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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惊梦 我都陪你 ...

  •   水痕听到这话,心思猛地一沉,本就慌乱不堪的思绪,越发溃不成军,偏在这时,忽然听见榻上响起咳嗽声。

      少年暗如死灰的眸子瞬时亮起了光,急忙倾身看去,正瞧见沈丹青颤抖着眼睫,缓缓睁开了眼。

      “阿琅!”他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掌心近乎冰一般的温度,直冻得她一缩,本能抱起棉被,把自己裹了起来。

      “水痕……叶前辈?”沈丹青虚弱抬眸,下意识往二人身后看去,却始终没找见那张心心念念的脸孔,“陆回风……他去哪了?”

      水痕深深阖目。叶景澄却不言语,只默然起身取来昨日夜在破庙外拾回的画影剑,一脸凝重递到她眼前,鞘上分明的一滴血点,瞬间刺痛了她的眼。

      “他怎么了?他在哪?”沈丹青摇摇晃晃坐起,险些又栽回去,瞳光震颤不止,“难道他……他已经……”

      “昨日我受陆少侠庇护脱身,再行折转,已不见他踪迹,想是已被人擒了去。”叶景澄凝神思忖,片刻方道,“昨日栖身之处,附近我都已寻过,只在昨日你与这位少侠闲谈之处,发现一方四分五裂的火焰印记,倒像是魔教手笔。”

      说着,余光不经意一瞥水痕,剩下的话,却还是没说出口。

      水痕下意识回避,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见沈丹青道:“您误会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此话一出,少年瞳孔剧烈一颤,蓦地抬头望来。

      “他脱离戮天盟已久,若非为我,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沈丹青说着这话,双手撑着床板,艰难坐直身子,拖着虚弱的话音,继续解释,“我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若心存疑窦,定也……”

      她伤势初愈,实在虚弱,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水痕见她这般模样,心下慌张不已,连忙叠起被褥枕头推到她后背,供她倚靠。

      “前辈,您告诉我,”沈丹青仍未忘记一开始的话题,硬是支撑着气息,攥紧叶景澄的衣袖,“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九麓山中,早被大火焚毁的荒宅之下,地宫翻修一新,东面甬道深处暗房,亦已扩了一倍,除却四面张挂的刀枪鞭棍,正中更添了一副精铁打铸的刑架。

      刑架四角铁链绷得笔直,所接镣铐,死死缚住一人手脚,一身雪白衣衫早被血浸透,连带一双赤足,亦染得鲜红。满头长发披散,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眉骨末梢连着高挺的鼻梁。

      一颗混杂着血水的汗珠,自他眉心滚落,内中一缕诡异的红光缓缓晕散,悬在鼻尖,久久未落。

      少年左脸颊上的那道伤疤,已在药物作用之下,淡得几乎快看不见,眼睑颤颤将阖,耳边却无宁静,只充斥着不久前的那个夜里,叮铃当啷,不绝于耳的金戈交鸣……

      “还真是配合。动手之前,倒知道先把无关之人送走。”夜风急速吹打着探出破庙墙外的残枝,发出飒飒的响声,远方马蹄,终而淹没在了无尽的夜色里。一身白袍的连碧心,只如鬼魅一般,翩然飘至,浅浅将手一横,拦住陆回风去路,后方二尺余外,隐约还跟着两道人影。

      连碧心冷然沉眸:

      “既然选择留下,今日,你便不用走了。”

      此话余音未落,越过墙头的银杏枝条,已随她提气纵起的身形,簌簌而动。

      陆回风当即闪身,却只觉得一道森寒冷意堪堪擦过下颌,略一低眸,未及看清情形,那道掌风,已然携着一股无形的大力猛地掀起,只得仰身回避。

      但见那如刀锋般的一章,斜扫向他面门,登即一个旋身,顺势撩剑,剑意破空出鞘,正是北方玄武中“危月燕”一势,正如“天勾”“章府”二星,一挑一沉,宛若玄鸟扫翼,卸她掌力同时,带起一阵劲风,还以一击,而非固守不攻。

      “到底有完没完?”他沉了眉头,厌烦之态越发流露,“早上说得还不够明白?我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连碧心却只冷笑,唇角挑起的弧度,分外诡异:“有或没有,岂由你说了算?”

      话落,如鬼魅般的身形再度欺至,后方两道红影,亦随之拔起……

      ……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如同滔天巨浪,在少年脑海之中,激起一阵汹涌的波澜,将这回忆画面搅得稀碎。

      陆回风顿感眩晕,不住干呕起来,拴住手腕的铁链,也跟着这剧烈的抽搐震颤不休。

      他已不知自己被关在这有多少时日。暗房之内,不辨日夜,只有无穷无尽的拷打折磨,鞭笞、针刺……种种他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刑具,如今通通都受了一遍,以至每分每刻都过得煎熬万分,仿佛已过经年。

      而在这种时候,唯一还能想起的人,只有她了……

      沈丹青的处境,可还好么?他被擒住那日,甚至都没确认她的去向,如若已经脱身,那个水痕,应该会保护好她吧……

      不,那人甚至都已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回护她的周全?

      可是……似乎也没有发现,她落入这帮人手里的迹象。

      陆回风胡思乱想一通,却越发觉得脑袋胀痛得厉害。

      却在这时,前方紧锁的铁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过道里的回响,停在门外。

      陆回风颇为费劲地抬起眼皮,震得睫稍凝结的血痂抖了一抖,扑簌落地。

      紧跟“吱呀”一声,随着铁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缟素的衣色,苍白的脸,还有手腕上叮铃作响的银丝细镯。

      陆回风愈觉厌烦,然张开口,却是不可抑制的咳嗽声。

      “还真是个硬骨头,”连碧心幽冷的话音响起,“整整三天三夜,一个字也不说。若那韩望仙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好徒孙,就是做了鬼,也得笑活过来。”

      陆回风好容易止住咳嗽,只觉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皮肉都快跟着散架,然听见“韩望仙”这名字,仍旧按捺不住探寻的心,本能蹙紧了眉头。

      “你……”他艰难提了口气,含混不清开口,“凭何认定,神机图一定在我手里?”

      “不是你那死鬼老子自己说的?”连碧心嗤笑出声,“还说要让祖物归位,三番四次入教骚扰。澜儿那么多年的心血,险些就要丧在他的手里——”

      她突然跨出一步,抬指撩开遮住少年半边面目的乌发,盯住他的脸,冷然打量,唇角略过一抹讥色:“模样倒是不像,不然早些认了出来,也不必兜这么大圈子。”

      陆回风顿感厌恶,使劲一个偏头,躲开她的手。

      “自讨苦吃。”连碧心说着沉腕,袖口翕动,滑下一截铁丝,两指粘着,缓缓举至他眼前,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冷得渗人,“最后一次,你把神机图藏哪了?”

      ——

      风吹皱了寒夜,成都府的小客栈里,只剩二楼正中的客房,还亮着灯火。

      沈丹青一手握着刚刚擦拭干净的画影剑,认真打量一番,还入鞘内,仔仔细细裹进包袱里,深深吸了口气,郑重背上了身。

      窗外,远天明月朗照满城,最后一扇亮着的窗户,也暗了下去。

      片刻,一声“吱呀”响起,一条由褥单薄毯连接绑成的长绳,顺着窗扇推开的缝隙垂落,少女背着狭长的包袱,抓着绳子,一点一点滑了下来,直到稳稳落地。

      “你要去哪?”

      身侧墙下突然传来的问话,骤然打破夜的静。沈丹青瞳孔急遽一缩,猛地回头,只见墙角暗影里,走出一道人影,正是水痕。

      “你要吓死我!?”沈丹青连连抚胸,懊恼退了两步,嘴角一撇,“大半夜的蹲人窗户底下,你想干嘛?”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水痕说着走到她跟前,目光在她背后被剑撑得形状异常奇怪的包袱上停留片刻,眼中仍旧无光,淡淡问道,“又打算去找他?”

      “是啊,谁让这几天你们都轮流看着我,连门都不让我出?”沈丹青不满道,“都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为何偏要……”

      “你是不是傻?”水痕倍感无力,无奈看着她道,“他那么好的身手都抵挡不住,你才习武几天?就这么找去,同送死有何区别?”

      “那也不用你操心。”沈丹青话里分明窝着火,“要不是那天你临阵脱逃,还非拉上我,至少我还能在他身边,哪怕被人抓去,也不会令他……”

      “但你知不知道,你是他最在意的人?”水痕截断她话头,“落到宗主手里,岂不刚好拿来威胁他?她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你能忍受几个?你也想变成我这样?”

      此话一针见血,明晃晃地剖开伤口,将他一直以来,最不愿面对的过往,通通撕开在她眼前,展露无疑。

      可沈丹青却没有犹豫,直接昂起了头,直视他的眸子,凛然开口:“我不怕。”

      “他都肯为我而死,我也绝不会丢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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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6.25的更新推迟到6.26早9点。 (存稿已空,尽量保持隔日更,如果赶不上会第二天补,没有坑文习惯,也不会砍纲,保证正常结局收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