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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向谁去 我不是我没 ...

  •   自戮天盟门人撤走,饱经摧残的汝州城,总算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许义虽得了解药,到底病入膏肓,加上洛苏蘅手中残方不全之故,两剂猛药下去,也不过是减少了部分痛楚,仍需调理静养,直到半个月后,方有些许好转。

      然也正是因此,新的麻烦随之浮现。

      “你说什么?”

      客栈二楼惊呼声起,惊落窗前木槿,飘飘曳曳落入西首窗台。

      许义床前,柳惊霜蓦地起身,一把握住洛苏蘅的手:“不是你亲口说,那残方所缺部分,你已有把握,怎还会出现这样的事?”

      “柳姐姐,他中毒的时辰太长了。”

      屋内气氛一时凝固,一旁的薛映棠与苗盈盈,也都愁眉看着二人,不敢多做声响。只静静听洛苏蘅说道:“他受毒物缠身,已不下十载,五脏六腑皆有损害,即便如今这最后一剂药下去,真能解除余毒,脏腑之损已无可逆转。所余时日,不会超过一年。”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柳惊霜眼波颤动,问出口的话也跟着失了底气。

      洛苏蘅眼中亦有疚色,黯然摇头道:“寻人之事拖延已久,如今唯一的线索,便是叶前辈已赶赴川陕四路……不,我记得那位大夫说,这似乎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叶前辈他,似乎每年都要去那一回,短则三月,长可待至半年,似乎是在那儿有他惦念的人或是什么旧事。”

      “那就立刻动身!”薛映棠干劲十足,当即站直了身,看了一眼坐在床头的许义,道,“反正师兄现在解了毒,已能走动,我们几个分头,说不定……”

      “你可知川陕四路,地域有多广?”柳惊霜沉声一问,顿时令她哑了声,“如此大海捞针,莫说一年,便是十年八载,也未必能有音信。除非……”

      “阿琅答应过我,可以帮忙画像,”洛苏蘅的眼里重新亮起了光,想了一想,方继续说道,“先前我道年岁过去太久,怕对他的形貌,记得不够清楚,想着你们都去打听过消息,应当也问到了些什么,不妨……”

      “我这就请她过来。”

      柳惊霜说这话的工夫,人已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脚步匆匆,整个连廊观望一番,不见人影,便待去敲客房的门,就在这时听见楼下传来动静,弯腰一看,正瞧见沈丹青从后院掀帘走来,两手湿润,似乎沾了井水,捧着一团泛着幽蓝光泽的物事,低头端详着上了楼梯。

      “沈姑娘!”她急切唤了一声。而正上楼的那人,也着实没有防备,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手里没握实的物件,也跟着飞了出去。

      柳惊霜快步上前,一把接下那抹蓝光,只摸到一团温润的玉质,还没看清是何物,便已被赶来的沈丹青一把抓了回去。

      “谢谢你啊,”她咧嘴一笑,着急忙慌把那东西揣回怀里,没事人般眨了眨眼,“找我有事?”

      柳惊霜不由分说,拉上她便往许义房中而去。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们也在寻找那位神医。”柳惊霜说着推开了门,一个眼神示意,正中桌前便已由薛映棠铺上了纸笔。客店文墨不齐,纸头镇纸,只用一只烛台代替。

      “经过魔教作乱,城里凡有门路的大夫,都已迁居别处,”柳惊霜说着把手一指,继续说道,“好在此事之前,我们已经打探到些许消息,如今都可以告诉你。”

      “但只需要你帮个忙,按我们所说,画下那人模样。”

      “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沈丹青只听到此处,方松了口气,两手抚着胸口道,“画像而已,何必这么大阵仗?”

      薛映棠听见这话,暗自别开脸,翻了个白眼。沈丹青却未留意,只坐下拿起了笔。

      小店里的笔,质地稍显粗糙,沈丹青着实用不惯,便自怀中掏出陆回风送她的那支山羊毫笔,听着几人描述,一笔笔作画,画至一半,执笔的手忽然一顿,一双眸子里也流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眼色,蓦地抬头,看了一眼洛苏蘅。

      “怎么了?”洛苏蘅不解道。

      “你见过他年轻时的模样?”沈丹青眼波微微一动,“那么,此人眉眼五官,举止气度,是不是更像个文人,而非医者?”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薛映棠忍不住皱眉。

      沈丹青没有答话,逐渐潦草的笔触,却越发显示出她心乱。薛映棠见她笔尖颤动,倏而坠下一滴浓墨,落在画中人衣衽,登时洇散一团。

      她索性停笔,直接将那纸张团成一团,扔了出去。

      薛映棠终于按捺不住:“不肯帮忙便算了,这画得好好的,又耍什么脾气?”

      沈丹青却不言语,只一手扶住额头,凝眉沉思起来,脑中旧忆流转,儿时院中梅树下,父亲沈文洲教她识字绘画之景,再度浮现眼前,如走马观花,片刻恍惚,却又是晴山坊里管伯的话:

      “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何处见过?”

      她怏然阖目,只觉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可就是这般模样,越发引得薛映棠不满,几欲跳将起来:“喂,你到底是……”

      “我看薛姑娘,是非逼人在此动手不可了?”

      大敞的房门外,传来少年微愠的话音,众人一时诧异,纷纷转头望去,只乔进入回风大步抢入房内,飞快到了沈丹青身旁,扶住了她,见她低垂的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光,当即皱了眉头,扭头盯住师姐妹二人,一脸敌意质问:

      “你们几个,三番四次与她为难,到底是有何事过不去?”

      “少侠误会,”柳惊霜拦住一脸不服的薛映棠,温言解释,“是我们请沈姑娘来,依照所得消息,绘制神医画像,却不知为何触及伤心处,惹得沈姑娘伤怀。”

      陆回风眉头紧锁,将信将疑听完,又瞥了一眼薛映棠,脸色越发冷了下去。

      柳惊霜无声叹息,轻轻一摇头:“映棠。”

      “我……”薛映棠被她点到,半晌无言,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是我错了还不行吗?给沈姑娘道歉了。”

      窗前木槿花动,缕缕清香,混入幽微的风,一丝丝送入房中。

      久久未动地沈丹青,忽然放下扶额的手,坐直身子,从怀中画本撕下一张纸,依照几人所言,重新画出人像,往小桌正中一推,站起了身。

      “画像在此,我们互不相欠。”沈丹青说着便即起身,小跑夺门而出。陆回风见状急追,然刚回到房门前,便见她先一步过了门槛,不等他进屋,便已双手背后,“啪嗒”一声摔上了门。

      “琅琅!”陆回风担心不已,“到底发生何事?你告诉我。不管她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总得……”

      隔着一道房门,屋内人影,始终不发一声,只贴靠着房门,一点一点脱力,滑坐在地。

      陆回风见此情形,顿感心下生疼,不自觉便跟着她的举动缓缓蹲下了身,指尖轻抚门槅,温言唤她:“琅儿。”

      廊上脚步声,近了又远,是过路的伙计,见他蹲在门前,一脸疑惑走开,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

      “方才……”屋内的人终于开口,“她们要我画的人,眉眼与我父亲,虽不全然相同,却有八分神似。”

      她话音低沉空惘,仿佛从远处来,却又十分清晰:“我还记得管伯说过,看我爹的画像,觉得有些面熟。还有,离开汉川县前,娘亲提起那位神医之时,眼色也有些怪,仿佛刻意隐瞒了什么。”

      陆回风闻言,眉心渐渐沉了下去。

      “我没有太确切的猜测,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沈丹青再度开口,“娘不让我在她面前提及来历,种种相加,只让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陆郎,我爹守了一生,十几年不愈的顽疾,还有这一辈子的苦果,若真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可若……若他对于我娘而言,只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那么他所付出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话末,她的声音越发委顿下去,终而化作一声叹息,散逸风中。又不知过了多久,屋里那道身影,终于站了起来,缓缓拉开房门。

      陆回风想也不想,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拥她入怀。

      “我陪你去找他。”他说着低头,唇瓣贴在怀中人耳际,话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论真相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那……娘亲与我……”沈丹青一时犹疑。

      “你有你的考量。”

      沈丹青听到这话,眼中光点一颤,激散万千涟漪,然一抬眸,却觉头脑眩晕,脚下一个趔趄,不觉扶住了额头。

      “你怎么了?”陆回风关切问道。

      “我……”沈丹青张了张口,眉心微微一蹙,确似忽然想到什么,身体骤然紧绷,匆促挣脱他的怀抱,捏指掐算起来:“十四、十五十六……这就一个多月了?”

      她说着退开大步,一脸惊恐盯住了他。

      陆回风只觉摸不着头脑,再欲上前,却被她伸手挡住,只越发疑惑:“琅琅?”

      “你……”她盯向他的眼神,仍有几分惶恐未退,犹犹豫豫缩回手,环抱住了自己,沉默片刻,方开口道:“帮我……去请阿蘅过来。”

      “我有事想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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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6.25的更新推迟到6.26早9点。 (存稿已空,尽量保持隔日更,如果赶不上会第二天补,没有坑文习惯,也不会砍纲,保证正常结局收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