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飘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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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上回，”白鸿野说着，放下了茶盏，又有一手下接了过去，立即换了盏新茶，递了过来，“唤您一声少主，非我真心实意，却的的确确是咱们宗主的意思。她说这些年来疏忽了您，让我们往后奉你为尊，也望少主从此，莫再想着离开的事。”
水痕闻言，不觉嗤笑。
沈丹青在一旁听着这些话，不禁蹙了蹙眉，心里只觉得水痕的真实身份，与自己之前的怀疑似乎也对上了路。
二人适才言谈，她离得实在太近，虽不能避免听见，但是表露出探究之心，实在与主动寻死无益，于是一瞬尴尬后，她立刻想到了对策，掏出画本笔墨，正思考该画什么，却想起了先前被水泡毁的沈泊安画像，便即拧开墨壶，埋头画了起来。
她做这举动时，适逢水痕避开白鸿野视线，刚好朝她这边望来，见她画着人像，一时疑惑，便多看了几眼。想是发现画中人从未见过，目光又移上笔杆上端的断口，倏地一凝，恍惚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消片刻，他又转向白鸿野，伸出了手，话音冷而生硬：“金疮药。”
“哦，少主身上有伤？”白鸿野勾起唇角，说着这话，即刻递过一只白瓷小瓶。
水痕看也不看，直接接了过来，另一只手，径自扣上沈丹青脉门：“你来帮我。”
沈丹青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他拽起了身，几乎下意识挣扎起来，却觉他的手越攥越紧，刚要喊痛，人便已被他拉到了近旁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老树之后。
“你干什么——”沈丹青对着他的手猛地抽起巴掌，“别想占我便宜……唔……唔。”
水痕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松了她脉门转而捂住了嘴，一把扳过脑袋，视线正冲着树后的地上，抬手一指。
高大杏树之下，一丛不起眼的狼毒花簇，红白相间，依稀可见。
沈丹青瞳孔倏张，瞬间明白过来他的用意，然想了一想，还是强硬地掰开了他捂在她嘴上的手，压低嗓音道：“可要是走了，就没人知道陆回风在……”
她未说完，嘴又被他捂上。此举来得仓促，连带鼻子也被遮住，一时令她呼吸困难。
沈丹青想都不想，奋力挣扎起来，脚下一通乱踩，却不知被哪来的草结绊住，直挺挺便往前栽了下去，本能寻找搀扶的手，却下意识便抱住了与她面对面的水痕，人也跟着摔入他怀里，一头栽在他胸口。
眼前人的身子，显而易见一僵，白鸿野带笑的话音，也跟着一阵脚步声，在她耳边响起：“到底还是年轻人，血气方刚，连这点时辰，都舍不得耽误。”
沈丹青彻底懵了，匆忙抬起脑袋，一转过头，正瞧见白鸿野那一张虚伪得不能再虚伪的笑脸，正笑眯眯盯着自己。
再看水痕，僵直靠树而立，已然凝眉闭目，显然不想面对此景。
“我……我就是崴了脚，一时站不稳才……”沈丹青尴尬笑着，脑中却已迅速想到应对之策，一手贴着水痕胳膊下滑，悄无声息接过了那瓶金疮药，顺势蹲下了身揉揉脚踝，借着衣袖遮掩，扯了几片白色的狼毒花碾碎，拔开木塞将透明花汁挤入瓶口。
“原是如此，”白鸿野笑不露齿，一副假人似的脸孔看得她直渗得慌，“看来，倒是白某误会二位了。”
他的话说得阴阳怪气，沈丹青听在耳里，越觉头皮发麻，却只能强做镇定，用没沾毒的那只手扯了一把水痕袖口，让他拉着自己起身。
此举牵动水痕伤口，当即沉了眉头，一将她扶起，便即松开了手，捂住肩头。
“你看，伤又发作了。”沈丹青说着，大大方方递出药瓶，道，“你给他的药，分明就有问题！”
“哦，是吗？”白鸿野轻笑一声，目光不经意看向水痕，见他眉头紧锁，手仍捂着伤口，一言不发，这才接了过去，挑衅式的低头一嗅。
不过瞬息之间，瓶中狼毒花液迅速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奶香气，丝丝钻入他鼻孔。白鸿野一时轻敌，未能防备，两只立时松了药瓶，却还是没能避免中毒，身子随之一晃，险些栽倒。
水痕眼疾手快，即刻反手疾点他周身大穴，拉上沈丹青便跑。
“还不快给我追！”白鸿野一声断喝。附近手下听见动静，即刻涌来，见此情形，纷纷追了上去。
野地寒风吹面，道旁抽条的新枝，不住撩过二人周身。沈丹青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得紧紧闭着，低头避开风向，然而身后嘈杂，却还是越来越近。
她心中紧张，忽觉脚下落地，即刻睁开了眼，回头一看，之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已涌上前来，将她与水痕二人团团包围。
水痕不动声色环顾周遭一圈，去下腰间配刀，连刀带鞘一同递了过来。沈丹青瞧见一愣：“这是干嘛？”
“你那匕首太小，没用。”
水痕说着便松了手。沈丹青未及反应，一时没能接住，两手乱抓一通，匆忙抱住了刀。
忽觉眼前人影一闪，抬头望去，只见水痕跳步飞身，一记踢踹正中一近身之人胸前，将人踢飞出去，背后撞上树干，发出一声哀嚎，闷声重重落地。
“好腿法——”沈丹青满口叹服，转而听得身后呐喊，想也不想，两手抱起怀里带鞘的刀便甩了出去，只听得“嗷”的一声惨叫，回头一看，却看着一挽着袖管的精瘦男子两手捂着鼻子，摇摇晃晃退后，指缝里还依稀往外冒着血水。
她不免尴尬，几乎本能猫腰，道了声“对不住”。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旁其他人等也纷纷围了上来。
沈丹青的心当即悬了起来，再次挥刀，却扑了个空。一喽啰看她不会武功，歪嘴坏笑，当即探手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水痕拧腰踢开一人，一个空翻稳稳落在她身后，沈丹青一时错愕，不等回头，身后的他便已握住她拿刀的手，一记挽花震退那人迎面抓来的一招，旋即横扫，荡开一记长弧，接连击退数人。
沈丹青一时不防，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在了他怀里，再等回神，眼前冷光闪过，原是长刀出鞘，已然回到他手里，不过瞬息，便已斩倒数人。
耳边呼声连天，沈丹青也不敢松懈，察觉身后来人，当即双手合握住留在手里的刀鞘，猛地挥出，几乎下意识闭上了眼。
她听见一声闷响，似是打中了什么，于是更加来劲，不管不顾，依旧紧握刀鞘，全无章法一通乱打。
周遭风声颤响，嗖嗖不断，间杂着那些小喽罗的惨叫，越发稀疏，旋即便是远去的脚步。
可沈丹青却因为紧张，全未察觉，一通乱打没砸着东西，这才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缺觉水痕双手抱臂，立在她跟前三尺余外，目光淡然如常，静静看着她。
沈丹青一时无言，握着刀鞘的手跟着一松。
刀鞘直坠而下，即将落地的一刻，水痕大步抢至，探手稳稳接住，旋即还刀入鞘，转身走开。
沈丹青摸摸跟上，一脸尴尬地搓了搓鼻子，却感一阵眩晕，伴随着强烈的呕吐之欲，这才反应过来，这手刚不久才捻过狼毒花。
“你怎么样？”水痕听见异动，即刻回身搀扶。
她却摆了摆手，抖抖袖口，取出藏在里边的杏仁叶子嚼了起来。
“这是你刚才摘的？”水痕眉心微微一动。沈丹青点了头：“这叫‘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还好有所准备……”
“你的花招确实不少。”水痕道，“刚才白鸿野出现，那么快便做出反应，我倒差点信了。”
他说着不觉摇头：“我那一瞬恶念，比起你的反应，当真逊色许多。”
“你还真想过杀他？”沈丹青一时吃惊，当即横肘一杵，挣脱他的搀扶，斜眼一乜，顺势碾碎剩下的几片杏叶，擦去手上狼毒花汁，口中嘟哝，“还当你是正人君子，原来也不过如此——”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高看我这一眼？”
“不必。”沈丹青瞪了一眼他道，“就算你想动手，如今也没人带路，哪凉快哪呆着去。”
水痕听见这话，忽而恍然：“所以你假意投诚，只不过是想借白鸿野的手，回到他身边？”
“废话。”沈丹青说着走开，忽闻淙淙水声，即刻寻了过去，只瞧见乱石岗中，横着一泓清澈见底的溪流，立时露出喜色，蹲身洗起手脸。
水痕默默跟来，却不言语，只静静看她梳洗。少女脸上挂着水珠，面容倒映入水，一双眸中含水，竟比清溪还要明澈。
他不觉看得痴了，恍惚片刻适才回神，意识此举不妥，即刻别开了脸。
沈丹青掬了一抔水泼上脸颊，动作忽地一凝，：“咦？”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回头，冲水痕问道：“为何那些毒物，你都认得，白鸿野却没能察觉？同处一门之中，教给你们的东西，难道还不一样吗？”
水痕听到这话，脸色倏地一变，片刻沉默，即刻转身走开。
沈丹青见此情形，直觉当中另有隐情，赶忙甩了一把湿淋淋的手，起身快步跟上：“你跑什么？”
水痕脚步一滞，正待说些什么，却听得林中簌簌声响，当即扭头，只见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拨开一丛新叶，走出一人头戴帷帽之人，停在二人跟前，初看身段，是个身量高挑的女子，只是帽檐压得极低，瞧不出真容。
沈丹青心头一紧：“你是……”
来人没有说话，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露出脸庞，丰神秀骨，目光如炬。
这面目身姿，太过卓绝，以至于她只看过一次，便已深刻记在了脑海里。
“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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