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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笼中鸟 小孩子家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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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而这一刻,沈丹青终于借着稀薄的月光,看清来人面目。
“别打,是我!”
“沈姑娘?”
萧不凡蓦地愣住,高举的手随之缓缓垂落。沈丹青也捂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道:“好在是你,我还以为……咦,陆回风呢?”
她说着这话,径自伸长脖子,直往他身后看去,却只瞧见黑漆漆的一片树影,半个人也没有。
萧不凡不觉蹙眉,拉回她道:“别再看了,他不在这。我们找了你三日有余,到处不见踪迹。那位陆兄弟,担心你已被戮天盟的人给带走,一处找寻怕来不及,这才分头查探。”
“那他现在在哪儿?”
“阿初一直跟着他,自有闲云山庄的印记联络,不会丢了方向,你不必担心。”萧不凡无奈叹了口气,“只不过,白日分散之时,便听闻,有位戮天盟的追魂使就在附近,或许……”
“他找过去了?他是傻子吗?”沈丹青瞪大双眼,一时脱口而出,“明知白鸿野的身手,还要跑去送死?”
说着,便即攥住了他的胳膊,急切问道:“你们山庄的联络信号长什么样?快带我去找!”
——
天边坠兔收光,东方晨光初露,天色越发明亮。
城郊野径通幽,一路蜿蜒开去,穿过纷乱交错的枝条,直抵深处,却是一片早已荒废的庭院,门头牌匾龟裂,字迹模糊不堪,只依稀能看出一个“剑”字。
一个臂上刺有火焰纹样的男人烹水煮了一壶茶,斟满一杯,送去白鸿野跟前。白鸿野闲坐庭间石凳,接过茶盏,捏在手里,悠哉打了个圈,看着茶水表面泛开的涟漪,唇角微挑:
“原还说这洗剑山庄不中用,依附龙荒而活,当年战时,不过三两下便已全军覆没。没想到留下的宅邸,倒还结实,都十多年过去,还能供咱在这歇息喝茶,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说着小酌一口,闲适得眯起了眼,抬头看了眼渐升的日头,轻挑眉道:“也不知咱们那位少主,昨夜睡得安不安稳。”
“我说白尊使,您还操这心干嘛?”奉茶的喽啰道,“就平日宗主待他那样,就算改个称呼,还不是……呃……”
那喽啰话到一半,忽如被钉在地上一般,浑身僵住。原是白鸿野信手一指,堪堪点在了他喉头穴位。
“白……尊使……”喽啰浑身冒汗,“小的……”
“不懂的事就别瞎说,”白鸿野说着起身,“今时不同往日。他的地位,可比你们想的,还要高得多。”
他扔下这话,也不解那喽啰的穴道,便自走了开去,任凭那厮在太阳底下翻了白眼,身子摇晃不止。
前方长廊破败,廊顶断瓦凌乱,从缝隙透了光,斑驳映入廊内,照着那长而瘦削的身影穿行,走这一扇门前,缓慢停步,站了片刻,适才推开门扉。
靠坐在屋内昏暗角落里的人影,当即坐直了身,墨灰色的瞳子在狭窄的光照下泛起冷光。
“这是谁伺候的?连窗都不知要开。”白鸿野啧啧两声,走着墙边,缓缓推开窗扇。大片阳光随之入室,照亮屋角少年被五花大绑的身影。
水痕的嘴被一大块团起的白布塞住,本已抵着舌头,推出大半,却被白鸿野察觉,即刻走近,信手塞了回去,两指捏着那团白布,顺势制住他的头,微微仰起,死死抵上了墙。
“昨日我只不过迟了一步,就被那丫头给逃了。”白鸿野笑意森然,“虽说少个人牵制,但你毕竟你落在我的手里,想走,还是别顿费那心思了。”
水痕眉头紧锁,直视他的眼,眸底分明透出杀意。
白鸿野却冷笑,躬身欺近,在他耳边启唇,字字句句,清晰吐出:“早说过了合作,是你先不答应。”
“……唔……”
水痕额前青筋爆起,几乎用尽全力,也未能从他手底挣脱,牙根紧咬白布,已因用力而抵破了牙龈,渗出丝丝血迹,洇得白布泛起淡淡的桃粉色,喉结随之一滚,滑落一行豆大的汗珠,汇聚一线,渗入领口,消失不见。
“放弃吧,我的少主人。”白鸿野嘿嘿直笑,声中分明夹着讥讽,后半句话,有意拖长了音,“你呀,这辈子都别想逃脱她的手掌心——”
言罢朗声大笑,扬长走开,顺手关了门窗,就连最后一束光,也随着门窗紧闭,尽数隔绝在了屋外,恍若少年最后的生机。
水痕绝望阖目,仰面靠墙,发出沉重的喘息。昨日柳惊霜半路拦截,带走了沈丹青,他本待暗中跟随查看,以防沈丹青遭遇不测,却不料只是这片刻耽搁,白鸿野便追了上来。
那厮仗着内功深厚,竟以一己之力逼出了狼毒花之毒,水痕武功本就不及,落在他手里,周身大穴被封,又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耳房里,哪怕无人看守,想要脱身,也是难上加难。
而这时候,白鸿野信步闲庭,已然回到适才闲坐之处,坐下继续喝茶。而此前被他点了死穴的那名手下,刚好停止了呼吸,七窍流血,直挺挺躺倒在地。
另外几名随侍的人手见了,即刻围拢而来,将那尸体拖走,扔进角门后的柴房里,颇为忌讳似的,扔下就走。
柴房的门被推得一晃,哐当合上。不多一会儿,另一侧墙边的窗忽然动了,轻手轻脚翻进一个又高又瘦的人影,正是萧元初。
他看见地上的尸首,下意识退了一步,低头探了探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旋即身后窗动,陆回风紧随其后,翻窗入室。
“这好像是他们扔尸体的地方。”萧元初放清嗓音,说着回过了头,对陆回风问道,“刚才他们闲聊所说,被关在这里的‘少主人’,确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应当是了。”陆回风略一蹙眉,“我听白鸿野这么唤过他。琅琅被他带走,应当也被关在一处。只是,还不知被关在哪间房里……”
他说着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首,便即走到门边,侧身静立,细听屋外动静。
萧元初快步跟来,低头贴着门缝,看着院里来回走动的人群,一个个穿过角门走远,这才开口,道:“这院子不小,一间间找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若要抓人来问,他们都在一处,还不知会不会惊动那个追魂使……”
陆回风听完,眉心越发紧蹙。
“不过说来古怪,他们自己的少主,怎么还要囚禁起来?难道是犯了什么事不成?”萧元初挠挠头道,“还有沈姐姐,她为什么会和……”
“不相干的事少问。”陆回风冷了脸色,沉声打断他的话。
“那好吧。”萧元初无所谓似的一耸肩,乖乖闭上了嘴。
陆回风见屋外人巡守之人背影消失,这才拉开房门,待往前院去,却又听见脚步声,只得退了回来,紧扣上门。同时握紧了剑,随时提防交手。
萧元初始终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只继续盯着门缝外,正瞧见一个胖子走来,拎着水桶,洋洋洒洒到了井边。
陆回风看了他一眼,别开了目光,眉心依旧紧蹙,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适才开口,低声问道:“那日连碧心拦路,你口口声声说你兄长‘不是报仇的时候’。可是戮天盟与闲云山庄,也曾有过仇怨?”
“啊?”这话题转的实在太快,以致萧元初听了,脑子一时没能转过弯来,过了片刻方才回神,歪头想了一会儿道,“也不能说……算是吧。”
“什么‘算是’?”陆回风盯住了他。
“我听我爹提过一嘴,说他生身父亲,之所以重病不治,就是因为连碧心的缘故。具体原由,我也不大清楚。”萧元初说出这句话,那使劲回想的神情,瞧着分外真切。
陆回风听完,略一沉默,方问:“你们是同母异父?”
“嗯。”
“那时听他所说,他父亲姓谢?”
“是啊,怎么了?”萧元初听着这话,眼色多了几分茫然。
陆回风却别开了脸:“难怪要随母姓。”
“话也不能这么说。”萧元初道,“我娘才是庄主,我和二哥,自然要随她……哎?你为何要说‘难怪’?难道你……”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院里传来“咚”的一声响。
二人同时抬头,透过狭窄的门缝,却见那打水的胖男人偷偷放下了桶,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倒腾开来,露出一张油光发亮的大烧饼。
他贼溜溜打量四周,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一溜烟又窜到了二人所在的柴房门外,绿豆大的眼珠子一转,旋即抬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藏身屋内的陆回风与萧元初二人,分外默契地侧身躲了开去。门外的胖子拽了一把下滑的裤腰,猫腰跨过门槛,也不回头看,后脚带上房门便待吃饼。
陆回风背墙而立,见此情景,眉心倏地一紧,当即跨步上前,环臂绕上那厮脖颈,猛地扼住咽喉。
胖男人被这动作带得一晃,手里的烧饼灯时落地,他战战兢兢回过头来,瞧见陆回风,眼里惊惧未散,另一边的萧元初也走了过来,叉腰昂头,冷冷盯住了他。
“英……英雄饶命……”胖男人哆嗦不止,吓得话都快说不齐全,“小小小……小的就是……”
“你别磨叽!”萧元初打断他的话,“人呢?都被你们关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