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如潮》数问

10、热浪 宁松安的心

　　别墅内的小院以鹅卵石和青石板铺就的步道为界，左手边是一座私人泳池，右手边则铺了绿油油的草坪，上面摆放了遮阳伞和一套桌椅。由于别墅所在的位置地势比较高，坐在院子里一抬头就能望见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在这里吃烧烤，既能欣赏海景又不会被其他游客打扰。
　　“我记得上次来放了一套烧烤炉在这里。”
　　江尽在杂物间里翻找了好久，终于找出来一套落了灰的烧烤用具。
　　“找到了。”
　　沈宜亭从他手里接过烧烤炉，到一旁的水池里清洗，“你东西备的还挺齐全。”
　　“那当然，就是为这种时候准备的。”
　　他们开始准备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为了能尽早吃上饭，两个人动作利落地架好烤炉放好炭火，恰巧此时，宁松安也端了一盘串好的烤串从厨房出来。
　　“哥，江尽哥。”宁松安把装满了花花绿绿的肉类和蔬菜的盘子放在桌上，“这些你们先烤着，剩下的楚哥还在串，我先回去帮他。”
　　江尽点点头，拿出打火机点燃炭火，把烤串一一摆在烤网上，叮嘱道：“你们俩小心手。”
　　“知道了！”
　　见宁松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沈宜亭收回目光，正看到四四方方的金属打火机被江尽捏在手里，转来转去，打开又合上。
　　显然是烟瘾犯了，却又不想抽，正忍得辛苦。
　　“怎么不点？没烟了？”他问。
　　江尽摇摇头，“戒了，楚水闻不了烟味。”
　　沈宜亭挑眉，这话从江尽嘴里说出来可真是新鲜。
　　大一他们俩刚认识的时候，江尽就已经染上烟瘾了，这么多年里江尽也谈过几任男朋友，其中也不乏讨厌烟味的，却从没见江尽在乎过。这次他甚至还没跟楚水确立关系，居然就已经开始戒烟了。
　　知道江尽不喜欢提起前任，沈宜亭只说道：“江月姐不也讨厌烟味吗，你不是照样抽了这么多年。”
　　“噌——”
　　江尽拨动火轮，金黄色的火焰冒了出来，正随着海风左摇右晃。
　　他笑了笑，“这不一样。”
　　沈宜亭给烤串翻了个面，随口反驳道：“有什么不一样，你不也天天跟江月姐共处一个办公室吗。”
　　江尽“啪”的一声合上火机顶盖，看着好友一脸怜爱。
　　跟没谈过恋爱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你……算了。”
　　沈宜亭原本只是打趣他几句，谁曾想江尽这次陷得这么深。
　　他被江尽看得一阵恶寒，当即选择远离，起身往室内走去，“我去拿调料。”
　　几分钟后，沈宜亭带着调料和一盘新串好的烤串去而复返。
　　他放下东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楚哥既然闻不了烟味，那我们在这里烧烤他岂不是也受不了？”
　　江尽答道：“问题不大，一会儿把这些都烤熟之后把火灭了就行。”
　　沈宜亭点点头，表示同意。
　　虽说边吃边烤是自助烧烤的一大乐趣，但比起大家聚在一起舒服开心地聊天吃饭，这点乐趣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二十分钟后，被烤至色泽金黄的各种海鲜以及肉串蔬菜冒着热气挤满了桌子，整个小院里都弥漫着烧烤的香气。
　　江尽灭了炭火，等海风把灰烟彻底带走，这才去叫楚水和宁松安出来吃饭。
　　江尽要和楚水坐在一侧，宁松安就理所应当地蹭到对面，在沈宜亭身旁坐下。
　　天色将暗未暗，火红的落日在遥远的水天相接处徘徊留恋，把湛蓝的天空和深蓝的海水都染上金黄火红的颜色。晚霞烂漫，海风轻柔，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这些对常人来说是美景，对宁松安而言却无异于毒药。
　　别墅离海边实在是太近了。时时刻刻萦绕在耳边的海水拍岸声，呼吸之间鼻腔里充斥的海水的腥味，还有一抬头就能看到的无边无际的海面，都让宁松安感到一阵阵头晕反胃，一时对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烧烤也胃口全无了。
　　宁松安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催眠自己。
　　不要看，不要听，也不要想……
　　现在不是在梦里，他离海边远着呢，不会被海浪吞噬……
　　“松安，松安？”
　　宁松安听见声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江尽问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宁松安应了一声，“哦，没、没什么，怎么了？”
　　江尽举了举手里的分量不轻的玻璃酒瓶，问他：“找到了之前放在这里的一瓶酒，你都成年了，应该可以喝了吧？”
　　听江尽问他，宁松安没回答，反倒是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沈宜亭。
　　小时候江尽邀请沈宜亭出去旅游的时候，沈宜亭都会带他一起。那时候两人吃饭时也总会喝两杯酒，宁松安在一旁看得眼红，也想凑热闹尝一尝，沈宜亭却以他还未成年为由，从来都不准他喝。
　　现在他倒是成年了，可是……
　　沈宜亭早已收回了视线，像是不曾察觉到宁松安的目光，也不再在乎他是不是成年，能不能喝酒。
　　察觉到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江尽适时打趣道：“松安，都那么大了还怕你哥做什么。”
　　他冲宁松安伸手，“一起喝吧，我给你倒上。”
　　宁松安收拢了思绪，把杯子递过去，“谢谢江尽哥。”
　　他身上难受，心里也不舒服，从江尽手里接回杯子一仰头就喝了一半，却低估了烈酒的威力，被辣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喝进嘴里又吐出来多少有些不雅观，宁松安急急忙忙地咽下去，这下喉咙和胃里也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咳嗽。
　　沈宜亭被他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行为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抬手，斜对面的楚水却已经递了杯水过去，担忧里还带了几分嘲笑，说道：“喝酒哪有你这么喝的？”
　　一旁的江尽见他这样也怔愣一瞬，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来你真这么听话啊，你哥说不让你喝你就真没喝过，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在宜亭面前装乖呢。”
　　楚水笑着呛他：“你自己阳奉阴违惯了，还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呢。”
　　“阿楚，不带这么冤枉人的。”江尽伸手揽住他，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什么时候阳奉阴违过了。”
　　宁松安灌了一大杯水，终于冲淡了嘴里的酒味，胃里却还是难受，正想吃点东西垫垫，却见自己的盘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串肉和蔬菜。
　　“先吃点东西再喝酒，不然烧胃。”
　　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宁松安转头看去，沈宜亭正把对半切开的龙虾肉从壳里完整剔出，放进他面前的盘子里。
　　金属餐具和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宁松安的心也随之荡漾了一下。
　　他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说道: “谢谢哥。”
　　对面江尽也剥了一只黑虎虾，递到楚水面前，楚水只点点自己面前的餐盘，示意他放下。
　　两人之间的氛围肉眼可见的暧昧。
　　“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介绍一下，”沈宜亭看向对面的两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江尽抿了一口杯中的白兰地，答道：“去阿楚店里买花认识的。”
　　虽然江尽对楚水的第一印象实在称不上好，但不得不承认楚水店里的花材确实更为丰富，品相也优于其他的花店，所以后来江尽也又去光顾了几次。随着接触次数多了，江尽也渐渐发现这个花店老板除了脾气古怪一点，无论是审美还是包花的水平都没得说，再加上容貌俊丽，气质出尘，江尽也渐渐对楚水产生了好感，一闲下来就往楚水店里跑。相处多了，两人感情也就顺理成章地逐渐升温。
　　“大概就是这样。”
　　江尽把两人认识的过程简单叙述一遍，又往楚水见底的杯中添满了橙汁。
　　楚水身体不好，喝不了酒，江尽就单独为他榨了一扎橙汁，楚水一喝完他就续上，大有管够的意思。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楚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偏头看向身旁的江尽：“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去球场里送完花出来，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江尽回想片刻，才答道：“哦，那次啊。”
　　像是觉得有点丢脸，他顿了顿才含糊道：“没怎么，被我姐骂了，嫌我去得太慢。”
　　楚水点点头，“是吗。”
　　明明滴酒未沾，楚水看上去却像醉了一样，面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双清眸迷离慵懒，微眯着盯了江尽半晌。
　　宁松安原本正吃着烧烤听八卦，见状缓缓停下动作，直觉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凭他对楚水的了解，这个表情一般是：不信。
　　可是江尽有什么值得骗他的？
　　空气渐渐变得凝滞，宁松安正准备说些什么，对面的楚水神色却又真心实意地笑了，打趣道：“看来你姐在你心里积威深重。”
　　江尽拉过楚水的手，低头揉捏着，轻笑一声，“嗯，血脉压制。”
　　江尽和楚水间的气氛恢复如常，沈宜亭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加入到他们的闲聊中，好像刚才只是宁松安的错觉。
　　四人吹着海风边吃边聊，一直到夜里十二点才收拾了院子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要早起坐船，宁松安和沈宜亭洗完澡后就各自躺下，关了灯沉默无言。
　　宁松安紧紧贴着床边，背对着另一侧的沈宜亭。
　　海边的深夜万籁俱寂，连海风都安静了下来，唯有窗外的海浪声在这种静谧的衬托下愈发分明，海水的腥味也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宁松安在阵阵反胃和头痛欲裂中紧闭双眼，眼前一片迷离虚幻。
　　视线再次清晰时，本该躺在身侧的沈宜亭却出现在眼前。
　　海浪声消失了，身上的不适也消失了，宁松安仰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到沉沉的重量和滚烫的热度。
　　宁松安神思恍惚，只觉得眼前的沈宜亭终于褪去了疏离淡漠的外壳，却也不是往日温和的模样。
　　男人眼睛里流淌着炽热的情绪，神情中的侵略与占有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哥……”
　　宁松安嗓音黏滞，却不感到害怕，只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像是在无数次的梦里见过。
　　他驯顺地交出自己，任凭皮肉出现起伏的弧度。
　　沈宜亭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宁松安眼神渐渐失了焦，伸手摸索着想要解开沈宜亭规整的衬衣，却在指尖感受到衣扣冰冷锐利的金属质感时猛地一个激灵，在滚烫的热浪中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清楚地记得沈宜亭洗完澡后穿的明明是居家服，并且上面是塑料材质的扣子。

作者有话说

　　感情马上就要有进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