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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阴错阳差 姐姐饶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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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青一声惊呼,下意识捂住了嘴,“那天夜里珑璇斋……”
“柳惊霜。”女子淡淡开口,“你呢?如何称呼?”
“我……”沈丹青未等开口,便见水痕跨上一步,拦在她和柳惊霜之间。
沈丹青摸摸自己的脸,忽然想起在灵淮山那幢小木屋里见过的情形,蓦地明白过来。眼前这个自称叫做柳惊霜的女子,分明就是当年与李千山研刀剑融合之法的龙荒刀宗门人。
而水痕曾经所在的戮天盟,又是龙荒宿敌。仇人相见,任由二人对峙,必会暴露彼此身份,到时岂非……
不妙!
“有话好说。”沈丹青当机立断,赶忙抢上一步,按下水痕的手,对柳惊霜问道,“好久不见了柳大侠,今日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柳惊霜不言,缓缓提刀,指向沈丹青。
“你要她作甚?”水痕眸光一紧。
“叙旧。”柳惊霜眼睑微微一抬,以及其轻蔑的角度,觑向他道,“怎么,你活够了?”
此话之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水痕听罢,略一凝眉,显然对她的身份有些怀疑。
沈丹青心中暗想,此女上回劫走她时,只不过简单问话,便放她离开,而水痕身后还有追兵,必是朝着与陆回风相反的方向走,就此拖延下去,还不知何时能够会合,是以当机立断,上前一步,对柳惊霜一点头,道:
“我跟你走。”
水痕疑惑扭头,见她爽利之态,似乎猜到了什么,眼中虽有无奈,却还是大方做了个“请”的手势,退开半步。
沈丹青心头一喜,当即便朝柳惊霜跑了过去,刚一站定,又被捏住了肩,一路翻飞纵跃,于数里之外落地。
就在她以为,终于可以坐下歇歇的时候,却听得“铿”的一声。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已然架上她颈项。
沈丹青万未料到她会有此一举,一时惊道:“你这是干嘛?”
“虚张声势,满口夸夸其谈,没有一句实话。”柳惊霜脸色仍无变化,手中刀锋又往她颈边贴了几分,“还与魔教往来密切,附膻逐臭,哪里不该死?”
“那又如何?”沈丹青张口便驳,“他们人多势众,你不敢报仇。反把刀口指向我,如此欺软怕硬,又算什么正道弟子?”
柳惊霜听到这话,久无波澜的眼眸里浮起思考之色,少顷,不经意一挑眉,看向她的眼里似乎多了几分欣赏:“的确很会说道。难怪能有魔教中人,对你死心塌地。”
沈丹青琢磨不准她的意图,听了这话,低眸一瞥仍旧贴着脖颈的刀,皱了皱眉,悄然伸出手来,试图趁她不注意时推开,却见柳惊霜的目光盯了过来,只得嘿嘿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迅速缩回了手。
“听你方才的话,”柳惊霜也未与她计较,直截了当问道,“可是从李千山那听说了什么?”
“他?”沈丹青一声嗤笑,“他不也和你一样,说话拐弯抹角,不蒙我就不错了,还指望说出什么?”
“哦?”柳惊霜神色不改,“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何要来灵淮山?”
“所以柳大侠是认为,我也觊觎北斗遗物?”沈丹青坦然直视,眼中全无惧色,“可天下求索此物之人众多,我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如若这些人,你都要为敌,几时才能杀尽?”
“为己之志,不恤人之非。”柳惊霜说着,已然走到她跟前,“我只是好奇,你分明不是江湖中人,却为何为这等于你无半分助益之事徒劳奔波。乃至于戮天盟中人,都能为你所驱使。”
“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沈丹青听到此处,依稀明白过来,猜测她许是刚好看见了自己先前为求脱身,假意迎合的一系列行径,一声叹息过后,索性说道,“总而言之,我问心无愧。倒是那李千山,得了宗庙剑谱,前几日就走了。”
“你说什么?”柳惊霜眸光微动,“他回来过?”
“当然,”沈丹青用力一点头,道:“要不是因为他,把我关进那个埋酒的院子,我也不会猜到你们是……”
“什么?”柳惊霜说着,不觉冷了目光。
“不就是同门师……”沈丹青话到一半突然卡壳,想了一会儿,这才问道,“你俩谁大?”
柳惊霜显而易见一顿,片刻方道:“我年长一岁。”
“那不就是同门师姐弟?”沈丹青无奈至极,“你们同门之争,能不能别殃及外人?从头到尾,我与这些事都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为了活下去,总得有些周旋的手段。话都到这份上,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柳惊霜闻言,一时沉默,不知想起了什么,架在她脖颈上的刀,终于放了下来。
沈丹青长长舒了口气,无精打采就地坐下,才刚歇了一会儿,却又愣住,蓦地抬头问道:“你不知道李千山来过?”
柳惊霜摇头。
“那你为何会……”
“戮天盟宗主在此现身,我自然要来会一会。”
“你是担心她找到宗庙?还是为了报仇?”沈丹青话音刚落,便听到铿的一声,眼见柳惊霜手中佩刀再次出鞘,连忙摆手道,“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反正那宗庙里的东西,我也不曾见过。你杀了我也没用。”
柳惊霜听完这话,按在佩刀护手上的拇指,方慢慢松弛,直到寒光归鞘。
“我只是想说,连碧心未必走远,而今又召回白鸿野,其他手下想必也都到了。你独自上门恐怕会吃亏。”沈丹青说着起身,话里透着关心,“我看你还是……”
“有这工夫担心别人,不妨先学会自保。”柳惊霜云淡风轻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回望,恰与她相视,淡淡说道,“你很聪明,但就这点小聪明,以如今的情势,并不足以让你活下去。”
这话委实刺耳,沈丹青听了,伸出小指抠抠耳朵眼,只觉得似曾相识,正思忖该说些什么,却见柳惊霜收刀归鞘,转身往旁走开,一时睁大了眼:“这就走了?”
柳惊霜既不答话,也不回头。
“不,大侠……姐……姐姐!”沈丹青目光一扫空无人烟的四周,赶忙追了上去,“帮个忙成吗?送我一程。要不……”
“你不是很有手段吗?”柳惊霜略一停步,偏头望来:“自己想办法。”
沈丹青目瞪口呆,听完这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飞身掠上树顶,扬长而去。
“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的莫名其妙,也不知为了什么。”沈丹青一通感慨,后半句话转而成了小声嘀咕,“自己走就自己走,还真能被谁吃了不成?”
眼下已近黄昏,刚才逃离白鸿野视线后,柳惊霜又携着她走了一段,已然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沈丹青凭着记忆一路直往回走,却还是没能回到县城,眼见暮落,只得在河畔的石滩上生了篝火,暂时歇在野外。
新月如钩,西江河水支流潺潺,倒影月色,泛着粼粼波光。
沈丹青掏出纸笔坐在河边,就着河上清风,继续画起了父亲的画像,一笔一画,清晰流利,不知不觉便已落成。再抬头看,月已升至中天。
她听着寂寂的风声,恍惚又似回到当年,幼小孱弱,四处流浪的情景。
那时的天与水,也是这般远阔,她站在水边,望着彼岸,空荡荡的眼里,却都是脚下的水,只要多走一步,就此沉堕下去,一切苦痛,便能消解。
她忽地回过神来,一个激灵起身,连连后退,眼里走马观花,闪过许多画面——
幼时孤苦无助,的确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可到与父亲重逢,而后九年,他给的所有疼爱与温暖,渐渐也令她忘了儿时的困顿孤苦。
她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学了画后,便去字画铺里做活,看人来人往,虽免不了扯皮,或是掌柜的打压,但至少热闹。长久的热闹,也能令她暂时放下,失去父亲以后,每每归家,不得不面对的空冷四壁,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日子……
所以身在玉矶山时,初次得知大沙帮覆灭,自己终于可以回家的时候,那种落寞,当真只是对某人的不舍吗?
是不是她怕极了孤独,怕极了从今往后,又只剩下自己一人,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找个理由,继续留在他身边?
沈丹青蓦地感到一阵恍惚,脑中思绪凌乱,一时梳理不清,却在这时,隐约听见身后树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不知自己的耳力何时变得这么好,当即从怀里翻出整理衣袖用的缚膊,一头拴住树根,另一头攥在手里,匆忙躲去一棵老树背后,片刻,瞧见人近,即刻一拉,怀中笔剑也已掏出,藏在了袖里。
林中人影依稀像被绊了一下,旋即振臂跃起,一个空翻纵后,转而“唰唰”两声抛出袖中暗器,但见飞刀破空,将那半悬在空中的缚膊震得粉碎。
旋即人影一闪,那抹青衫倏忽一动,即刻到她跟前,翻手一掌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