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贴身保镖养成计划》晓山塘

119、楚歌 他是叛徒

　　寂静长夜，绵州城。

　　客栈客房，一盏孤灯火光随风而动，倒映入少女幽邃的眼底，恍若一汪寒潭，寂静无波。

　　“不过皮外伤，也这么娇气？”苗盈盈看着沈丹青挽起裤腿，露出两膝混着血与泥水的伤口，一脸不悦撇嘴，掏出一瓶金疮药放下，转身说道，“我去雇新的马车，你别耍花样。”说着，便即走出客房，随手带上了门。

　　沈丹青没有说话，只冷眼一瞥，拿过药瓶的手倏然攥紧，本待站起身来，却又忽然犹豫。

　　苗盈盈口中的无双寨，应当是龙荒弟子如今的藏身之所，竟然是个极隐蔽的地方，眼下即便马车坠毁，也已离开益州近三百里，即便晴山坊的人手都肯出动，一时半会也未必能追得上。

　　可隔了一天一夜，陆回风那傻瓜，一定已坐不住了。他连番遭受打击，心气本就不稳，一旦中了激将，就此答应下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她还能做什么呢？

　　即便脱身，联络上萧不凡等人，一个多年不见的远亲，且非闲云山庄实际的主事人，又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真能搭上性命声誉，不顾一切相救？

　　恐怕不能，就算比起山海派，能够帮上的忙，还要更多些许，但从谢南轩夫妇的死也能看出，到这攸关性命的地步，谁也不可能真的为他搭上性命。

　　那么柳惊霜呢？

　　她会不会就是是灵淮山的小木屋里，曾与李千山共研刀剑合璧之法的那位同门？

　　若是这般，二人的关系应当很是要好。

　　沈丹青想到此处，不自觉把手撑住了脸，伏案趴了下来，心情越发揪紧。

　　七星大典的出卖，或许不能说明什么，而后下至北斗宗庙发生的一切，才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共享北斗真传，甚至还曾对他舍身相救……

　　也许此人，是真的需要陆回风帮他完成某种心愿，又或者他很早就看了出来，陆回风的身世与江湖中人竞相争逐的北斗绝学，有着莫大关联。

　　他会现身的吧？只要柳惊霜达成所愿，当也不至与陆回风为难。

　　或许跟着苗盈盈回山寨，还能更早见到陆回风，又何必大费周折脱身，又像无头苍蝇似的满世界去找他的踪迹呢？

　　窗外的云飘了过去，一团绸缎似的，一圈圈缠绕上月牙，似树边的藤。

　　数百里外的另一座城中，犄角旮旯里的偏僻客栈，少年修长的手骨捏着篾子，才把灯芯拨亮。

　　灯下镇纸，压着一张长笺，砚中墨已研成，填满浓黑的笔尖。

　　陆回风拿起了笔，略一沉默，在那长笺开端，写下她的名字。

　　长夜漫漫，月底清辉流散，待到月落参横，又是一朝天明。

　　而他房里的灯，却亮了整整一夜。

　　绵州城门前，一辆崭新的马车，在苗盈盈的驾驶下，扬蹄策步，向城外出发，车速越行越快。

　　“你们藏身的地方，看来真是不宜对外人所道。”沈丹青说着这话，一脑袋探出车帘，冲苗盈盈道，“宁可重金买车，也不肯租赁而行。既然如此——你就这样把我带去山寨，不怕我以后出去到处乱说么？”

　　“你要是敢，”苗盈盈冷了脸，“我会把你永远锁在寨子里，哪也别想去。”

　　“那你们也都躲在那，一辈子都不复兴师门了么？”沈丹青悠悠说道，“中兴将士材无双，抚剑气已驰龙荒。你们山寨的名字，都是出自此诗吧？好一番振兴之勇，却都做了缩头乌龟，背地使这阴险手段，撺掇别人冲锋。”

　　“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嘴缝起来！”

　　“我哪说错了？”沈丹青不以为意，“你们自个同门聚不到一起，净从外人身上打主意。还说什么复兴北斗，依我看，你们还不如……哎——”

　　她话才说到一半，跟前人便忽地勒马，车身跟着急刹，一个惯性，震得她跌坐在地。

　　沈丹青只疑心这人故意报复，当即掀了车帘便待理论，却听见一阵吆喝声和着细碎的脚步，从前方传来，抬头一看，却见是几个身材精壮的年轻男人，半边衣袖未着，都露着一半膀子，齐齐抬着一根盆口粗的木料，慢悠悠从马车前方经过，一面走，还一面吆喝着加油助威。

　　“喂！别挡路啊！”苗盈盈一抖缰绳没好气喊道。

　　然而眼前那帮人却像没听到似的，仍旧扛着木料继续吆喝着往前走。

　　沈丹青一手支着下颌，仔细观察这一行人，瞧着他们一个个的身材健硕，即便扛着近二丈长的木料，也未红脸气喘，显然个个都是练家子，一时之间蹙起了眉。

　　苗盈盈耐着性子，等到前一拨人过去，正待打马，却忽听得一声巨响，当即扭头，进桥见那节扛在几人身上的木料，疏忽飞了过来，直接杵在了马车前方，将她去路拦住。

　　马儿亦受了惊吓，扬蹄嘶叫退后。

　　“诚心的吗？！”苗盈盈当即跳下车头，“你们是什么人？”

　　而那些个原本抬着木料的精壮男子，已然将这马车围住，不过片刻功夫，后方走出一名中年男子，一抚长须，悠悠说道：“姑娘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管伯？”沈丹青分外讶异，“您怎么……”

　　“沈姑娘有所不知，二位公子一得知您出了事，便立刻让老夫带人赶往附近各城暗桩，联络门人，处处留意您的去向。昨日绵州暗桩中人得了线索，便立刻来报，我也派了人手，快马加鞭通知公子去了。”

　　说着，当即把手一挥，随行人等即刻拥上，不过十数来回，便将苗盈盈押住，架去一旁。

　　少女颇不服气，当即冲着大喊：“还不都是怨你！害得马车坠崖，非逼我进城寻车！”

　　沈丹青一言不发，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管伯，你知不知道陆回风现在在哪？”

　　“这……”管伯面露难色，“那位柳女侠，以你作为要挟，当晚就把人给带走了，如今已过了两日，想必……”

　　沈丹青一手紧扣车前门框，眉心倏地蹙紧：“那我若和你们回去，这个消息，谁来通知他？”

　　“沈姑娘……”管伯面露忧色，踟蹰上前一步，却忽听得侧方林中传出戾啸，无数野鸟惊飞，窜出三五人影，直奔马车而来。

　　“快！保护沈姑娘！”管伯话音一落，一年轻后生已然抢出，便带拉沈丹青下车。她却犹豫了片刻，扶在门框上的手倏地垂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男人没拉住的那只手，这一瞬间便被另一只女子稳稳抢了过去，一把拽起，扔上车前骏马，反手拔刀起落，拴绳、车链瞬间与马分离。

　　“快！”苗盈盈高声喊道，“带她回去，只等师姐回来！”

　　那出手的少女用力一点头，即刻上了马背，不等身后众人围拢，已然狠狠抽了一鞭，驾着高头大马，飞身越过拦路的木料，一路疾驰而去。

　　而与她一同出现的那几道身影，也非快同管伯等人斗在了一处。猎猎风中，沈丹青只听见几声高喊，似是管伯在唤她。

　　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野地风凛，茫茫山道上，只余两人一骑，飞快前行。

　　“你们就这么怕我逃了？”沈丹青微微偏头，避开扑面的烈风，“从前我不怀疑，如今倒真想问问，你们那位师姐既然如此神通广大，为何连自己昔日交好的同门身在何处都不知？”

　　少女冷脸不言，只策马疾驰。

　　“又或是说，他们之间有个过节，以至于仅靠她一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事。”

　　“你不必问这许多，”少女终于开口，“我们接应盈盈，只是为了妥善行事。至于你想知道的那些，只有师姐回来相告。若再多问莫怪我不客气。”

　　一只苍鹰自二人头顶飞过，盘旋一圈，转瞬衔住猎物，如离弦之箭般，瞬间远去。沈丹青被风刮的脸疼，不由伸手捂住，心下惶惶，却已无计可想。

　　同一片天幕下，远山无边飞箭，如雨点下。

　　陆回风手中长剑，几已挥出残影，却仍未能避免三五箭支擦过身侧，划破衣袖边缘，当中一箭劲急，倏忽入他肩头，发出血肉破开的闷响。

　　少年咬紧牙关，当下挽剑一扫，荡开一片草屑断木，阻绝箭势，一个跳步飞身，迅疾闪入身后破庙，一脚踢合门扇，避至墙后。

　　庙内没有光的角落里，柳惊霜抱剑而立，淡淡侧目，视线越过窗槅，看向渐止的箭雨，河南满地雨丝一般，密密麻麻的断箭。

　　陆回风一声不吭，只略一拧身，手底骤然发力，拔出扎在肩头的竹箭，反手按上药膏，眉因吃痛紧锁，咬牙强忍许久，适才发声：“你……”

　　“到现在也不肯说，他为何要躲着你么？”

　　柳惊霜闻言，低头沉默。

　　“我不想打听你们的私事，”陆回风继续说道，“但既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想糊里糊涂去死。”

　　柳惊霜没有看他，沉默良久，适才开口，一字一句说的：

　　“他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