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市》陈镜开

54、第二章

　　那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直到第二次见面，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阳光撒满的红绿色跑道上，不停地有人从我眼前经过。。
　　一群人跑来跑去，分为南北两队。
　　只是为了一颗球，他们大汗淋漓，畅然地对骂和讨论，但眼底都是满足的笑意。

　　我坐在足球场的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并没有参与这一项目。

　　因为班主任是我妈妈的朋友。
　　导致我经常在课间被拉去办公室。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我不守规矩，言语之间还有些许同情。
　　但后来有几次，大家碰巧听见我们的对话，才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妈妈给我说，你不用来上早自习。”
　　“今天讲的课程还能理解吗？不懂的记得问我。”
　　“下午放学，我们去外面吃，你妈妈订了餐。”
　　“还是上课想睡觉吗？”

　　我没有理由拒绝。
　　同学们也因为如此，觉得我是会告状的“叛徒”。
　　而我知道，我和他们，本来就很难成为朋友。

　　“嘿！”
　　球滚到我的屁股旁边，扰乱了我的睡意。
　　我迷迷瞪瞪睁开眼，有人朝我高喊，“方沛时！把球给我踢过来！”
　　我抬眼看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有踢过足球。
　　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第一时间竟然是害怕。

　　“快点！”那人明显等得不耐烦了，他身边的人纷纷看向我。
　　我摸着杆子，缓缓地站起来。
　　手心出汗，我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凭借那颗球在他们脚下的样子，我用力一踢，球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飞了出去。

　　“你他妈会不会踢啊！”
　　那球落地，滚到了另一端的更远处，我听到一群人的怒骂，“真他妈笨！”
　　“他是不是故意的！”

　　无数双眼睛斥责地看向我。
　　而我的脖颈还是抬不起来。
　　我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所有的声音都挤在了一起。

　　“怎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碰了一下我的手。
　　鼻腔涌进一股干燥的青草气息，喉间滚动，我用了好久才看清人。

　　“哈哈，”那人笑了，“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的可怜？”
　　我抿着唇，用力地咽下口水，喉间刺痛，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那人却把视线投向了远处，“那群人欺负你了？”
　　“没有。”我松开牙齿。
　　他挽了挽衣袖，把手搭上我的肩膀。

　　从初中开始，我就想象着自己成为高中生的模样。
　　大概和那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年龄长了一点。
　　又或者个子高一点。
　　我应该还是这么无聊。
　　只能攒着力气，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那时候的所有憧憬如果想要变现，估计就是他这幅模样。
　　而我并没有变成这样，丁点儿不像。

　　我扭头看着他悬在我右胸口的手掌，转了个方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开口，他愣了一下，朝我勾了一下嘴角，说：“时野，你可以叫我野哥。”

　　我并没有和人亲近的能力，问出口了之后，还是用“你”来称呼。
　　“你读几班？”

　　他身上的白色校服是专属于我们高三这一届的，所以很轻易地能够判断他的年级。
　　大概因为我没有叫他“野哥”他不高兴。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们站着看了一阵。
　　他转而给我说着足球。
　　给我分析的“球技”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他问我：“你看世界杯吗？”
　　我摇摇头，说：“我爸会看。”
　　他挽起衣袖，说：“那应该是很久远的事情的了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加入了他们。
　　他跑过去的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些人竟然没有条件也没有话语地接受了他。
　　白色的身影快速地穿梭在球场上，我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那天之后，我总能在很多场合看到时野。
　　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朋友之间总是因为一些契机在一起，我努力地找我们的共通点。

　　他总是独来独往，像我一样。
　　但他随时都能融入人群，和我不一样。

　　“你回来了？”
　　我进门，妈妈替我放好拖鞋。

　　畅畅，我的妹妹。
　　异父异母，跑过来抱着我的腿。
　　我低头看他，手正要靠近他的腋窝。
　　我妈却一把把他抱开，说：“你先进去写作业，还有二十分钟开饭。”

　　我的手滞留在空中，随机拉紧了背包带子。
　　在我进房间之前，我看见我妈抱着她进厨房，把门关上。

　　这个时间点，我只需要做作业。
　　尽管我随时都在犯困，但我还是会按部就班地当好自己的学生。

　　学生要干什么呢？
　　好好学习。

　　我必须很骄傲的说，自读书以来，我就是模范学生。
　　一墙的奖状代表着我的成就。
　　那也是我妈对别人炫耀的资本。
　　我时常也因为这样的成就感到骄傲，从而忘记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

　　“你最近是不是老是在课堂上睡觉？”
　　明知故问，我的行为一直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
　　我夹了一筷子卤肉放进碗里。
　　嘴巴有些发苦，“我控制不住。”我没有看她。

　　而她只是停顿一下，又往我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萝卜，“别老和那人一起玩儿。”
　　我的心情没有什么起伏，我就是这样的，做什么都觉得无聊。
　　但我不会反抗她，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