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无间 我带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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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甫落，少年手中寒芒，已破开飚飞的血线，挽就一道流利光弧，直刺而来。
却也是同一瞬间，那刀便被连碧心夺了过去，锋芒倒转，不偏不倚抵住他咽喉。
水痕没有多言，只直视着她，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
本该破开他脖颈血肉的刀尖，反倒退了半寸，依旧指在他喉头，连油皮都未伤及分毫。
连碧心见他如此，立时沉了眉。
“是你要我回来，”水痕似已看穿她的一举一动，脚下又进一步，仍旧直面她越发复杂的目光，话似控诉，语调却如寻常，“是你不肯放我，非要留我在此，受你一生折磨。”
他缓缓站定，头一次在面对她时，眼中神色，多了坚决与掌控：“那你要的，是一个顽抗不休，永远与你作对的仇敌；还是一个服从命令，永不违逆的奴仆？”
言罢，两指轻拈刀刃，将那尖锐的锋芒，抵上喉头，眸色不改，一字一句道：“或者，你也可以现在杀了我，一了百了。”
话音未落，连碧心握刀的手却先松了，骤然坠地的百辟刀，锋刃雀纹隙里，倒映出她眼底稍纵即逝的那抹震撼，尚未平息，殿外却响起了纷乱的脚步与叫喊声。
“谁？”
“什么人闯进来？”
连碧心缓缓回头，眼中晃过疑惑。水痕却已变了脸色，当下不管不顾，一把拨开她冲出大殿。
“站住！”
“是个女的？”
错落纷杂的脚步，踏碎甬道的静，震得四壁灯火瑟瑟发抖。
沈丹青提着裙摆，在错综复杂的地道里一路狂奔，莫说回头，连路都来不及辨认。
她耳边听着那些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思猛地一沉，偏生一股劲风，已携着凄厉的破空声陡然袭近。
“哎——”她仓促间打了个趔趄，一时没能站稳，惊惧之下回头，一道曲转的寒光已在眼前，却又出乎意料打偏，猛地抽上壁边灯火。
铁索卷上火光，吭哧落地，一旁飞扑而至的清影，正将那人撩开，一把掀出丈余外。
沈丹青分明嗅到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定睛细看，却见水痕在她跟前，纵步落地，挡住追兵来路。然而脚下步履，却分明有些虚浮，一个错步踉跄，身侧重重撞上墙壁，险些跌倒。
“水痕？！”沈丹青大惊失色，盯住他满背纵横交错的伤口，“你……怎么弄成这样？”
他却飞快稳住了脚步，拉过她的手，指向通往东角暗房的密道：“那边！他就在里面。”
沈丹青本想问问他伤势如何，不想话未出口便被推了出去，一个踉跄跌步，脑中画面，骤然回到月前汉川县外山中，白鸿野用炸药引爆山体的一幕。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一把推开了她。
沈丹青心头一震，回头望去，已见他以一己之力，将那些追兵通通拦在数尺之外，心念倏动，再望远处暗房，对数日未见的陆回风安危忧虑，却又占据上风，片刻踟蹰，只得一跺脚道“你等我回来”。
她说着疾奔而去，直冲角落暗房，心下怅惶失落，顿时到达顶点。
后方仍是激烈的打斗之声，前方幽远的长道，如数铺陈，灯火次第错落，聚成昏黄的焦点，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沈丹青从未感觉时间如此漫长，用尽全力奔跑，却只觉得自己像是陷落在长河里的一片枯叶，竭尽所能挣扎，也无济于事。
直到那面铁门，离她越来越近。
“陆回风！”她高喊出他名字，忽闻一声沉重的闷响，蓦地瞧见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从艰难推开的铁门缝隙里挤了出来。只此一个动作，便已耗尽全力，倾身跌倒。
她赶忙接住了他，颤抖拨开掩住他面门的乱发，看着少年苍白的脸，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倾巢而落。
而他看见了她，漆黑的瞳底，亦满载着不可思议：“琅儿……”
“我带你走，离开这儿。”沈丹青抹了一把眼泪，丝毫不介意掌心里粘着的他的血，全都抹在了自己脸上，只拉过他一条胳膊架上肩头，往来时路走去。
陆回风行得艰难，脚上又无鞋袜，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刻骨。
“怎么伤成这样……她对你做了什么？”沈丹青摸到他手背，看着那一个个血洞之间，大小凹凸不平，因伤坟起的浮肿，心下如被针扎，哭得越发厉害。
陆回风却已无力回答，几乎大半个身子，全都瘫靠在她背上，脑袋耷拉下去，神思跟着混沌，时有时无。
同样的一条甬道，来时漫长，走出去时，因着不得不放慢的脚步，更添几分煎熬。沈丹青惴惴不安，仔细听辨着那纷乱打斗声的源头，脑子里却一团糟，一面担心着身旁的陆回风能否平安脱身，偏偏另一个决然护住她的身影，也盘桓在了脑海，久久挥之不散。
“人呢？”她行至道口，只觉缠斗声远，探头张望一眼，却已不见水痕等人的身影，心下踌躇，脚步也跟着顿住。
陆回风隐有所察，疑惑望来：“你……怎么了？”
“我是担心，他……也罢，”沈丹青用力一摇头，道，“我先救你出去。”
言罢，将他搭在她肩头的胳膊，又按紧了些，咬牙支撑着步履，往地宫出口而去。
乱道岔路频生，她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所幸生来那过目不忘的天分，竟真由她找到了出路，接近出口之时，已分明能够看到上方照下来的那一束微光——
却在这时，身后蓦地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喊：“在那！”
沈丹青眸光骤紧，飞快回头一瞥，见有人影冲来，连忙推搡着身旁人往台阶上走。
“走……”陆回风自知不妙，强撑着精力拉了她一把，二人跌跌撞撞逃出帝宫，那接二连三的追兵也都冲了上来，正是连碧心手下的面首。
打头那人一袭灼红衣衫，手执铁索，刚出地道之外，便已纵步而起，抽向二人。
陆回风受刑多日，满身伤痕累累，早已无力还手，见此情形，只得一个飞身，将踉跄退后的她揽入怀中，一记旋身，以后背相护。
千钧一发之际，却闻头顶铿的一声，铁器交击，余音嗡然而动。
二人同时错愕，抬头一看，却见一抹刀光斜挑而上，径自将那铁锁断为两截，紧跟荡出长弧，抹过那人脖颈。
一袭灼红衣衫的妖艳男人，当场倒地，甚至都没叫喊一声，便已断了气。
而那出手之人，身长玉立，轻影翩然而落，一袭鹅黄衣衫分外惹眼。
“柳惊霜？！”沈丹青当场怔住。
不过片刻光景，后方紧追而来的几个男人，也全都毙命于来人刀下。
直到这时，陆回风护住沈丹青的手，适才坠下，人也跟着虚脱，不受控制栽倒。
沈丹青连忙搀扶，却被惯性带得一个跌扑，万幸柳惊霜搭了把手，两手同时搀住了二人。
“我和阿蘅、师妹们去成都，刚好遇上叶大夫。”柳惊霜扶起二人，道，“听他说了你们的事，便立刻赶过来。”
她说着扫了一眼已然昏迷的陆回风，眉心微微一凝，略一沉吟方道：“他伤的不轻，我看还是先回城里落脚，后边的事再慢慢说。”
沈丹青却紧了眸光，回头一瞥地宫入口，片刻迟疑，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松了扶在陆回风肘弯处的手：“你先带他走。”
她甚至没给柳惊霜反应的机会，已决然回身跳下地道，重新遁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两侧壁上灯火，依旧颤摇不止，她也迈开了步伐，一路大声疾呼：“水痕！”
“水痕你在哪？你回答我……”
她的心始终揪着，脑中平白生出一个念头：
这一次，她绝不能再丢下他。
昏暗灯光下，少女惶惶前行，耳边虚浮的脚步回声，渐渐冲淡了神识，一片朦朦胧胧，已快听不见其他声响。
突然之间，身侧劲风猛至。沈丹青匆忙躲避，却因太过着急，踩着自己鞋尖，一个踉跄跌扑在地，大惊抬头，眼前飞掠过的却是一抹缟色的衣摆，不等坐直身子，便已被她拎了起来，破开正殿大门，一把扔在地上。
沈丹青背后着地，只觉全身上下的骨节都在作痛，像快散架似的，好不容易支起身子，对上的却是连碧心那充满怨毒的眼神。
“他在哪里？”沈丹青见她出现，下意识便探了头，目光在她身后搜寻起那个熟悉的影子，却只看到岔口之外四通八达的甬道，心立时悬了起来，“你把他怎么样了？”
“想不到筠儿也会骗我，你不应当，已经是个死人了么？”连碧心阴沉着脸踏出一步，眼色凌厉如刀，仿佛能生生把她的血肉一片片都剜下来。
“你到底干了什么？”沈丹青情急之下，话已带了哭腔，“他病得多重你不知道吗？还要如此对他？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伤口，到了这般地步，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哦？”连碧心傲慢抬眼，下颌跟着微微昂起，“如今倒是想起他了？我还以为，他以身家性命，赌咒发誓保下的女人，眼里只有那个硬骨头的情郎，还真没想到，你会回头送死。”
“你这人是不是疯子？”沈丹青虽非她对手，但到了此刻，生死已成定局，反倒无甚畏惧，坦然直视他道，“只有看着别人痛苦，才能让你空乏无趣的人生多些滋味？先前只为那些捕风捉影的江湖传言，便对陆郎死咬不放，而今对你亲手养大的孩子，也这般残忍，到底是怎样的铁石心肠，才会……”
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那如冷铁寒冰般的手，已如鬼爪一般扼上她的咽喉。眼前缟色衣裳的女人，显已发了狂性，瞳孔急遽扩张，拇指死死抵在沈丹青喉心，犹如疯了一般失声尖叫：“你说我待他不好？那你又如何？！”
话落，骤然翻掌拍来。迅猛罡风，裹挟无形大力，如遮天的巨网，轰然盖顶而下。
“住手！”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无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