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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筹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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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包间,四周墙壁金箔铺陈,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绚丽细碎的光芒。
沙发角落传来暧昧不明的腻笑,各色男女歪七扭八地坐着,搂作一团,灯影暗香在此间交织糜烂。
包厢中央处的长桌,蒋成蹊独占一端,坐姿不正,长腿翘着。
对面学生模样的人动作战兢地放下手机,通话时的轻松语气收得一干二净,脸色煞白。
蒋成蹊缓缓吐出青色烟圈,神情略有些迫不及待,显出怪异急色,咔哒一声,手中的打火机蹿出火苗。
“他来了?”
“……来了。”
蒋成蹊挤眉弄眼地笑起来,“行啊,你欠的债一笔勾销了。”
许同学大着胆子抬头望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形,目之所及,真可谓污浊不堪。陪酒的交际客袒胸露乳,花白肌肤光裸在外,欢笑着送上艳丽荡漾的秋波。
一边是不堪入目的场景,一边脑中不停闪回迟玉挽清莹秀澈的干净模样。
他眼皮发着抖,重重喘了一口粗气。
“等、等等!”
迟教授……迟教授那样清风朗月的人怎么能来这里呢,他文弱无害,身子弱不禁风的,会被生吞活剥,会被玩儿死的!
心志动摇,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他想再打个电话给迟玉挽,手机蓦地被一股蛮力夺去。
蒋成蹊露出恶煞的笑,“等他来,你就可以走了。”
许同学慌乱不已,压制住惴惴不安的心情,语气里的较真劲儿听上去天真又可笑。
“你答应过我,只是见一见他,不能伤害迟老师。”
指望跟蒋成蹊这样的人能商量出什么是非好歹来,与虎谋皮罢了。
蒋成蹊被他蠢得发笑,不停把玩着那一柄打火机,眼中闪过极快的欲色。
“我大费周章请他过来,怎么会伤害他,疼他还来不及。”
话中轻佻和暗示意味极浓。
许同学不了解这群无所事事的浪荡子,但还没蠢到连话都听不明白,脸上血色当即褪了个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颤抖着,“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他伸手欲要夺回手机,很快被人制住。
“放开我!”
许同学奋力挣扎,忽然,包间喧嚷滞了一瞬,肩膀处被桎梏的蛮力一松。
干净清冽的松枝淡香自身后靠近,另一双手落在肩头。
冰凉,柔软,带有温柔安抚,轻轻拍了拍。
接着,一抹清瘦的玉色身影站到了他的身前,将他护在后面。
许同学挣扎的动作停住,恍惚抬头,怔忪喃喃:“迟老师……”
迟玉挽视线扫过包间,眼底兴不起波澜,转身关心道:“怎么了吗?”
清柔担忧的询问声,轻言细语有如风拂杨柳,像是地下最干净的淙淙泉水流淌过青苔玉石,萦绕耳边,不禁让整个包间都寂静了几秒。
羞耻难堪的情绪让许同学垂下了头,心里的愧疚深深压垮了他,令他没有脸面和勇气去直视迟玉挽的眼睛。
明明、明明他是被自己借着为他聚会的名义欺骗过来的,为什么还能这样照常关心自己……
数道灼灼眼光钉在迟玉挽身上,似要将他烧穿一个洞来。
“你的学生欠了点钱。”
迟玉挽循声望过去,蒋成蹊靠在长桌边,目光轻浮,肆无忌惮地尽情打量着他,摆脱了陆寒霖的阴影,像是要把从前在京市小心翼翼的旧账一并讨要回来。
他的视线从迟玉挽素白的脸望到他乌黑的鬓发,看他素净单薄的衣衫,又落回在他无暇的面庞,反复凝视,如同赏玩一件瓷器花瓶。
逐渐,蒋成蹊眼底痴迷,猝然起了幽暗□□,甚至难耐地换了个长腿交叠的姿势。
许同学见状,原本一双胆怯的眼睛顷刻间烧红了,大脑发热,拔腿就要冲过去。
“呸……下流!”
迟玉挽及时拉住了他,垂眸不语。
“迟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骗了您!您快走吧!”将将成年没多久的许同学,涉世未深,满身学生气,带着不知所措的惊惶哭腔。
迟玉挽的脸色有些发白,启唇问:“欠了他多少钱?”
许同学战栗着伸出了十指。
“十万?”
“嗯……我,我撞了他的车。”许同学言辞混乱,他说盛江下了多天的雨,难得放晴,于是借了室友的车出去兜风,穿行路口时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撞上了蒋成蹊的车。
事后回想,脑中记忆一片空白,再看监控,他需要承担全责。除去保额部分,还需要赔付十万。
十万,对他一个穷学生来说,实在是个天文数字。束手无策时,车主却说有个私了的法子能让他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蒋成蹊稍一诱导,他心思歪了,私欲占据上风,就这么糊里糊涂将迟教授骗了来。
许同学内心后悔不迭,悔悟过来,十万块可以想办法四处筹,迟教授要是有个好歹,他怎么都不够赔罪。
迟玉挽听完静默片刻,他的经济状况一般,跟楚明泽两个人都不算富裕,从前日子过得偏清苦。
算一算流动积蓄,即便倾囊相助,也还差两万。
迟玉挽转身朝向蒋成蹊,轻轻地道:“我是他的老师,可以替他赔偿。但是暂且只有八万,剩下的款,之后会再筹钱,可以吗?”
许同学刹那红了眼睛,哑然许久喃喃道:“迟老师……”
迟玉挽侧脸沉静,耐心等待蒋成蹊的回复。
他想起来,助教的学生有工作补贴,学院是专为家境普通甚至偏贫困的学子预留的勤学岗位。
何况……
迟玉挽认出了蒋成蹊的相貌,是那天在楚氏晚宴上的人。他静静地想,因谁设局,似乎不言而喻。
蒋成蹊勾了笑,“迟老师为人师表,佩服佩服。”
他连连感叹,瞧瞧,迟玉挽如今竟然连十万块也拿不出手了。从前在陆寒霖身边,他衣袖上的一枚金玉纽扣都不止十万。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我最近手头紧,刚巧缺这两万块钱,怎么办呢?”
迟玉挽思索片刻,从容回:“三天时间。”
“不用这么麻烦!”
蒋成蹊将抽完的一根烟蒂狠狠碾进玻璃烟灰缸里,拍了拍专程为他准备的赌桌,兴奋道:“陪我玩一把牌,赢了就放你们走。”
“消遣而已,不算聚众,陪我过把瘾。”
越是回想从前他的遥不可及,当下逼迫的快感愈发炽盛强烈。
自打迟玉挽出现在包间,整个场面气氛便变了。他端静驻足原地,容颜秀美清雅,莹白,干净,就像纷扰世界降下了一场雪。
饶是在声色场所见惯了好颜色,不少人仍旧羞红了脸。
角落里,有人看不过眼,出声道:“蒋少爷,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吗?”
迟玉挽温润如玉,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看上去哪里像是会玩牌的,怕是连纸牌如何拿在手里也不会。
蒋成蹊紧盯他的脸不说话,笑容玩味,含着明晃晃的小人得逞的快意。
迟玉挽眼睫垂落。
少倾,众人只见他伸出右手,那一只手骨节修长纤瘦,轻轻、轻轻地推倒了赌桌上的全部筹码,动作行云流水。
筹码散落底池。
素白的衣袂随之垂落,他的眉眼如雪如霜,语调清柔平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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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成蹊将荷官按钮位扔到迟玉挽面前,“□□,这里没荷官,你来发。”
迟玉挽安静垂眸,牌面朝下开始洗牌,秀窄修长的手指在纸牌间翻动,白净如新嫩笋芽,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包间里的其他男男女女陆续围了上来,小声议论。
“靠,他还真会啊?”
“切牌的动作比我还熟练。”
许同学紧紧倚在迟玉挽身后,头顶的白炽灯照得他面色怪异,他看向迟玉挽苍雪无暇的侧脸,恍然有种堕入噩梦的错觉,陷入极大的震撼。
迟教授怎么会、会这些呢?赌桌、纸牌,看上去跟他八竿子也打不着。
第一轮下注过后,迟玉挽销掉最上面一张牌,将三张公共牌牌面朝上放置桌面。
河牌,转牌,直到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
他做这些事时,低眉敛目,神色静雅柔和,仿佛不是在发牌,而是在写诗作画,充满着文静雅致的艺术气息。
赌桌上的其他玩家遮挡着看自己的底牌,迟玉挽将一枚面值一千的筹码压在两张底牌上,不再动作,他很安静,不透露牌力,看上去难以捉摸。
蒋成蹊目光深深凝视他,露出猎食的兴味来,扔了筹码进底池。
确认转牌无人下注,迟玉挽眉心微动,轻声道:“跟注。”
继续下一手牌,底池也越来越大。
公共牌中有一张黑桃A,黑桃十。
迟玉挽略一思索,在河牌大胆全压了剩下的筹码。
“全压。”
他在赌,赌蒋成蹊是会冒险跟注还是弃牌。
蒋成蹊位置靠后,瞧着手里的顺子牌和筹码量,果然,脸上开始露出纠结的神情来。
他被迟玉挽的打法彻底迷惑了,不知道他是诈唬还是真有一手强牌。
桌面上的黑桃A,黑桃十……迟玉挽每一步的过牌跟下注,仿佛都在无意识告诉他:他有同花顺,并且还是最大的同花顺!
一双对子,不太可能全压下注。
……草,真他妈的会玩。
漫长的两分钟过后,蒋成蹊缴械投降,“弃牌。”
十万块钱,在娱乐场欢乐一晚上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值得他左思右虑,他想要的根本不是区区十万块。
蒋成蹊敲了敲桌子,“迟老师,该你秀牌了。”
迟玉挽安静从容,将面前的两张底牌翻过来。
红桃十,梅花十。
蒋成蹊猛地站起来,脸色一变,是三条!他不可置信道:“你用三条赢了我的顺子!”
十万块确实不算什么,但被诈唬丢掉了自己的底牌,任谁都不会多如意爽快。
迟玉挽微低下头,“许同学剩下的两万元,我会尽快筹好赔偿。这场消遣抵不得两万,赢蒋先生三天时间。”
许同学看向挡在身前的清瘦身影,不算多高大,肩膀瘦削单薄,却一直牢牢护着自己。
懊悔和负罪感深深淹没了过来,他不安道:“迟老师……”
蒋成蹊避而不答,沿赌桌边缘踱步走过来,靠近,倾身,不怀好意地明知故问:“迟老师这一手赌牌技术跟谁学的?”
迟玉挽默然不语。
他认识的人里面,只有陆寒霖精通这些,自然是陆寒霖教的。
但他教的,总是玉挽并不愿意学的东西。
偏要带玉挽去赌场玩,强制性地按着他坐上赌桌,可玉挽哪里会这些,事先连规则也不会,在他摸索出门道之前,输惨了。
陆寒霖一个阔绰无比的太子爷,口袋带去的钱财竟然被他输了个干干净净。
回家之后,迟玉挽闭目躺在沙发休息,被陆寒霖一把捞起来抱到腿上。
“教你赌牌。”
迟玉挽累极,不想睁眼。
陆寒霖贴住他的耳朵,呼吸喷洒,“未来的陆夫人,出去玩总输钱像什么话。”
迟玉挽侧过脸,轻一蹙眉,淡淡道:“输了,你挺开心的。”
何止开心,到最后,连对手都不敢赢迟玉挽的牌了,场子里的人战战惶惶去瞧陆太子爷的眼色,陆寒霖站在迟玉挽身后,丢出几个字:“他爱玩,让他玩。”
听迟玉挽这样说,陆寒霖真就笑开了,“你愿意花我的钱,我怎么不高兴?”
他拿出一副扑克,“先教你高牌,看好了。”
迟玉挽一言不发,眉眼隐约厌倦,欲要起身离开,被陆寒霖拦腰一把捞了回去,“别乱动。”
他被迫禁锢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炽热的温度传到肌肤深处,觉察到什么,玉挽僵了一下。
陆寒霖呼吸变得有些热,气息贴近他的耳畔,声线沉沉,“叫你别动。”
他把玉挽圈在怀里,给他演示牌型大小的玩法,从最小的高牌到皇家同花顺。
“小玉,发到一手高牌也能用来诈唬,看你的打法凶不凶,胆量有多大。”
迟玉挽表情平淡,任他把一手牌说出花来,从头至尾不搭腔。
每次他一露出这幅仿佛跟他没什么话好说的样子,陆寒霖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他丢掉一手的牌,伸臂环抱住迟玉挽的腰,将脸深埋进他的脖颈锁骨,深深吸气嗅闻,拼命汲取玉挽身上散出的淡淡清香。
“小玉,记住,玩牌高手是不会轻易被你一个新手玩家诈唬的。”
陆寒霖哑着嗓子继续说:
“但我会,我即使看穿了你的骗局,也会心甘情愿弃牌,让你赢走所有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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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啊,迟老师,谁教你的,赌术这么在行,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寻欢作乐的场子里,蒋成蹊似笑非笑,紧盯他的双眼,还在等待迟玉挽的回话,似是有意让他出丑。
“是不是从前常去赌场找乐子,看不出来,迟老师还是这样的人?”
然而无论他的挑衅再怎么尖锐,迟玉挽脸色仍旧温和平静,不为所动的样子。
蒋成蹊在他宁静如湖泊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仿佛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怒上心头,从前在陆寒霖跟前低头哈腰的耻辱记忆同时冲进大脑,他睁圆双眼,重重踢了一下桌子。
“迟玉挽!你摆什么清高谱?给谁甩脸色?”
同行的酒肉朋友们,也有看不下去的,忍不住好言相劝,“差不多行了。”
这些人大都是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同样没有家族继承权,但蒋家是其中最不能惹的。
说归说,大多是看玉挽文气纤弱,瞧着楚楚可怜,但也只能言尽于此。
许同学害怕地攥紧了迟玉挽的胳膊,颤着嗓子说:“迟老师,我们走吧,钱我会想办法赔的。他、他这个人出尔反尔。”
蒋成蹊的话,迟玉挽实在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他眼睫眨动,轻声道:“蒋先生对赔偿程序不满,可以再详谈。”
蒋成蹊平复怒火,神经质地笑了一下。他不想一下将他玩死,没意思,一点一点将人逼上绝路,再钓上钩,更令他享受愉悦。
“行啊,留个联系方式,下次谈。下次……单独谈,到时可就没这么多碍事的人了。”
*
迟玉挽将许同学带出令人窒息的包间时,时间接近凌晨,点点星辰在夜幕中的云雾里若隐若现。
助教同学浑身冷汗,不停鞠躬道歉,无力地哽咽道:“迟老师,对不起对不起!钱我会自己还的!”
他担心不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迟老师,你不要再跟这个人接触,你跟他周旋不来的,要是真跟他保持联系才正中他的下怀。”
夜风拂面,迟玉挽站在那儿,双目乌黑如点漆,径自看向虚空。半晌,轻柔的低声飘散在风里。
“没关系,早点回家吧。”
零点一过,恣意放纵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
烟雾缭绕的包厢里,一个男人面露疑色,他似乎知道一些内情,试探地询问蒋成蹊,“刚才那个人,他不会是……京城陆家的那位?”
蒋成蹊痛快回答:“就是他。”
那人不由震惊。
“你疯了!你不怕死?不怕蒋家跟着一起玩完?”
他在京市某个会所里待过,那里新人一批批的换,可他当时还记得,迟玉挽是陆家某位爷的心尖子,碰一下就要出人命的那种。
蒋成蹊勃然变色,神情极度阴霾,彭地一声砸碎了酒瓶。
“我他妈是疯了!我活成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蒋家跟我有个屁的关系,股份财产将来会分给我一点吗!老子死也要干他一回。”
陆寒霖死都死了,还有谁能像见人就咬的疯狗一样处处护着迟玉挽。
尤其是,越回忆陆寒霖曾经对迟玉挽的占有,再一想他死了,迟玉挽如今落到自己手里,还不是任凭他处置。
这样肆意臆想着,几乎有种冲破颅骨的灭顶快感。
“迟玉挽,这件事还没完呢。”
惦记上了迟玉挽,欢乐场里的陪客顿时都成了一群庸脂俗粉。
蒋成蹊没了玩乐的心思,对他们兴致索然,不过只要一想到迟玉挽,大脑兴奋得跟磕了药一样。
他大步离开包厢,直到坐上车,骨子里的兴奋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蒋成蹊不停回忆迟玉挽的样子,他抬眸时细微的柔和表情,玩牌时变得清冷的气质。
沉醉在混沌的、糜烂的幻想中,飘然得一塌糊涂。
四肢似乎慢慢不听使唤,车子在不知不觉中逐渐不受控制。
油门踩到底猛地蹿出去,蒋成蹊这才一个激灵,慌忙操纵着方向盘,吓得酒醒了大半。
然而他越是着急,车速越快,他不停按响喇叭,直到眼前白光乍现——
彭!
车辆撞击的巨响,激起的烟尘霎时飞舞了漫天。
……
迟玉挽先是送许同学回了学校宿舍,再转道往杨庄的方向走。
知序早些时候问他今天住在公寓还是回杨庄住,他跟杨伯在园里等他回家。
走了一段路,力气渐失,迟玉挽买了一杯热咖啡暖手,停在街角的长椅上坐下休息。
蓦地,只听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紧接着,彭地一声震天巨响!
迟玉挽慢腾腾地抬眼望去。
他面前的车道上发生了一起车祸。
银色轿车的车头因为大力冲击已经完全扁了下去,狭扁的变形车厢里,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是……蒋成蹊的脸。
迟玉挽的视线跟一双血色眼睛对上,一双含着恨意和癫狂的眼睛,最终绝望地闭了过去。
方才在酒店嚣张无比的蒋成蹊,就这样在迟玉挽面前,无能为力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袋似乎破了一个大洞,滴滴答答地淌着血,鲜血流了满地。
世界瞬间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迟玉挽眼睫低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一片浅淡的疏影,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动了动。
身体从脊背骨开始发冷,垂落膝头的指节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寂寂无声的深夜,玉挽费力咽下了喉间的铁锈血腥,手指发着抖,拨打了急救电话。
他的气音极微弱:“平和路、安泰街交叉口,有人出了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