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市》陈镜开

55、第三章

　　答应了我妈之后的三天。
　　我确实没有见过时野。
　　他也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没有我要期待的事情之后，我又回归了上课睡觉的日子。

　　“叫你老子来。”
　　有人敲打着我的脑门。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按着我的肩膀，把我砸进了墙里。
　　四周无人，我不知道要在这条肮脏泛着恶心味道的巷子里怎么跑。

　　我记得二楼应该站了人，我想要往上看。
　　但他没有给我很好的机会，只是抓住我的头把我提了起来。

　　脊背狠狠地被抵在砖墙上。
　　路灯下那个人的脸异常狰狞。

　　“你肯定知道你老子在哪里？他妈的欠了我的钱，说跑就跑。”
　　嘴用力地张开想要吸收氧气，而我只是冷漠地看向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一个寻常的，初中晚自习放学的晚上，我会碰到这样的人。
　　但从他的语句中我判断出，他就是我爸的债主。

　　我爸是一个生活在平民窟，却拥有着宏伟志向的烂人。
　　他的志向就是让他的老婆孩子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来支撑他。
　　让他把钱拿出去，挥霍着他的远大理想。

　　然后我和母亲，被抛在身后。
　　被所有人踩在下水沟里。

　　“你一定要记住，不要透露你爸的信息。”我妈捧着我的脸。
　　我嘴里吐着血，打烂的牙往肚子里面吞，我问我妈，“那他人呢？”
　　我妈却说：“他在乡下，跟外婆住在一起。”
　　“叫他出来。”

　　叫他来面对这些人。

　　“不要！”我妈捧着我的脸，温柔地摸着我的后背。
　　他不知道我的后背疼得要死，我几乎蜷缩着我的躯体。
　　“我会死。”

　　我咬牙，她帮我撕掉被玻璃碎片划开的衣服。
　　伤口的血肉，连着衣物被扒开。
　　我疼得失去了知觉。

　　我垂眸看着她。
　　用被打伤，已经肿得不成样的眼睛看着他。
　　事实上，我想让他死。

　　“方沛时！”
　　“醒醒？”
　　混沌之中，我眯开了双眼。

　　强光让我双眼刺痛，我保持着这样的程度，看着朦胧之中的人。
　　时野的出现让我挺意外的。
　　接近三天没有见，他还是会用很熟的语气跟我说话。

　　“还在睡！起来嗨！”

　　这几天我并不是没有找过他。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在他教室门的附近，来一场偶遇。
　　但当我挨着一间一间找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校服。
　　校服上面，还以一丝淡淡的青草香。

　　等眼睛适应了光亮，我缓缓睁开眼，问：“干什么？”
　　“打篮球，你去不？”
　　我眨了眨眼，没有拒绝，“去。”

　　我还是跟着坏小子一起去玩儿了。
　　我想我妈肯定会生气。

　　放学的午后，我们穿过乒乓球场，一起来到了篮球场。
　　我经常来篮球场，尽管我一次都没有打过。
　　不，初中的时候我会打，但也没有几次。

　　这个点儿的篮球场几乎没有人。
　　时野运球我从身边穿过，“来！拦我。”
　　我慢吞吞地上场，弯腰摸了一下球，瞬间被他挪开。
　　“好球！”他自顾自地喊，“三分！”

　　男孩子偶尔就是这么中二，身边的人时不时地看我。
　　我提醒他，“你要不要小声一点。”
　　“这么打就不痛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右腿，”喊道：“快！跟上！”

　　我慢慢被他带动，跟着他一起跑了起来。
　　汗水渐渐打湿了我的头发。
　　身体完全暖了起来。
　　那些睡梦中还有现实里的东西被我抛之脑后，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盈。

　　静下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坐到台阶上。
　　我问他：“你的腿，是不是受过伤。”
　　他喝水的动作一停，毫不掩饰地把裤腿捞起来，“小时候，被人打的，有一点后遗症。”

　　我喝了一口果汁，对于他的经历感同身受。
　　我视线挪开，“那你不应该这么跑的。”
　　“没事啊！反正现在也不疼了。”

　　我们一起聊天，他给我说着他们班上有趣的事情。
　　他叫我分享好玩儿的事情给他，而我只是说：“我都没有注意过，我一般都在睡觉。”
　　“哈哈，”他大叫了两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就多运动呗。”
　　我转过头看向他，“你在几班呢？”
　　“这……哎呀！”

　　远处不知道谁吹了一声口哨。
　　他站起来。
　　我问他，“你怎么匆匆忙忙的。”
　　他笑着说：“再回。”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班主任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我，问：“这个天衣服湿了要赶紧换掉，不然会感冒。”
　　“谢谢老师，”我慢慢地站起来。

　　脚边的篮球有些脏，我拉了一下裤腿把它踩在脚下。
　　“诶，你的水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瓶子，弯腰捡起他。

　　是被时野喝了一半的饮料。
　　我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玩儿累了就去吃饭，”班主任拉着我的胳膊，“我看你在这儿玩儿了一个中午了，你妈妈叫我监督你好好吃饭。”

　　大概是刚才没喘匀的气儿又涌了上来，在我的体内肆意冲撞。
　　我学着时野的笑容，朝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