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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由衷 不管有没有 ...

  •   宁松安倏地睁开眼,借着月光看清眼前仍是立在墙边的衣柜,这才意识到自己仍侧躺在床边,身上的冷汗热汗已浸湿了被子。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背后令人安心的清浅呼吸声,和窗外刺耳的海浪拍岸声,在漆黑的深夜发出规律的声响。
      宁松安怀着羞愤与负罪,在燥热难耐中沉沉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做梦时现实中的自己没发出什么难堪的声音,不然……
      弟弟对着哥哥做这种梦,沈宜亭知道后会怎么看他,宁松安不敢想。
      宁松安心里有鬼,做贼心虚地支起身子看向身侧。
      海风轻轻吹动帘幔,月光清冷皎洁。沈宜亭平躺在床的另一边,胸口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重逢之后,他与沈宜亭的每次见面都带着愧疚和不安,总是目光闪躲,不敢跟他对视。此刻借着月光,宁松安终于得以肆无忌惮地注视着沈宜亭。
      他近乎贪婪地,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沈宜亭俊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凸起的喉结,看着看着,梦中莫名其妙的燥热感竟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宁松安用手背贴上脸颊,温度滚烫。
      他浑身被汗湿得浑身发黏,深呼吸也冷静不下来,只能蹑手蹑脚地起身,打算去浴室冲个凉。
      为了不被沈宜亭察觉,宁松安每一个动作都轻到不能再轻,恨不得让自己化身成一片羽毛,直接飘进房间外的浴室里。
      可谁曾想越是小心越容易出错,他撑着床垫借力时手离身体太近,而他又低估了江尽这高价定制床垫的软度,猝不及防就失去平衡滚下了床。
      更糟糕的是,床边还有两层台阶。
      宁松安压着台阶坚硬的棱子滚到地上,手肘与膝盖落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强烈的疼痛像是要一直钻进心里,宁松安倒吸一口冷气,维持着摔到地板上的姿势,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嘶……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沈宜亭听到声音惊得坐起身时,只看到宁松安头发凌乱的后脑勺。
      他摁开床头的夜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怎么了?摔到了?”
      “没事没事。”宁松安从床边探出头,爬起来干笑两声:“我就是想去个厕所,一不小心就滚下来了,对不起哥,吵醒你了。”
      说罢也顾不得沈宜亭什么反应,狼狈地逃窜进浴室。
      随着少年日渐长大,生理欲望开始启蒙,宁松安偶尔也会在睡梦中见到与记忆里完全不同的沈宜亭,醒来后感受到陌生的凉意与湿潮。青涩稚嫩的小孩不肯也不敢深入去想,一直把这归结为对哥哥经年累月的思念,何况自从跟沈宜亭重逢后,他就再也没做过这种梦了。
      可是今天,沈宜亭就躺在他身旁,他却再一次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梦。
      并且在他准备采取措施驱散这诡异的感觉时,还难堪地从床上滚了下来,直接把熟睡中沈宜亭吵醒了。
      对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宁松安双手掩面,崩溃万分。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宁松安冲完凉水澡回到房间时,床边的夜灯还散发着暖黄的光亮。沈宜亭正坐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他进来微微掀起眼帘,眼神中还带有几分迷蒙。
      宁松安磨磨蹭蹭地爬上床,心虚地道歉:“对不起啊哥,把你吵醒了。”
      沈宜亭倒没什么被吵醒后烦躁的情绪,只是此刻还隔着一段距离就感受到了宁松安身上的凉意,一抬眼便看到他发丝上缀着的水珠,正挂在一缕一缕湿漉漉的发尾上欲滴未滴。
      视线下移,没有衣袖遮挡的手肘上则是经过时间发酵渐渐浮现出来的淤青。
      沈宜亭渐渐清醒过来,坐直了几分,不是很理解:“用凉水洗澡了?”
      宁松安愣了一下,恍然想起来慌不择路时他跟沈宜亭说的是“去厕所”,于是点点头。
      即便是夏天,海边的夜里也仍旧有几分凉意。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宁松安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沈宜亭起身关了窗户,对宁松安道:“去把头发吹干,也不怕感冒。”
      宁松安怕吵到沈宜亭继续睡觉,洗完澡之后就没用吹风机,只拿毛巾胡乱擦了一下,此刻沈宜亭开口了,他便也没再推辞,回了浴室把头发吹干。
      只是再回到房间时却不见沈宜亭的身影。
      不会是被他吵得睡沙发去了吧?
      宁松安又愧疚又心慌,一时也顾不得去思考为什么被子还掀开在床上,着急忙慌地就要去找,跑到楼梯口时却正撞上提着医药箱上来的沈宜亭。
      不知是地板太滑还是鞋底有水,宁松安跑得又急,慌忙想要停下来时脚下却打了个滑。
      不是吧,他今晚还要在沈宜亭面前摔倒几次……
      宁松安紧闭双眼,却没有等到疼痛来临。
      熟悉的松木香强势地闯入鼻腔,宁松安撞进了温暖而宽阔的怀抱。
      沈宜亭稳稳接住了他。
      “哥……”
      宁松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锁骨下紧实有力的肌肉,不久前他刚在梦里见过。
      宁松安触电般地收回目光,再留恋也只能先从沈宜亭的怀抱里脱离出来。
      幸好,幸好,沈宜亭总是能让人安心。
      身后就是楼梯,万一他真把沈宜亭撞下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见他站稳,沈宜亭松开手,“去哪?”
      宁松安尴尬地摸了摸还带着热气的头发,“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我去睡沙发?”沈宜亭一眼看穿他的想法,见他头顶还有几根发丝无辜地立着,随着动作微微摇晃,心下好笑,“放心,就算要去,也应该是大半夜不睡觉搞出动静的人去。”
      说罢自顾自走进卧室,头也不回地,“进来上药。”
      “哥,我没事的,明天还要早起,别麻烦了。”
      沈宜亭在心底叹了口气,又是这句话。
      宁松安刚来家里那段时间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地,饿了渴了有什么需求从来都不敢说,只默默忍着,生怕给他们添麻烦。那时他跟爸妈用了一年多时间,终于让宁松安相信他们是真的把他当亲人,让宁松安学会向他们索取。可宁松安出去四年之后,又变回从前的样子了。
      沈宜亭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想起自己不久前刚对眼前的小孩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宁松安跟他生分也是理所应当的。于是只能打消了念头,从医药箱中翻出跌打损伤油,坐在床边。
      “既然知道要早起就别磨蹭,早点上完药早点休息。”
      宁松安果真没再磨蹭,乖乖把胳膊递过去。
      手肘处青了一大片,轻轻一碰就疼的厉害。
      沈宜亭将药油倒在手心捂热,贴上宁松安的伤处。头顶传来“嘶”的一声,沈宜亭头也不抬,毫不心软地用力揉搓。
      “这叫没事?”
      沈宜亭揉了两下发现不好施力,拽着他胳膊示意道:“站着干什么,坐下。”
      “不爱上药的毛病还是没改。”
      宁松安挨着沈宜亭坐在床边,小声反驳:“又没破皮流血,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沈宜亭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哥!哥!轻点,轻点……”
      “今晚不上药,明天你就带着乌紫的胳膊肘出海吧。”
      话是这么说,沈宜亭终归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疼了,悄然将揉搓的力道一收再收。
      “小时候被邻居的小孩欺负了,膝盖上摔破一大片,问你也不说,就自己忍着,那时候是不是也想着过几天就好了?结果呢?好了伤疤忘了疼。”
      宁松安倒是没忘,那次忍着不上药的结果是伤口感染化脓迟迟不好,最后不得不去医院清创,疼得他快把沈宜亭的胳膊咬破了。
      只是此刻宁松安看着覆在他手臂上骨节分明的手,想的还是当时的沈宜亭。

      那时他刚到沈家一个月,邻居家的跟他年纪差不多小孩骂他是来路不明的孤儿,觉得他抢了他的“宜亭哥哥”,对他一顿拳打脚踢。宁松安试着反抗,可对方体格庞大,他又本就比同龄人瘦小,最终只有被打的份。
      小男孩得寸进尺,打了人还不算,居然一路跟着他回了家跑到沈宜亭面前恶人先告状,污蔑是宁松安先欺负人,让沈宜亭赶紧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弟弟扔了。
      那时的宁松安还没开始长个儿,矮矮小小的一个,刚到沈宜亭腰间。
      感受到沈宜亭温暖的掌心落在他的发顶,宁松安怯怯地抬头,小声道:“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我身上还有你打出来的伤呢!”
      小男孩跟沈宜亭早就认识,甚至称得上是熟稔,而宁松安不过刚来这个家没多久,当下只低着头不去辩解。
      沈宜亭却对小男孩的叫嚣置若罔闻,只是目光柔和地看向宁松安,问道:“有没有受伤?”
      宁松安不想添麻烦,眼神闪躲着摇摇头。
      几十天朝夕相处下来,沈宜亭渐渐摸清了宁松安的性子,见他这样内心就有了答案。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挽起宁松安的袖子,不出意料地看到细瘦胳膊上斑驳的青紫。
      沈宜亭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心疼得声音都有些发虚,“疼吗?”
      宁松安抿着嘴摇摇头。
      沈宜亭牵起他的小手紧紧握着,站起身来,眼神落在对面的小男孩身上,向来温和的声音冷了下来,“谁告诉你小安来路不明的?就冲你这句话,打你又怎么了?更何况,是你欺负我弟弟。”
      预想中的场面没有出现,小男孩想不明白为什么向来温柔的沈宜亭突然变得这么冷漠慑人,害怕地后退两步,强装镇定道:“那、那又怎样?你还想打回来不成?”
      沈宜亭笑笑,又恢复了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话语中的寒意却毫不掩饰。
      “放心,我自然不会欺负小朋友。就是要麻烦你帮我转告叔叔阿姨,稍后我会带小安一起登门拜访。”
      说罢不再去管小男孩的反应,牵着宁松安的手进了别墅。
      沈宜亭让宁松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则蹲在他身前,问道:“哥哥看看伤好不好?”
      宁松安低着头,将胳膊伸了出去,嘴上却道:“没、没多严重。”
      沈宜亭则是不由分说地找来医药箱为他上药。
      宁松安受宠若惊,忍不住问:“哥哥……你都没看他身上有没有伤,怎么就相信我没打人?”
      沈宜亭控制着力道揉按着,闻言弯了弯眉眼,语气真挚万分:“因为你是我弟弟,我知道你是最诚实善良的小孩,当然无条件相信你,你说没有就是没有。”
      “就算你真打了他也没关系,他那么胡说八道,挨打也是活该。”
      “不过小安。”沈宜亭又肃了神色,郑重道:“下次再有人这么堂而皇之地污蔑你,你一定要大声反驳回去,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任凭别人编排了。”
      宁松安却说:“可是我没有证据。”
      “宁至忠之前跟我说,要想证明自己没惹事,就要拿出证据来。”
      宁松安埋着头,宁至忠刻薄淡漠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他记起8岁时同学污蔑他偷钱,班主任让他打电话给家长,宁至忠听完始末之后,开口第一句却是:“这种丢人的事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我不给你零花钱你就能偷别人的钱吗?”
      宁松安反驳:“我没偷!”
      宁至忠轻飘飘地道:“那就拿出证据来,拿出证据,自然没人能污蔑你。我还要出庭,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跟老师说你没家长。”
      面前的小孩神色落寞,沈宜亭心下泛酸,忍不住用力握上宁松安的手,柔声道:“小安,‘无条件’,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你开口,哥哥都相信。”
      “至于面对其他人,只有你开口反驳,他们才会去调查这件事情的经过,才有可能真相大白。如果你默不作声,别人只会觉得你是默认了。”
      温润而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宁松安一时愣住了。
      在他的认知里,想让别人相信自己,就必须拿出强有力的证据,哪怕对方是他的血脉至亲的亲人。
      宁松安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告诉他,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他开口。
      他把这句话珍重地刻在心底,用力点点头,“哥哥,我记住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地教他这些道理,让他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得到无条件的信任,也可以得到无条件的偏爱。
      直到现在宁松安仍然觉得,那是自己19年以来得到的最为郑重、最为珍贵的承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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