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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拉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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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派的客房在北山头,与弟子房隔了半座山头的距离,甚是清静。沈丹青与陆回风的住所隔了一堵院墙,离得不近不远。因平时山中鲜有来客,洒扫清理十分匆忙。二人只得先坐在院里,暂做等候。
“你说这个楚掌门,千里迢迢把我们找来,到底想问什么?”沈丹青双手托腮,怏怏嘟哝,“知道的事情都已经说了,偏要跑这一趟,又不告诉我们到底为了什么……”
“你既不想跟他们来,又为何要答应?”陆回风疑惑问道。
“多交朋友多条路嘛,哪像你,什么都藏在心里,想打听事还不能明说。”沈丹青说着,目光滴溜溜一圈又盯住了他,想起上回在客栈里问他的话,唇角微微一弯,笑道,“哎,上回还有话没问你,那天在客栈,你为何要追问谢大侠的事?”
陆回风两手一摊,却不作答。沈丹青见他卖关子,白眼一翻,当即别开脸去:“不说就不说,反正我都猜到了——”
适逢客房整理完毕,洒扫的弟子们提前置好了火盆暖了屋子,这才来请二人各自回房。
沈丹青适才在门外便觉得糊门窗用的绢布很是考究,进屋瞧见精工雕饰的桌椅陈设,不由在心里惊叹,更好奇这么一大堆东西,究竟是如何搬上山的。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简单盥洗一番便在床沿坐下,一面揉着酸胀的小腿,一面回想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许是太过疲累,稀里糊涂便睡了过去。
朦胧之中,却恍惚看见有人踢破大门闯了进来,一个个蒙着面,手持九环大砍刀,丁零当啷交击不断,几欲把她耳朵震聋。
沈丹青猛地睁眼,才发现刚才所见皆为梦境。正暗自庆幸,却听见屋外正响起一模一样的动静,这才察觉出了事。
她懵然坐起披衣,打算出门看个究竟,谁知到了门前伸手一推,却推不动。
门被人从外边锁上了!
沈丹青大惊失色,闻得院里打斗声越发激烈,又试着推了推窗户,竟也不知被什么给锁住了。
她来不及找东西撬锁,只得从屋里搬了张凳子,抱起便往门上砸。只听“轰”的一声钝响,门栓微微松动,两侧门扇上也多了几处细小的裂痕。
沈丹青深深吸了口气,又抡起椅子,狠命砸了下去,一连砸了好几下,方把房门砸穿,旋即扔下凳子,大步跨步门去,一路飞奔穿过门洞,只见邻院客房门前,七个手持长剑的黑衣蒙面之人将陆回风团团围在中间,正缠斗不休。
“陆回风!”沈丹青高喊出他的名字,脑中嗡的一声,全然看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只疑惑这名门正派的后山,怎么还会遭遇敌袭,难不成外面那些巡山值守的弟子都是吃干饭的,竟任由别人擅闯入山,为难一个外人?
几个蒙面人被她喊声惊动,俱扭头朝她望来。沈丹青一时惊惧,正疑心他们是不是要调转枪口来找她的茬,却见其中一人飞身而起,挽剑贴地横扫向地上积雪,激起一片飞霜,一片冰凉刺骨,当即迷乱了视线,迫得她不得不往后躲开。
然等雪花落地,定睛再看,那些人依旧围在陆回风身周,招招紧逼猛攻,权当她不存在似的。
“真是活爹啊,走哪都招人恨。”沈丹青忍不住感慨。话刚说完,便见一人挺剑猛地刺出,直逼陆回风面门。在那厮身侧的另一蒙面之人,紧随挽剑上挑,削向陆回风腰间。陆回风立剑挡格,三剑交击,颤鸣不绝于耳,寒芒霍霍闪动,转眼便已走了十数招。
沈丹青虽不会武,但跟他一路走来,已见过不少打斗之景,只依稀觉得眼前敌人不同以往,个个都是好手,并不逊色他许多,一番围攻之下,硬是逼得他退了几步,眉头越发紧蹙,握剑的手微微颤动,似已有些不支。
“喂!”她帮不上忙,只得大声喊道,“你们到底从哪来的啊?干嘛缠着他不放?这么高的山头,你们怎么爬上来的?”
然而这话问出,七个黑影,却没有一个扭头搭理她。
“太离谱了……”沈丹青越发觉出这帮人的古怪,垂眸一瞥及踝的积雪,灵机一动,当即搓了个拳头大的实心雪球,朝其中一蒙面人背后扔了过去。
那厮有所察觉,迅速闪避。硕大的雪球擦过身侧,直砸向陆回风脚边,迫得他错步疾闪。
雪球疏忽落地,啪嗒溅起无数碎雪。
陆回风眉心一拧,提剑荡开一人攻势,瞪向沈丹青:“沈丹青!你在干什么?”
沈丹青尴尬地缩起脖子,心虚解释:“我只是想帮你……”
不过转眼工夫,双方已然过了百余招,其中一人趁陆回风不备,陡地跳步凌空刺出一剑。
陆回风旋身疾闪,久未发作的经脉灼烧之感骤然而起,转瞬蔓向四肢百骸,体力显有不支,错步一个踉跄,当即跌了下去。仓促之下,迅速倒转剑身刺入脚下积雪深处地面,勉力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一道清影从天而降,右掌翻覆分击两名蒙面人胸前。几人见状立退,看清来人面目,俱露惊色,不发一言已纷纷疾纵退走,转眼消失于茫茫雪野。
陆回风以剑拄地,摇晃着身子欲站直,终是体力不支,单膝跌跪在地。右手仍紧握剑柄,颤抖支撑着身子。
那个救下他的中年女子缓缓回过了头。与此同时,小院之外响起喧扰杂沓的呼喊,数十门人唤着“曲长老”三字,陆续奔入院中。应不染与许凝光二人也在其中,见此情形,一时愣住。
“陆回风!陆回风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怎么这么烫?!”沈丹青见陆回风脸色不佳,当即奔至他跟前,摸到他面颊发热,当即捧起积雪往他脸颈上敷,却仍阻止不了他周身经脉温度节节攀升。
陆回风已近气竭,无力再回答她的话,只缓慢摇了摇头。
她愤而回头,怒视曲闻音与一干门人:“难道这就是贵派的待客之道吗?扔在这没人的山头自生自灭,那还让我们上山干什么?”
曲闻音眉心微尘,并不言语。门外这时又传来唤声,原是司徒洵领着几个徒弟进了院来,打头的那个正是贺斐之。沈丹青见了他,颇为诧异,想及上山后所见种种怪象,只觉眼前众人无一可以信任,便待搀扶陆回风起身。
陆回风心中亦有疑惑,却因经脉伤势,无力问出口,目光始终直视曲闻音,显然在等她给出答案。
“发生何事?怎么闹成这样?”司徒洵飞快上前,对沈丹青问道,“姑娘这是……”
“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沈丹青眼中满是狐疑,直直盯住他的脸,却看不出他脸色有任何异样,只得好好回答,“我睡了一觉,就被人锁在了房里。砸了门逃出来,就看见他和好几个蒙着脸的人打了起来。”
“那肯定是有外人闯了进来,正巧撞上二位。”贺斐之好死不死接了话茬,“那你们可得当心些,别着了人家的道。”
沈丹青不予理会,目光再次回到陆回风身上,见他眼睑微颤,似欲昏睡之状,下意识便将被雪冻得冰冷的手掌贴上他面颊,试图降下那越发汹涌的灼热温度。
“凝光、子明,你们把人扶进去。”曲闻音说着,目光透过院墙牖窗,看了一眼隔壁院里被砸烂大门的客房,道,“再另外安排一间房给这位姑娘。”
“不必了,”沈丹青避开迎面走来的许凝光与另一少年弟子的帮助,独自搀着陆回风转身往房门走,听见这话,断然拒绝,“我同他一起。“
说着,她略一沉默,话音又低了几分:”谁知再被分开,又会发生什么?”
司徒洵欲言又止,还没走出两步,便被曲闻音拦下。她直视二人背影,朗声开口:“二位尽管放心,今日之事,我等定会派人查清真相,给二位一个交代。”
陆回风听见这话,虚浮的脚步微微一滞,缓慢回头,视线正对上她凛然的目光。
他好容易积攒了些说话了力气,正待开口,却倏地沉了眉,一个趔趄栽倒。许凝光与几名师兄弟连忙抢来,帮着沈丹青手忙脚乱扶稳他身子,却见陆回风脸色一苦,猛地呕出一口血,两眼一阖晕了过去,正撞在沈丹青肩头。
“陆回风!”
山阴雪夜,漫天飞絮纷扬。
应不染从始至终未发一言,见二位长老同众弟子陆续跟在沈、陆二人身后进屋,却不追随,而是走到院中先前打斗之处,俯身查看地上痕迹。瞥见打斗范围之外,积雪之上那道剑气荡开的长弧,捏起食指拇指,仔细比对一番,倏地蹙紧了眉。
“人都走了。一滩雪能看出什么东西?”贺斐之停在他跟前,口吻轻蔑。
应不染淡然抬眸,直视他问道:“你几时回来的?”
“就前两日,怎么着?”
“同师尊长老们都说过什么?”
“我能说什么?”贺斐之大剌剌一摊手,“你们看我不惯,我自己回来还不成?”
应不染不予理会,目光环视四周,似在找寻什么,忽地瞥见小院门外晃过一角裙裾,伴随铃铛声响,当即起身拨开拦路的贺斐之,大步奔去,然到了院外,却只瞧见那高大的背影远远消失在雪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