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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纠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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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青立刻跳起身来,往旁一闪,却见他笑了出来,摇摇头道:“我若真有此心,哪用等到现在?”
“那你打算怎么做?”沈丹青将信将疑。
“还不知道。”水痕别开目光,再度望向雨幕,“不过教中之人,除了宗主之外,还有些年长之辈,兴许多少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我想……”
“少主想知道的事,何须亲自出马?”
水痕话音未落,便听得濛濛雨中,传来一声悠长而尖锐的男子话音,当即蹙紧了眉。
伴随拊掌声近,白鸿野那竹竿一般的瘦长身形,便即出现在二人眼前。
“又来?”沈丹青对这无穷无尽的追杀,已倍感疲倦,“你们有完没完?”
水痕横刀拦下白鸿野:“你又耍什么花样?”
“真是好大的气性。”白鸿野故作凝重叹了口气:“本以为这次宗主的交代,不算是什么好办的事。却不想二位早已心灵相通,聚在了一处,可真是省了不少麻烦。”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沈丹青眉头一皱,“到底想干什么?”
“那自然是——”白鸿野咧嘴一笑,一脸阴鸷,“需要姑娘帮我,杀一个人。”
水痕拇指推出刀柄护手,只听“铿”的一声,寒芒随之乍现。
白鸿野却摇起了头,啧啧说道:“我又没说要杀这丫头,少主这么急着动手作甚?”
“有话便说。”水痕冷然开口。
“宗主要我杀的,是那姓陆的小子。”白鸿野道,“可他同那两位萧公子一处,动起手来实在不方便。”
他说着拖长了音,眼底流露杀机,盯住了沈丹青:“我思来想去,那小子最在意的,便是这丫头的性命。用她做威胁,再简单不过。对少主你而言,亦是一举两得。”
沈丹青听见这话,心思陡地一沉,再抬头时,竟见水痕已回过头来,目光恰与她相视。
“你……”她咽了一口唾沫,心紧跟提到了嗓子眼,“该不会真的……”
眼前少年墨灰色的瞳仁里,倏忽浮现一抹冷光,异样的深邃。
“那到时你们下手,能不能干脆一点?”沈丹青飞快反应过来,迅速想到对策,当即抬手,一把攥住了水痕的胳膊。
她分明看见他眼中稍纵即逝的错愕,却未流露丝毫慌乱,只盈盈一笑,口中话音瞬间变得柔婉:“到底真心一场,至少,给人家一个痛快,别多折磨他。”
水痕似乎对她此言感到难以置信,沉默片刻,张了张口,竟接不上她的话。倒是一旁的白鸿野,已哈哈大笑出声,指指沈丹青,眼睑微狭,藏起那抹意味深长之色:“还是姑娘识得实务,知道这‘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那是、那是……呵呵呵……”沈丹青堆起一脸僵硬的笑,随声附和,箍在水痕胳膊上的手,却明显感受到了挣扎,即便使出全力,也没能抓牢,被他大力甩了开来。
再抬头时,人已转身走开,连头也不回。
——
这场春雨,一直下到午后方停。灵泉县外,小茶摊里,早已支起雨篷,防着淋湿桌椅,直到未时过半,都只有稀稀朗朗的几个客人。
一名伙计站在门前,满脸堆笑,招揽着生意,远远瞧见三个人影,连忙摆手招呼。
其中一名身量精瘦的男孩尤为活跃,不时跳出几步又回头招呼,到了茶摊前,眼色立刻亮了,想也不想便跑进雨棚下,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而在男孩身后的陆回风与萧不凡二人,谁也没有看谁,径直跟在他身后落座。萧元初大剌剌张开双臂,便扑在了桌上。一旁萧不凡瞧见,即刻掐着他的肩膀,硬是逼着他坐直了身子。
“都到这时候了,还顾及什么礼数?”萧元初唉声叹气道,“白白担心了半天,原来早得了贵人相救。不过救走她的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陆大哥你认得吗?”
陆回风足有一日多滴水未进,喉咙早已干得冒烟,直到伙计上了茶水,一连灌了好几杯茶,方缓和过来,阖目长舒了口气,这才说道:“他叫水痕,也是戮天盟的人。”
“什么?”萧元初诧异不已,抱着茶盏问道,“可若是这般,那日在店里混战的两波人手,近一半都是他手下的人,又为什么要逃呢?而且,先前说要抓走神姐姐的人也是来自戮天盟,该不会……”
陆回风举起茶盏一饮而尽,即刻唤来伙计结账,却见那伙计伸出三根手指,堆着一脸笑,道:“三十文。”
少年瞳孔倏张,当即看向萧元初:“你点了什么?”
“蒙顶石花。”萧元初一脸懵然,伸手挠了挠头,道,“可这价也不对啊……”
“村野小店,哪来的什么贡茶?”萧不凡说着摇头,便待掏钱,却听见“啪”的一声,原是陆回风已将一把铜板拍在桌案上,起身离开了座位。
他心中烦郁,实在不想再与这兄弟二人多费口舌,偏偏萧不凡面对连碧心的那一番话,又令他对此人身份有了新的猜测,实在不便分道扬镳,便自走到一旁的河滩,兀自远眺,长长舒了口气。
这河滩名作西河口,连着西边的西江河,他远远望去,点漆般的眸子里映了满河烟波,眉心却不可抑制地继续沉了下去。
按如今所得的线索来看,连碧心对沈丹青下手,分明就是为了水痕,偏偏人又落在了正主手里,如此一来,岂非正好顺了对方的意?
想到此处,他心思猛地一沉,正不知该往何处去,却忽地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他原以为自己听岔了,寻声走出几步。却见河岸石滩上逶迤开一道带血的水迹,歪歪扭扭通向一片破旧的渔棚后,脚步一时迟疑,不觉停了下来。
却在这时,那片废墟之中,又响起一声“救命”,比起方才所闻,又更清晰了几分。
“谁?”陆回风疑惑不已,好奇绕过废墟,走上前去,赫然瞧见一人躺在其中,披萨的长发几乎遮住了整张监控,周围乱石碎屑堆积,右手无力耷拉其中,露出腕上被水泡涨的伤口,皮肉泛白,汩汩往外渗着血。
“救……救我……”那人似乎看见了他,几乎全力挣扎着仰起了头,发出微弱的呼叫。
“姑娘?”陆回风本带俯身搀扶,然听见这声音,却觉得像是个女子,回想起沈丹青曾说过的一些话,不免犹豫,见她不得起身,想了一想,便即取出怀里的金疮药,蹲身放在了那人手边。
躺在地上的女人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动,拨到他放在地上的伤药,却又翻倒,滚去一旁。陆回风见状,又将之拾起,放在她掌心,现在女子冷得发抖,想了一想,又从随身包袱里抽出那件何为仁送他的淡青色缠枝莲纹圆领袍。
这些行李差点被落在客栈,还是三人从连碧心手里脱身后,设法折回取来。这衣裳他只为敷衍何为仁穿过一次,每次瞧见都膈应得很,然而不破不脏又不好随便丢弃,留给这受伤的女子,也算做件善事。
他放下衣裳,依稀听见萧元初喊他,便即转身离开。躺在地上的女人一双漆黑的眸子,透过遮面的凌乱发丝,始终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方缓缓合上了眼。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素瑶。
此前在泷船上,她被输了阵势的红螺拉去顶罪,借着河上风浪,跳河逃生,却还是中了一掌,断了几根筋脉,虽已奋力游上了岸,这身武功确实大不如前,只好躲在这里,暂作喘息。
而此前令她咬牙切齿,一直杀而不得之人,正从前方市镇折返,随白鸿野一行,往灵泉县来。
白鸿野此人阴险狡诈,未免二人临阵脱逃,特地叫回所有手下,一同回返。水痕这一路上,虽仍提防着这厮和他的手下靠近沈丹青,却始终对她爱搭不理,由始至终,都未说过一句话。
可白鸿野却不管这些,他素来讲究排场,即便身在野外,途中歇息,也叫手下在杏林边张盖了简易的棚架,地上平铺布匹,悠闲落座。
沈丹青虽也累得慌,但只见他一人坐在其中,心里实在没底,只好硬撑着疲惫的身躯,抱住一棵老树,靠着歇息。
水痕看了她一眼,略一沉吟,不动声色把她拉了过去,径自在白鸿野对面坐下了身。
沈丹青实在看不明白他在搞什么名堂,正疑惑着,却见白鸿野抬眼望了过来,未免露了破绽,只好尴尬地咧嘴一笑,悻悻坐到水痕身旁。
“少主有些日子不回去了。”白鸿野从身后的手下手里接过一盏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清茶,悠然吹了吹,道,“可知最近门中变故?”
“你想说什么?”水痕看他的眼神,始终保有警惕。
“七星大典之后,少主您与花无心那头,接连挫败。九鹭山中地宫,也未能幸免,被人放了把火。”白鸿野说着喝了口茶,眸色忽然多了几分锐利,盯住他的眸子,“您猜,那纵火之人,又是从何得知,咱们地宫的所在?”
“我虽不想回去,也不至于倒戈。”水痕,“我知道你的疑心,不必如此迂回,来套我的话。”
白鸿野听罢,哈哈大笑:“想不到少主您还是这么直接,倒让属下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水痕目光骤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我的‘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