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贴身保镖养成计划》晓山塘

121、劫中劫 随地大小晕

　　洛苏蘅一如常态，只简单洗净了手，便即斟了一盏茶水，掀帘走去角落里的那张木板床前。

　　沈丹青好奇跟上，探头望去，只见那木板床上，半躺着一个男人面容干枯，皮色灰如死树，说不出的佝偻可怖，一时间捂住了嘴，两眼惊惧睁大：“这是……”

　　“他叫许义，也是剑宗弟子。”洛苏蘅若无其事俯身，给那半死不活的男人喂了些清水，淡淡说道，“十四年前灵淮山一战，他同时身中戮天盟的日月鳞与索魂针，才会落得这般。”

　　“可中了索魂针，不是很快就会毙命吗？”沈丹青困惑不解，“那这另一味‘日月鳞’又是何物？”

　　“闻说身中此毒，奇经八脉都将如蚁钻心，至多七日，全身便将溃烂，化为腐肉。”洛苏蘅认真说道，“可是如今，这两种毒物，在他体内相生相克，反倒扎了根，彼此纠缠不休，虽得以令他活了下来，却是人不人，鬼不鬼，每日都要受那钻心蚀骨的痛楚，却不得痛快。”

　　沈丹青听着，不觉蹙了眉：“可这般苟延残喘，多年尊严尽失，生不如死，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可这世上，确有高人存在，”洛苏蘅道，“我曾遇见过一位前辈，素有‘回春手’之称，我们全村的瘟疫，都是他给医好的。那时因为我年纪尚小，病情较轻，好得也快些，便帮着他照顾病人，因此入了医道。可他不愿意收徒，只留下一本医典，便不告而别。”

　　她说完这话，方给榻上的许义喂完了水，替他把了脉，检查唇色眼底，眼色渐渐凝重，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刀，道：“也正是由于他留下的医典，我才知他对这些毒物也有研究，只是我从未正式拜师，也不曾涉及那些江湖中事，所得残方，研制进展也颇为缓慢，未必来得及救他，便只好等柳姐姐这次成功回来，再去寻他下落……但愿，能够有所收获。”

　　沈丹青一直听到此处，方才明白过来，柳惊霜等人之所以如此急于解决李千山之事，多半便是为了这许义的伤势，细细想来，虽不能说情有可原，但也不算完全不讲道理。

　　殊不知她和陆回风陆续被人带走，在萧不凡等人看来，已成了一桩举足轻重的大事。

　　那日绵州城外，管伯带人拿下苗盈盈后，其他前去支援的山寨弟子，也都因着恰逢其时赶到的萧不凡等人出手，大半都被擒住，只逃了两人。

　　萧不凡也似乎早有预料，这几人定不会轻易松口，说出映棠的去处，表面与之周旋逼问，私下里却是故意放走那二人，暗中派遣人手，悄然跟踪。

　　而对于无双寨里这些从不与外人往来的年轻弟子们，此番算计，根本设想不到，直到数日之后，仍旧紧咬牙关，不肯说出沈丹青的踪迹。

　　“你们别做梦了！”耳房狭间，被五花大绑的苗盈盈高声喊道，“就算你们追得上她，那陆回风也还在我师姐手里。你们这般行事，就不怕到头来都落得一场空吗？”

　　“就是！”另一少年叫嚣，“你们如此急迫，难道不也是为了谢家父子所怀的武功秘籍吗？这般不择手段，还算什么名门正派？”

　　一旁萧元初听到这话，当即蹙眉，便待上前理论，然才跨出半步，便被一旁兄长横过来的手，直接挡住了唇。

　　“哥？”

　　“我们出去。”萧不凡略一摆手，转头示意管伯等人继续看守，便即与萧元初一同退出了耳房。

　　庭前月升，清光淋漓满院，如瀑如幕，也照亮了二人的身影。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萧元初不解其意，“他们那般侮辱我们，甚至还带上闲云山庄的大名，实在是太……”

　　“阿松那头，应当很快就有消息了，”萧不凡直到院门底下，远远离开那间扣人的耳房，适才开口说道，“后续人手跟上，找回沈姑娘，应当不是问题。”

　　“那，陆大哥那头呢？”萧元初说着歪头，却见兄长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飞快蹿过小院，直奔兄弟二人这头而来。

　　“是阿松哥！”

　　萧元初眼尖，当即高高挥起了手，然等那青年男子走近，才看清那张脸上满满的凝重，几乎是瞧着他三步并作两步抢来，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拉住了萧不凡的胳膊，急切说道：“公子，不得了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皆蹙了眉头。

　　“沈姑娘那边……只怕是有危险。”

　　——

　　长江水岸接壤的小城，天气已然回温。

　　两个精瘦短小的身影穿过曲折巷道，停在一间茶肆外，猫腰探头观望。

　　“就是他？”二人当中，穿着褐色粗麻短衫的大小眼伸出了手，一指二楼西侧半敞的窗内那身穿玄色劲装，闲坐喝茶的少年，小声问道，“到底是哪个夯货放的消息？就这细皮嫩肉的，哪里像个高手？”

　　身旁的驼背男人尽力挺了挺腰，看清那人面目，笃定一点头，狞笑说道：“你可别小看了他。听说他这一路，可杀了不少探听消息的人。就咱兄弟俩，如此贸然动手，可未必捞得着好。”

　　“那要咋办？难道到手的鸭子，还让他飞了不成？”

　　“你急什么？”

　　二人正拌着嘴，窗后少年的身影却动了。俩贼眉鼠眼的玩意见状，立刻噤声，眼巴巴地盯着他付了茶钱，淡然起身下楼，不多一会儿，便已出了茶肆的门，大步走远。

　　驼背男人一搓鼻子，眼色骤然沉冷：“跟上。”

　　街头风声渐微。少年腰间画影长剑，迎着风声叮叮作响，宛若龙吟。

　　他一路出了城，十里亭外，风声飒飒而动，夹道的绿树连着浓荫，密密苍翠后，一道道灰蒙蒙的人影细细攒动，蓄势待发。

　　陆回风缓缓停下了脚步，右手修长五指，轻按剑格，拇指骤然一顶。

　　只听“铿”的一声，寒芒出鞘半寸，光亮如洗，一如天穹灿烈的阳光，穿过叶隙投下的微茫，极细碎的一点，落在他点漆般的眸底，倏忽晃过昨日暗巷一角，柳惊霜跟前，低声交谈的情景——

　　“如你所言，只有我性命垂危，才有可能见他现身。就这样东一茬西一茬的杂碎，根本杀不了我，如何引他出来？”

　　“你真不怕死？”柳惊霜眉心一动。

　　“若真遭遇不测，那封信，你且务必亲手交付于她。”

　　少年黯然阖目，霎时光影流散，朦胧暗巷，转瞬回溯至眼前重林，还有葳蕤之外，孑然孤立的萧索长亭。

　　陆回风走至亭前，缓缓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一声沉缓话音落地，画影长剑出鞘，铿的一声，击碎风中余音，“那么多人，就不嫌挤吗？”

　　树静风止，层林密绿，倏然陷入死寂，只一瞬沉默，绿野翻涌如浪，一道道人影纵跃而出，如密集的蜂群，刀捶棍棒、斧钺钩叉尽握在手，网一般交织错落，倾巢向他涌来。

　　一名提着九环大砍刀的男人率先抢至，刀身铁环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陆回风一个侧身避过，不及回首，一股劲急的风，又已扑至身后。

　　他神色不改，反手挽剑荡开一记长弧，寒光划过风中，如白鸿贯日，一气呵成。周遭肃杀之气，亦随着不断袭近的人潮，越发凛冽，他却不动如山，一招未老，紧接又是一式撩斩，剑意荡开，一如展翼，正是灵淮山中底下宗庙星盘所见，张月鹿一式。

　　抢在前边的几人纷纷中间，不少伤了胳膊或是肩膀，一时血流如注，惊惧跃后。

　　“这是什么剑法？莫非也是北斗的绝学？”

　　“谁拿得下他，这剑谱就是谁的！”

　　后方人丛叫嚣，攻势越发汹涌。陆回风也不觉蹙了眉，手中剑势已织成密网，困于方寸之中，全然没了退路。一记斜扫荡去，好不容易逼退一波，头顶紧随而来一记猛锤，险而又险躲过，却依旧未能完全避开那阵刚猛的劲风，脖颈一阵重压，侧身躲闪的脚步也跟着迟了半刻。

　　不过瞬息光景，便觉肩头刺痛，余光一瞥，已能窥见新添的血痕。

　　——

　　而这几日，无双寨里虽还算得上宁静，却也因这半月以来，杳无音信的柳惊霜等人，越发失了生气。

　　傍晚的小木屋里，再浓郁的药味，也盖不住那直冲顶门的血腥气息。

　　许义半躺榻上，一侧衣襟掀开，露出半边骨瘦如柴，蜡黄如纸的身躯。肩头整整一排寸许长的疤痕，长短近乎一致，有的甚至在原先的伤口上，反复割开过不知多少回，面上新生的息肉都已堆积成了一块块狰狞的肉瘤。

　　洛苏蘅正托着一只小盏，用手中折刀在他肩头割开一道伤口，汩汩渗出一线又黑又稠的血水，一滴滴落入盏内，散发出一股夹着腐坏气息的恶臭。

　　而承受这些的许义，脸上已无半分人色，只半阖着双目，似已昏了过去。

　　“他好像晕过去了。”沈丹青说着叹息，递上手中纱布，“也是可怜，十数年来如此往复，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该朽了。”

　　她自到了这无双寨里，便察觉自己与那些龙荒幸存的少年弟子们处处话不投机，便索性帮着洛苏蘅，在此帮忙照看许义的伤，也算是给一众弟子吃了定心丸。

　　只是眼前这般场面，每每瞧见，仍旧觉得于心不忍。

　　洛苏蘅轻握折刀，在盛满黑血的盏沿掭去沾染的污血，这才接过纱布给他包扎，沉默良久方道：“等这一遭成事，柳姐姐回来，想必便能得空去寻那叶神医了。他为柳姐姐挡下戮天盟的暗器，受了这么多年毒物折磨，若总没个头绪，她心里也难过。”

　　沈丹青一时讶异：“你是说，他伤成这样都是为了柳惊霜？”

　　洛苏蘅略一颔首。

　　“可我记得你说过，他也是剑宗弟子。那他同李千山是什么关系？”

　　“是盈盈告诉我，他是掌门弟子。那位不曾见过面的李大侠，师父则是剑宗门下的另一位长老。只不过，他们份数同宗，所以时常往来，对于两宗之间的纠葛，似乎都不那么在意。”洛苏蘅想了一想，方继续说道，“只是他们之间，仍旧有个阻碍。李大侠的师父，是剑宗门下最为抵触刀宗的一位，总在许多无关紧要之事上吹毛求疵，甚至借故中伤，意图令刀宗脱离龙荒……不对，是要以北斗之名，驱逐刀宗，以北斗正宗传人自居，乃至对于所有习刀之人，都嗤之以鼻。”

　　“那照这般说来，”沈丹青闻言，轻轻一点头，若有所思道，“他会做出那些事，倒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了……”

　　洛苏蘅听罢不言，只是摇头，明如镜般的眸里不掺任何杂质。

　　却在这时，屋外蓦地炸响一道尖锐的嗖声，伴随着纷乱的大呼，近乎死水般的平静，瞬间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