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对峙 你给病人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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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柳惊霜仍未抬头：“两宗比武当日，打开机关放闸，纵容魔教闯入，大肆杀戮，以致龙荒覆灭，上下数百门人，几乎死绝。”
“我记得琅琅说过，龙荒两宗彼此提防，显有敌对之势。”陆回风眉心微沉，似有所思，“他既肯与你协力，共研刀剑合璧之法，便是有心促使两宗恢复和睦，为何还会做出这等百害无一利的事？”
“你也到过那间屋子？”柳惊霜波澜不惊，似是想起何时一般，自嘲似的别开了脸，“难怪，那丫头不懂武功，却能明白墙上刻痕是何用意，原是你告诉她的？”
陆回风目露惑色，却未过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我去寻她时，不仅看到了你所说之物，还看见那后院里，埋着你们酿的酒，名为江雪。”
言罢，平静朝她望来，继续说道：“琅琅说过，初次相见，李千山读的那首诗，故意念错了一个字，把‘钓’字读作了‘眺’所思所念，应当是这‘江雪’二字所指之人，就是你吧，柳惊霜。”
柳惊霜嗤笑，恍惚阖目，一片黑暗之中，早已长成的身量，顷刻褪回十三四岁的稚气模样，削瘦青涩，一双臂膀不过一两年的树苗粗细，却已拎得动近乎与她一般高矮的长刀。
山间小木屋外，同样年少的李千山正朝她招手，个头与她也一般高，没有刻意剃不净的胡茬，模样稚嫩，俊眉修眼，却已初见其貌。
“今日演练哪一式？”李千山笑着奔来，身后大丛凤仙花正开得炽烈，“昨日第三重的玄心剑式，还有一招改得不好，我想了一晚上，总算知道该怎么做了。”
“试试也好。”柳惊霜展颜，然刚一拿起佩刀，却又迟疑，看向他道，“你当真确信，等这刀剑合璧有了成效，便一定能说服铁掌门，与我师尊言和？到底他只是你师伯，未必愿意通融。万一较起真来，说你我私下互通有无，泄露各自所学，破坏两宗比武，又当如何？”
李千山听了这话，眉毛一歪，忽而挑唇，凑近柳惊霜跟前，打趣笑道：“那咱俩就跑吧。下了这山头，到哪避不开争端？非得为着他们那点颜面过不去的破事受罚？再说了——”
他口吻多了几分暧昧，笑嘻嘻道：“如此一来，咱俩不就能光明正大在一处了？”
“真有你的。”柳惊霜横肘在他胸前一杵，略带嗔笑白了他一眼，道，“撂挑子倒是在行。好歹也是当今剑阁剑术第一的弟子，你就这点出息？”
她说着倒转刀身，推开小院前的篱笆门，走向当中空地。
李千山仍笑着，大步跟上了她，朗声说道：“那我可比不上柳女侠忠义。再不然，咱们多瞒几年，等来日各自继承大位，再行兼并之事，可不怕那些师弟师妹不肯听了。”
“你就见得，将来坐上掌门之位的，定是你我二人？”柳惊霜说着拔刀，眼里依旧带笑，“来，看招——”
一记铿声响起，震彻霄宇，伴随火花迸溅，二人身后之景，已非山中闲居，而是龙荒阁中，高墙之下，滚滚冲天的浓烟。
“你说什么？”冲天杀声下，一声尖锐的质问，撕裂滚滚硝烟，长刀裹挟罡风，一力斩落，铿然撞上李千山手底剑锋。
少年脚步微错，身形随之一震，适才勉力稳住站姿。
“当真是你？”柳惊霜眼中俱是难以置信，“是你故意泄露门中防守，放任这帮邪魔外道闯山？”
“是。”她眼前的李千山，虽仍是那个少年，曾经相约山中，携手切磋论武的欢笑意气，都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她怎么也看不穿的，一重浓浓的阴霾，“是我不满连年比武，剑阁总落下风；是我不满刀宗掌门长老，看我剑宗弟子，尽是戏谑轻蔑。”
“是我不满屈居人下，总逊你一筹。如此，你该满意了？”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藏着一股怎么也抹不去的，淡淡的悲戚。
柳惊霜直视他的眼，神情从愤怒到震惊，又渐渐褪色，转为难以置信，摇了摇头：
“我不信。”
“由不得你不信。”李千山黯了眸色，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展目环视周遭，视野到处，尽是横尸血泊，断壁残墙，一片衰败惨景。
不经意似地，他倏地回眸，身后高墙顶端，浓雾般的硝烟后，隐约一个身影，踉跄半步，转眼便已淡去。
“今日非你职守，比武之时，你我同在场上如何腾得出空？”柳惊霜眼色渐渐明悟，半晌，忽地挑唇，勾起一抹嗤笑，“好啊，既早有此心，索性在此了解，免得我龙荒上下数百亡魂，无处安生——”
刀锋影映火光，撕裂了浑浊的天，白昼与夜，也在越发混沌的梦境之中，幕幕颠倒。
柳惊霜神思骤回，缓缓睁眼，眸中残存的思念已然沉堕，尽殁于深沉眸底那无边的黑暗里：“如他所言，事已酿成，便该无悔。只要你能帮我找到他，我也定会尽力，保护她的安全。”言罢，便自转身走开，头也不回。
——
春寒将过，谷雨已然在即。
然边城荒境，却没有丝毫下雨的征兆，漫天飞沙走石，风也夹着砂砾，四散乱飞。
粗粝风中，一骑快马飞驰过野，直至无双寨前方停。
坐在沈丹青背后的少女，即刻飞身下马，回头冲她喊道：“下来。”
而沈丹青此时，人仍缩成一团，额头一侧的碎发里还夹着几粒沙子，脸色也泛着几分黄，听到这话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碎沙，这才看向马侧。
没有上马石，也没有台阶。
她忍不住皱了眉，兀自思忖许久，才小心翼翼伸长一条腿，却不想踩歪了马镫，直接一个翻滚跌下了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半点武功也没有，竟也能让盈盈如此为难？”少女目露疑惑，忽然听到院内传出一个轻灵的女声。
“映棠？只有你回来了吗？”
少女闻言扭头，沈丹青也跟着抬眸望了过去，只瞧见一名穿着水红衣衫，提着竹篮的少女缓步走到那简陋的篱笆门前，拉开了门，言语间，目光不觉看向沈丹青：“这位是……”
“柳师姐要我们抓的人，过些时日就会送走。”名唤映棠的少女，说着便即拴好了马，便即过来拉沈丹青。
“我自己会走。”沈丹青下意识一躲，迈着小碎步跑进了院子里。
那穿水红衣衫的少女却迎了上来，与一旁神情淡漠的映棠形成鲜明对比，温声笑问：“我叫洛苏蘅，你叫什么名字？”
沈丹青并不急着回答，只低头一看，却见她手中竹篮里，装着不少药材，诸如曼陀罗花、乌头一类药物，皆有毒性。
“你是……医师？”沈丹青心下戒备又起，“采这么多毒药做什么？”
“那只是因为……”
洛苏蘅本待解释，不想话到一半，一旁映棠已走了过来，看向沈丹青的眼里，略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我们回来的路上，不是都说好了吗？”沈丹青道，“我哪也不去，就等着你们师姐把事办成，再劝说闲云山庄的人放了你那几位师弟师妹，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不必非像看犯人似的吧？”
映棠仍旧盯着她，眉心紧锁，似有所思。
“我向你保证还不行吗？”沈丹青竖起三根手指，分明是个发誓的动作，“再说了，那陆回风的身世，与你们也算是同宗同源，我坑你们做什么？”
说着咧嘴一笑，道：“何况要是真闹起来，大家各有折损，你也不好再拿我回去换人不是？你们附近这地儿，荒得连只鸟都不来，就算我擅自出门，也会迷路不是？”
那叫映棠的少女，瞧着也只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比她稚嫩，又没接触过外人，一番言语周旋，终于还是放下了担忧，指着不远处一间屋子，道：“今晚你就住那，等师姐回来，再说后边的事。”说着，便即转身走开。
沈丹青目光一直跟随着她，转身之际，不经意撞到一旁的洛苏蘅，听得一阵叽里咕噜的声响，忙低下头看，原是篮子里的一把药草裹着根茎滚落在地，于是下意识地，俯身拾起，却被洛苏蘅一把按住了手：
“这是钩吻，你可别随便碰，要出人命的。”‘
这话说得她一愣，不急回神，已被洛苏蘅拉着走开，径直便进了篱笆院最深处的那间小木屋里。沈丹青一进门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药与血腥气息，顿时起了戒备，下意识环顾一圈，只瞧见屋里一侧还悬挂着一条素色帘幕，粗重而不透光，似乎还隔了什么在另一端。
“把手给我。”
她正疑惑着，便已被洛苏蘅拉了手去，将一碗浓稠的药汁倒在她手心，细细揉搓：“这是甘草汁，可洗去你手上钩吻的毒性。你既认得这些药物，当也知道我无加害之心。”
沈丹青低头嗅了嗅，果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甘草气息，顺势抹了满手，又用清水洗净，正想问她些什么，却听得身后帘幕涌动，几声轻咳传出，紧跟着一个低哑的男音，伴着沉重的呼吸，艰难发声：“水……水……”
“这屋里还有别人？”沈丹青听见声响，瞳孔骤然一缩。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对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