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如潮》数问

13、氤氲 沈宜亭这四

　　长明市的海边鸥鸟成群，海中生物种类丰富多样，乘船出海，幸运的话还可以见到成群跃出水面的白海豚。
　　江尽在这里有一艘游艇，四人上午的行程就是乘游艇出海，下午再返回。
　　三层的豪华游艇内装潢奢华，各种现代化设施一应俱全，一楼是客厅卧室等生活区域，二楼宽阔的甲板上摆放了沙发和桌椅，正适合吹着海风喝酒聊天。
　　四人相继上船后，游艇破开海面，海浪一层一层地向外荡开，落到水面上激起乳白色的浪花。船身在水中左右摇晃，空气里布满潮湿的腥咸，好像呼吸之间吞进去吐出来的都是海水。
　　游艇上能感受到的风浪比宁松安想象中的要明显，宁松安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下午回航。可是船都启动了，总不能现在叫停让他下去，宁松安只能抬头看天，屏蔽周遭的一切。
　　上午的太阳光线柔和，天气也比较凉爽，最适合海钓和浮潜。
　　游艇驶离海岸一段距离后，江尽和沈宜亭换了浮潜的衣服和装备，来到游艇边准备下海。
　　见宁松安默默坐在一旁盯着他们，江尽问道：“小松安真不来？不会游泳也没事，让船员在旁边扶着你就行。”
　　宁松安从沈宜亭身上移开目光，连忙摆手，“啊，我，那个……”
　　开玩笑，他光是坐在摇晃的游艇上就已经头昏眼花了，要是真下到海里跟海浪亲密接触，不知道还能不能清醒着回来。
　　他正绞尽脑汁地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拒绝，沈宜亭却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拍拍江尽的肩膀，“行了别叫他了，估计是怕水，让他在船上陪楚哥钓鱼吧。”
　　钓鱼虽然也要面对着翻滚的海浪，但是比置身其中实在好太多了。
　　宁松安连连点头：“嗯嗯嗯，我还是陪着楚哥吧。”
　　“行。”江尽不再多说，看向楚水，眸中不自觉蕴了笑意，“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船员，我很快就回来。”
　　楚水正在一旁研究海钓的鱼竿，闻言头也不抬，摆摆手颇有几分嫌他啰嗦的意思。
　　“知道了，快去吧。”
　　江尽和沈宜亭水性好，浮潜的经验也丰富，下水之后不需要船员过多辅助就自在地上浮下潜起来。
　　柔顺的发丝在水中飘散开来，沈宜亭挥动双臂激起一连串的气泡，向海面波光跃动处游去。
　　宁松安收回目光，见楚水手里的鱼竿正剧烈晃动着，而本人却还在望着远去的人影出神。
　　“楚哥？”宁松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人都游远了，还看呢？”
　　自他们认识以来，楚水一直都是懒洋洋看起来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宁松安还以为他只爱那些花花草草，对情爱之类的事不感兴趣。如今乍一看到楚水被谁牵动思绪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十分新奇。
　　“嘴上说的满不在乎，实际上还是很舍不得嘛。如果不是医生不让你做这些剧烈运动，感觉你下一秒就要跟江尽哥携手同游了。”
　　楚水回神收线，瞥了一眼他笑嘻嘻的模样，弯了弯嘴角，“心情这么好，看来昨晚同睡一间房让你们兄弟感情突飞猛进啊。”
　　“不然等会江尽回来了，让他打电话告诉工人今下午别来修玻璃了，你们趁今晚把话说开，应该很快就能和好如初了。”
　　宁松安眼神亮了亮，虽然觉得楚水的话听起来有几分诡异，但乍一听觉得这方法可行，可再仔细一想，他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怎么能算计我哥呢。”
　　一旁的楚水没忍住笑出了声。
　　“楚哥！”宁松安回过味来，不满地控诉：“说你跟江尽哥的事呢，怎么又扯我身上了！”
　　楚水边笑边把钓到的小鱼从鱼钩上解下，端详片刻，发现是一只河豚。只不过刚钓上来扁扁的，跟其他鱼差别不大，不好辨认。
　　他随手揉捏几下，看着手里的河豚肚子渐渐鼓胀起来，最终变得像一只圆滚滚的带刺的气球，递到宁松安面前，眼角笑意还没收干净，“跟你现在一个模样。”
　　宁松安撇撇嘴，不想理会他的嘲笑。
　　他捏着河豚雪白的肚皮打量片刻，突然说道：“听说可以用来刷鞋。”
　　说着就抓着它在自己雪白的板鞋上象征性地轻擦了两下。
　　重新举到眼前后，只见小河豚眼睛瞪得溜圆，向外鼓着的嘴巴一张一翕，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了。
　　楚水看热闹不嫌事大，“它好像在骂你。”
　　“谁钓上来的骂谁。”宁松安看着手里的河豚小声说道，好像是在反驳楚水，又好像是在给面前的“气球”洗脑。
　　“为了不让你在海里留下不好的名声，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放生了吧。”
　　“行，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楚水被他缠得没办法，哪怕已经猜到他要问什么，也只能妥协道：“问吧。”
　　“你对江尽哥是一见钟情吗？”
　　楚水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神，倒也算不上难为情，就是觉得有些稀奇。
　　“小松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呢？”
　　宁松安高深莫测地摇摇手指，“我只对值得八卦的人八卦。”
　　“别说这些了，快回答我。”
　　楚水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会对一个一身烟味还没什么礼貌的人一见钟情？”
　　“这倒也是。”想起楚水店门前挂的“吸烟者谢绝入内”的牌子，以及之前有一次不小心吸入二手烟之后楚水咳到干呕的样子，宁松安赞同地点点头。
　　不过没礼貌……好吧，江少爷对不熟的人好像确实没什么礼貌。
　　“那你居然还能喜欢上他？第一印象都这么差了。”
　　“因为——”楚水将目光投向在海水中畅游的身影。
　　宁松安盯着他，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答案。
　　“因为江尽身材好。”
　　宁松安：……
　　“你又敷衍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楚水按住气得要跳起来的宁松安，连忙正了神色道：“你要让我给一个确切的答案我也说不出来，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原因，某一次相处的时候感觉对了就喜欢了。”
　　宁松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分辨楚水这话是不是又在蒙他。
　　“这回真没骗你。”楚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过，突然问这么细，难道我们小松安终于情窦初开了？”
　　虽说问这些完全是因为他想象不到江尽和楚水这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可听楚水这么一问，昨晚梦中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宁松安不由得心虚起来。
　　他正想开口反驳，海上突然起了风，远处一个大浪涌过来，将游艇带的剧烈摇晃了一下。
　　于是原本还可以勉强忍受的不适突然成倍放大，宁松安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摇匀了。眼前天旋地转的，好像天上地下乃至自己周围都是汹涌的海水，胃里酸水也一阵阵地上涌，难受得他弯下腰把头抵在眼前的栏杆上，咬牙暗自忍着。
　　“怎么了？”楚水见他一手捂着胃部，连忙弯下腰问道：“不舒服吗？晕船了？”
　　宁松安忍下强烈的呕吐感，勉强答道：“好……好像是。”
　　可能还不止晕船，估计是晕船晕海叠加了。
　　“我去问问船员有没有晕船药。”他抬头往海面上看去。两个人影正在眼前逐渐放大。“江尽和宜亭在往回游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应该就往回走了。”
　　沈宜亭和江尽回到船上时，看到的就是埋着头的宁松安。
　　沈宜亭边摘护目镜边问：“不舒服吗？”
　　宁松安难受得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也没注意到谁在说话。
　　楚水正从船舱里出来，答道：“应该是晕船了，我找船员要了晕船药，喝了应该会好一点。”
　　“我来吧。”沈宜亭把手里的浮潜装备扔在一旁，从楚水手中接过药和水杯。
　　宁松安感受到背上轻拍的力道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蹲在他身旁的沈宜亭。
　　似乎是刚从水中上来，沈宜亭的湿漉漉的发丝被他自己随手向后一捋，还在滴着水珠，贴身的黑色潜水服上也水气氤氲，经逐渐热烈的日光一照，在晕眩的宁松安眼里好像周身都点缀着闪烁的星子。
　　“哥……”
　　“嗯。”沈宜亭应了一声，“把药吃了。”
　　见宁松安胡乱把药片塞进嘴里，沈宜亭又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宜亭。”江尽拍了拍他，“你扶他去沙发上躺着吧，正好海上起风了，我们这就准备回航了。”
　　沈宜亭应了一声，架起宁松安的胳膊扶着他往船舱内走去。
　　宁松安到船舱里刚坐下就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等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后又躺在沙发上紧闭双眼缓了许久，翻江倒海的胃才消停下来，眼前的世界也停止了旋转。
　　他睁开眼时，沈宜亭正坐在一旁拿毛巾擦着头发，紧身的潜水服勾勒出男人的宽肩窄腰和清晰的肌肉线条，和着身上未干的水汽，让宁松安的视线克制不住地往他身上飘。
　　一滴水珠从发尾坠落在沈宜亭的肩头，在重力的驱使下，顺着潜水服划过凸起的锁骨、起伏的胸膛，还有……
　　他不敢再往下看了。
　　宁松安视线逡巡在沈宜亭腰腹的肌肉上，忍不住想，沈宜亭这四年一定没少锻炼。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宁松安从思绪中惊醒，抬起头正对上沈宜亭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好像偷看被抓了个正着，一时不知这么开口。
　　好在沈宜亭也没真想让他回答，见他回过神来，问道：“好点了吗？”
　　宁松安坐起身，“好多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沈宜亭把水杯递给他，拿着毛巾起身，“自己再喝点水，我去换衣服。”
　　沈宜亭换好衣服时，游艇也差不多靠岸了。
　　一行四回到别墅时才刚过中午十二点，江尽提前叫附近江氏旗下的酒店送了餐过来。
　　宁松安在船上吐得脱了力，下船后虽然症状减轻了许多，在海上颠簸摇晃的感觉却久久不散，因此哪怕胃里空空如也却也没什么胃口，简单垫了两口饭后就先回了房间，躺到床上一觉睡到了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