,正对上沈宜亭的眼睛。
      宁松安为自己的出现感到歉疚,他眼神躲闪,小声道:“哥、哥哥好。”
      那时宁松安在想,如果他让我滚,我一定毫无怨言地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然而宁松安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鄙夷的神色或是探究的目光。
      沈宜亭只是在一瞬间的愣神后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如同一缕轻柔的晚风,吹散了他内心所有的慌乱与不安。
      “你来啦。”
      “稍等,我放下书包。”
      再从房间出来时,沈宜亭一手拿了一盆只有巴掌大的绿植,递到宁松安面前。
      迎着小小的宁松安懵懂的目光,沈宜亭笑着解释道:“刚好前不久养了两棵五层塔松,你选一棵,就当哥哥送你的见面礼了。这个不难养,你把它放在窗台上,偶尔喷点水就行。”
      “谢谢哥哥,”宁松安选了他左手里比较小的那棵小心接过,看着枝杈最前端如云朵般堆积着的翠绿柏叶,再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受宠若惊。
      可随即他又难堪地垂下头去,“对不起,我没给哥哥准备见面礼。”
      十二岁的小孩说出这样的话,常人总免不了被逗笑出声,可沈宜亭只是蹲下身平视他,“你叫宁松安对吗?我可以叫你小安吗?”
      宁松安点点头,“哥哥想叫什么都可以。”
      “好。”沈宜亭笑笑,认真地询问:“那小安喜欢这个见面礼吗?”
      宁松安重重地点头,“喜欢。”
      说完仍觉得不够,补充道:“很喜欢。”
      沈宜亭眉开眼笑,语气真挚:“现在哥哥已经收到最珍贵的见面礼了。”
      少年眉目舒展,笑意沁人心脾,哪怕只有十六岁,也拥有令人心安的强大力量。
      宁松安被他诚挚的话语安抚,慢慢将提着的心放下,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沈宜亭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把它放到房间里吧,我们下楼吃饭了。”
      那一天是北和市连日暴雪后转晴的第一天,窗外的阳光格外明媚,透过云朵间缝隙照射进来的每一缕光线都在诉说着新的开始。
      这棵塔松是沈宜亭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甚至后来离开沈家时,也只带了身份证和这盆塔松。在有上顿没下顿的四年里,这棵小小的盆栽是他对沈宜亭和爸妈唯一的念想,一直小心翼翼地照看着,哪怕自己没水喝也要给它浇水,终是好好地养到了现在。
      宁松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眼前的五层塔松早已不再是当初的幼苗,他与沈宜亭之间也不是最初的样子了。
      父母下葬那天他跟着沈宜亭回家,曾在窗台看到了沈宜亭的那盆塔松,那时他抱着侥幸心理在想,经历了破产和搬家都没有扔,沈宜亭或许也一样怀念着他们朝夕相处的那三年。
      可是现在看来,那盆塔松在他来到沈家之前就存在了,对于沈宜亭来说,一直照顾着大概只是因为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吧。
      宁松安哭肿了眼睛,直到室友都回了宿舍仍旧止不住眼泪,只能把自己关到阳台,借着空调外机的轰鸣声来掩盖自己的难以克制的抽噎。
      可是比赛却不许他难过太久。
      随着“光点杯”总决赛日期将近,他们每天都在不断调试优化参赛作品,尽最大可能把误差降到最低。今天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宁松安只能用凉水敷了敷眼睛,尽量把自己收拾得不太狼狈,匆匆赶去了实验室。
      “张铭!你又把数算错了!”
      宁松安赶到实验室时,林姝然正对着张铭的马虎错漏抓狂。
      张铭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是自己计算的时候漏看了小数点。
      “好好好,别着急,我改好不就行了。”
      林姝然不再理他,转头看到宁松安,一眼便发现了端倪——宁松安眼睛肿的过于明显,甚至鼻尖还泛着红,她想装看不到都难。
      宁松安虽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看起来十分乖巧,但大部分时候都是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独来独往,从不主动跟人说话,也从没见过他有什么情绪波动,性格像死水一样沉闷。
      林姝然一时有些惊讶,“松安,你哭过了?不会是因为……”
      她缓缓把目光移向身后。
      张铭闻言也抬起头来,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他不情愿地站起身来走到宁松安面前, “至于哭成这样吗?我跟你道歉行了吧,对不起,昨天是我冤枉你了。”
      眼神轻蔑,语气敷衍,没有半点道歉的样子。
      林姝然气不过,就差要指着鼻子骂他:“不是张铭你道歉能不能有点诚意啊?”
      宁松安只当没听见他阴阳怪气的道歉,越过他来到实验桌前,只留下一句:“跟你没关系,你不值当的。”
      见张铭又要一点就着,林姝然立刻开口:“行了行了,你快算你的数去吧。”
      “松安,你还是多做几遍实验把仪器在调试一下,等我把PPT修改好我们再练一练,万一到最后要答辩也好有个准备。”
      “好。”
      宁松安点点头,没有异议。
      他逼着自己不去想沈宜亭,回归与沈宜亭重逢之前的忙碌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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