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画地为牢 不愿意，我 ...
-
周遭霎时静默，床前仅剩的半截幔帐，亦跟着落地。
柳惊霜等人诧异回头，正看见沈丹青伸手，递上一只冰裂纹的白瓷小瓶。
洛苏蘅怔怔道：“你为何会……”
“我记得你的话，”沈丹青大步上前，递出手中瓷瓶，平声静气道，“所以要来解药，想着日后或许能用得上。只不过——”
她说着低头，看向坐在榻旁的柳惊霜：“你见过他，自也知道给我解药的是谁。哪怕我也用过，却也无法确保让你们全盘信任。用或不用，全由你们决定。”
陆回风抱剑倚门，静静听完这话，瞳孔微微一张，不觉蹙起了眉。
薛映棠却叫了起来：“你是说那魔教少主？难道你会以为，我们蠢到能相信自己的仇人？”
“十三……不，十四年前他只不过六岁，有没有参加过那一战，你们自己应当清楚。”沈丹青神色平静，并未受她的话所激，“我不是戮天盟的人，甚至都算不上江湖中人，只是刚好认得他，拿了这解药。至于药给了谁，如何来用，他也不会知情。”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毫无关联。若只为了上回闯寨之人的一句话，要一起清算，索性这就动手，何必整日阴阳怪气，引人不快？”
“可你……”
“我说过，”陆回风终于开口，直视薛映棠，一字一句警告道，“你不要找她的麻烦。”
“真是可笑，”薛映棠不觉咬牙，“她被旁人惦记，你却替她说话，我是真不知道你们……”
“够了！”
柳惊霜一声断喝，直接打断了争执：“你们不必再说。”
“这药，我信。”
薛映棠一时无言，只飞快别开了脸。一旁苗盈盈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义，”柳惊霜的眼里，流露出少有的柔和，接过洛苏蘅递来的药瓶，望向许义，温言说道，“你既不畏一死，如今这法子，无论如何也得试试。”
“小……小霜……”男人眼中苦憾，尽被眼中浊气包裹掩藏，只剩无助和凄凉，还有许许多多旁人看不懂的颜色。
“你放心，从前说的‘生死相随’，绝不只是戏言而已。何况，我也相信沈姑娘不会骗我。”柳惊霜始终与他相视，眼中温柔依旧，“倘若，你真的好了起来，哪怕，只是好转些许，我便嫁你为妻，好不好？”
她的话音平缓而有力，听得榻上已如枯木死槁一般的人，那双浑浊的瞳孔也亮起了光。薛映棠当场惊住，沉浸在思考里的苗盈盈，也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
就连与他们几人全不相关的沈丹青，也不由得震惊。
——
天井下的光粼粼，斜照着客栈二楼空寂的走廊，只有两双脚步，两个人，并排而行。
“哎，”沈丹青拉了拉陆回风的袖口，加快脚步，走到远离客房的楼梯口停下，“你觉不觉得，她们刚才的反应都不大对劲？”
陆回风却不答话。
沈丹青一时疑惑，转眸望去，只见他蹙着眉，视线不知盯着哪个不知名的角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于是戳了戳他胸口，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不会就看我问水痕要了解药，便吃醋了吧？”
“我只是在想，”陆回风目光仍未回转，不经意似地，一瞥许义房门，道，“若上回在鄂州，我当真不告而别，如今站在这的人，会不会换成他？”
沈丹青脸色一沉，对着他胸口便是一推：“说什么你？”
“我是认真的。”陆回风就势握住她的手，坦然与她相视，“从前我不明白，如今看到他们，便全然懂了。”
他说着，把沈丹青另一只手也牵了起来，仍旧注视着她的眸子，认真说道：“李千山与她们之间，终究还有隔阂，当中恩恩怨怨，僵持至今，纵有再深的感情，也未必捱得住。何况许义中毒，全是为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我，”他话到此处，牵着她手又握紧了几分，“从得知慕容白把你抓去的那天起，便知从前种种任性，都是把你越推越远。至于那个人……不论介不介怀，至少是因他的存在，才让我能看清，你对我而言，究竟有多重要。反正从今往后，我都会寸步不离守着你，就算真要来争，也得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沈丹青听得心头一热，唇角不觉弯起。然而抿了抿嘴，又觉羞赧，只小声嘀咕了一句“好端端的说这些”，便即挣脱他的手，跑了开去。
恰好楼梯另一端，正是二人初来汝州定的客房，如今已让给了秦雪柔，供她休整。
“我记得昨晚阿蘅说，雪柔的伤势并不重，都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该醒了？”她停在门前，回头看了陆回风一眼，仔细想了片刻，方抬手叩门。
然而三声门响过后，却未听见回应。
她心有疑惑，猜想众人如今都在照顾许义，若秦雪柔有恙，须得另寻医者前来，于是推门进屋，却见床榻之上，空空如也，唯有卷起的幔帐，末端垂落的流苏，随着暖风微微摇漾。
“陆回风！”她一声疾呼，飞快退出房门，回头正好对上栏边少年一脸懵然的神情，即刻说道，“去昨天那儿看看！”
戮天盟撤走，汝州城里恢复往日平静，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二人离开客栈，直奔城东丹房废墟，还没靠近那院子，便已看见秦雪柔的身影，萧然独坐墙根，怀抱一双沾满泥灰和血迹的长剑，怅然失神。
“雪柔！”沈丹青加快脚步，奔至她跟前蹲下，柔声问道，“你没事吧？怎么不打招呼就……”
院口残墙彼端，不时响起的敲打声与人声间杂，吸引了沈丹青的目光，探头望去，只瞧见十几个身着短打的工匠聚集其中，这来来回回搬运那些碎石断梁。
“什么也没有……”秦雪柔一双眼里，已彻底没了光彩，“底下那些尸首，筋骨断裂，血肉模糊，已然无从分辨，只有这两把剑，还有几片破碎的衣角……”
她仰面靠墙，苦笑出声，面容已难分辨悲喜，唯有一行清泪溢出眼角，贴着鼻翼，缓缓向下流淌。
“我还要回山复命，便不多留了。”秦雪柔说着起身，“工钱都已结清，你们不必再管。且这些工匠看见尸首，立刻就报了官，一会便会有人来……你们随身携着兵刃，最好不要和他们撞上，免得纠缠不清。”言罢转身走开，背影颓然，略显踉跄。
沈丹青蹙了蹙眉，忽而抬头：“雪柔！”
前方高大的背影停下，却依旧颓着。
沈丹青直视这背影，直截了当问道：“既然早就知道离别之痛，当初又何故为了旁人，违背自己的心意？”
秦雪柔一声苦笑：“你都知道了？”
沈丹青点了点头，却忽然反应过来她还背对着自己，正要说话却又听见了她的声音：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何用呢？”
汝州城内风波落定，有人庆幸，自也有人忧愁。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白鸿野，却已不知踪迹。
数百里外，丹江上游岸旁，一列泷船泊停。石青色的水面，烟波肆意荡漾，浓如雾霭，几乎完全笼盖了船上之人的形状，只余一排排模糊的黑影，如黄泉道上的幽魂，仿佛随时都会舞动着鬼爪，窜出来吃人。
少年提刀走近，苍色衣袍随风，猎猎作响。
“还真是稀客。”雾一般的烟波里，传出红螺的嗤笑声，“你说我是该称呼你一声‘少主’呢，还是直接唤你的名字好？”
“白鸿野在哪？”水痕冷然发问。
“说是有些琐事，还没料理干净，过几日就来。”
水痕不言，转身便走。
江岸花木微倾，倒泻的江风里，一道黑影飘起，裹挟浓郁的湿气，穿透迷雾，轻飘飘掠至岸头。仍旧是那一袭玄色斗篷，灌满风的帽檐，贴着女人光滑的发髻，一霎滑至脑后，露出那张眼下生了泪痣的面孔。
“少主这就急着走了？”她踏出一步，话里掺着几分淡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难道是要找他寻仇不成？”
“没兴趣，”水痕淡漠停步，墨灰色的瞳子，远比江水更凉，“既是他的邀约，就该自己来。”
“哦？”红螺明眸婉转，极短的一声，也勾起了几分悠扬，“看来少主，这是回心转意了。”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么？”水痕仍未回头。“既非诚心，便当我没来过。”言罢，继续走开，脚步才刚行至一棵近岸的杉树下，便见一道人影掠过头顶。
水痕抬眸，视线跟上那人落地的脚步，回身停住。
“我还当是谁，原是少主人驾临，”白鸿野咧嘴笑开，唯独一双眼透着寒意，森然冲满杀机，“有失远迎，真是属下的罪过。”
“直说。”水痕平静开口。
白鸿野眉梢一挑：“少主愿意？”
“不愿意，我为何要来？”
“那，便是皆大欢喜了。”白鸿野哈哈笑出了声，只简单做了个手势。后方红螺一瞥，也不说话，只抬了抬手，示意手下放下舷梯，铺开一条通途。
“少主有心合盟，我等岂有不应之理？”白鸿野哈哈大笑，见水痕不动，当即迈开脚步，到他跟前，刻意叫他瞧见。
这才悠然转身，指着舷梯，皮笑肉不笑地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