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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尘中客 你为何信我 ...

  •   沈丹青说完这话,径自从他身旁绕开。水痕见状,面无表情反手一捞,当下扣了她脉门,一把拽回身旁。

      “放手!”沈丹青使劲挣扎,直欲从他怀里跳将出来,“会武功了不起?就知道用这些混账手段,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她越说越是激动,一通挣扎无果,索性不管不顾,狠命踩下一脚,见他仍无松手的迹象,索性抱起他的胳膊,张口狠狠咬了下去,正中他肘弯处,还没开始用力,便已尝到了血腥味。

      沈丹青一时错愕,这才记起他满身的伤疤疮痍,忽而犹豫,然转念一想,陆回风失踪三日,至今音信全无,种种可能遭遇的情景,一种更胜一种惨烈,心头忧惧、恐慌,甚或绝望,一齐涌上心来,泪水转瞬盈满眼眶,纷纷滚落。

      水痕见她落泪,心下猛地一抽,不自觉松开了手。而她也失了气力,一个趔趄坐倒,抱膝蜷身,放声痛哭起来,愈显单薄的肩头,在簌簌夜风里,颤抖得越发厉害。

      “阿琅……”水痕见她这般,心下懊悔歉疚,裹着浓郁的乏力感,瞬间包裹了他,默立良久,终而还是蹲下身去,缓缓扶住她肩头,耳边却只听见少女越发沉重的呜咽。

      “你那一身的伤,不都拜她们所赐?”沈丹青泣不成声,一头埋入臂弯,话也跟着变得断断续续,“连碧心既已认定,那劳什子神机图就在他手里,必能想出千百种折磨的手段。可他又能怎么办呢?从未见过的东西,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我只是不想看他一个人受苦,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她话音凄婉,夹在越发沉痛的哭腔里,一声声被夜风揉碎,直往身后少年的心窝里钻,听得那一腔本就碎得不成样的心思,连同着五脏六腑寸断,痛得难以自抑。

      水痕膝下忽而乏力,堪堪跌跪下去,撞上脚下青砖,竟也不觉得疼。

      他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什么,几乎快喘不过气,不知过了多久,深深阖了眸子,心也认命地沉了下去。

      “我不拦你。”他极力控制着心绪,好令这脱口而出的话音语调,显得足够寻常,不露波动,“你要救他也好,要怎样都行,我都陪你。好不好?”

      沈丹青闻言错愕,一脸懵然抬眼,正撞上他憔悴的目光,下意识一摇头:“不行,我不能再让你……”

      “傻瓜,”水痕看着她那双哭得通红的眸子,只越发心疼,勉强一勾唇角,“没我带路,你怎么找得到他?”

      凉夜风过无痕,客栈二楼西首,叶景澄的客房里,满屋灯火尽灭,只于一寸月光。

      屋内人在桌前,手边,放着一只方方正正,一尺宽窄的朴素木盒,深褐色的纹理,整个都融进了夜的黑暗里。

      “神机图……北斗派……”月华照不到的阴影下,那如鹤一般的背影,微微倾颓,良久发出长叹,“云儿,这一次,我是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了……”

      长夜度尽,月落参横。

      一早客房门开,那道清癯的身影,便飞快下了楼梯,直奔出街角……

      不久晴山坊内,管伯住处,忽然听见敲门声,老者疑惑开门,却见是个陌生的小孩,约摸十一二岁,模样稚嫩的很,看样子像是坊外别处人家的孩子。

      “你有什么事么?”管伯一头雾水。

      “伯伯您是不是姓管?”小孩一搓鼻子,两手托起一只木盒,递给他道,“有位大叔,让我把这个给您。”

      管伯深深凝眉:“是什么样的大叔?”

      “不知道,他不让我说,还说,你们最好安排几个高手,把这个东西,送到江南去!”

      管伯听了这话,暗自一惊,当下接过盒子,顺着那小孩离开的路径,探头而望,略一沉吟,悄然跟了上去。

      而那一直藏身墙后,远远观望的身影,早已从巷后另一侧绕开,早早走出了晴山坊。

      叶景澄回到客栈,跨进门那一刻,适才长舒了口气,摇了摇头,径自走上二楼,敲响正中那间客房的门。

      却无人应。

      叶景澄眉心一蹙,心中顿起不祥预感:“沈姑娘?”

      ——

      九麓山远在秦岭一脉,与成都府相去五百余里,山水迢迢,千山险阻。沈丹青与水痕二人,即便策马而行,亦花了三日有余,方至凤州城外的唐仓道,距之仍有百余里。

      她满心记挂着陆回风的安危,一路不眠不休,几乎不曾阖眼,连着几日下来,一双眼里已满布血丝,提不起半点精气神。才刚翻过小峪河上游的隘口,被那扑面而来的河风一吹,顿感眼前昏花,紧接天旋地转,身子一歪,登时便从马上跌了下去。

      “阿琅!”水痕当即松了缰绳,飞身下马稳稳接住了她。两匹马儿跟着停步走近,躺在他怀里的的人,已闭紧双目,沉沉睡了过去。

      水痕懊悔不已,背手探了探她额前温度,确认如常,便即打横抱起了她,就近寻了处山洞,暂作栖身,见她迟迟未醒,又去拾了柴火,猎了两只野兔,回转洞中生火,才刚坐下身,忽感后腰一阵剧痛,随手一抹,掌心已是鲜红一片。

      薄薄的一层血水,很快便被风干,模糊的一团赤色,像碾碎的心。水痕目光凝住,盯着它看了许久,凝重回过头去,看向歪头靠着洞壁,正熟睡的沈丹青,内心一阵翻江倒海,已分不清是何感受。

      他的确可以带她进地宫。在那之后呢?又该怎么做?

      从前还能与白鸿野那等人相互利用,如今他为一己之私,早已弃了这唯一可能的“盟友”,教中剩下那些人,不是深受连碧心庇护的女子,便是她的面首们,即使不对他下死手,也绝不可能为他所用。

      更何况他这一身武功,尽为连碧心传授,她了解他的所有弱点,哪怕只是单打独斗,他也没有半分胜算。

      这般必输的局面,他还把她带在身旁,岂非自投罗网,亲手送她去死?

      水痕想到此处,心下针扎般的秘密一阵疼,眼睫颤颤一动,不忍别开了目光。

      这一局,他实在错得太离谱。分明曾经掌控过局面,分明曾占一头有利之势,也曾有过机会扭转命运,让自己彻底脱离那个深渊。

      他却偏偏选了最错的那条路,将进退的余地,全数堵死,只因被那一时妒恨冲昏了头脑……

      即便真的侥幸走险,能够得偿所愿,他又如何配得上,对他深信不疑的她?

      想到此处,少年眼眶已然湿润,微微上翘的眼角,淡淡泻出一抹红痕,惶然不知所措。

      他真的很想帮她,至少当下,为此赔上性命也无所谓。

      水痕思绪飘忽,不知多久回神,这才发现,她的身子已歪斜得近乎一条横线,再倒下些许,脑袋就要砸到地上。于是倾身上去,一手托住了她脑袋,正是这突然的一股下坠之感,少女沉重的眼皮,也睁了开来。

      她连忙坐直,恰窥见他眼底错愕,稍许愣神,疑惑开口:“你怎么……这是哭了吗?”

      “没有。”水痕仓促别开脸,“想是太久不曾阖眼,有些撑不住罢。”

      “那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沈丹青的话音很轻,虚飘飘地提不起力气,才刚说完,便听见火堆旁微弱的挣扎声,一低头便看见了那两只被他捆了手脚的野兔,眉心微微一蹙,硬是支撑着虚弱的身子,上前解开了绳索。

      野兔重获新生,两腿一蹬,跳起便逃。

      水痕不觉凝眉:“你不饿吗?”

      “早没胃口了。”沈丹青摇头,望着那两只兔子离开的方向,“还不如多做件善事,积点福德。”

      水痕一时无言,蓦然低下了头。

      她听着火星迸溅的声音,自顾自回头添起了柴,失了水色的瞳底倒映出鲜红的火光,灼灼跳动着,动作倏而一凝,抬眸问道:“北斗的神机图,此前我也听人说过,那究竟是件什么样的宝贝。”

      “是当年北斗偃术一宗传下的机关图谱,早被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如今就在宗主手里。”

      “那,连碧心为何一定要得到它?”沈丹青疑惑歪头,若有所思,“而且一心认定,此物一定就在陆回风手里?”

      “因为谢南轩的话。”水痕说道,“他当年自称此物在他手里,尔后传言却道,他得到的只是那部无人能够炼成的心法。花无心潜伏大沙帮多年,为的也是打听背后真相。”

      “那……”沈丹青似有所悟,“后来的七星大典,也是……”

      水痕略一颔首,迎上她的目光:“李千山打着幌子,故意模糊彩头。宗主疑心会有神机图的线索,才让我去打探消息。”

      “如此说来,他为得到此物当真费了不少心思……”沈丹青不觉苦笑,“可是陆回风,他从三岁起就没见过他爹了,即便此物真的存在,也不可能落到他的手里,除非……除非当年背后散布密信之人还会现身,否则怎么可能……”

      “没用的。”水痕突然的一声,如坠入泥土的石子,重重沉了下去,眼色同样黯淡,哪怕沐着火光,也难窥得半分神采,“不论事实如何,她已动杀念。一旦落入她手,不论你还是他,都必死无疑。”

      “可我……”

      “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话音微颤,始终克制着什么,好不容易稳住心神,适才问出后边的话,“为何到了现在,你还肯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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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6.25的更新推迟到6.26早9点。 (存稿已空,尽量保持隔日更,如果赶不上会第二天补,没有坑文习惯,也不会砍纲,保证正常结局收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