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番外8 你值得最好的 演真像 ...
-
木三阳并不想和庞钺有任何互动,但架不住这人总拿着话筒和她搭话。
她明明只需要打分就可以,她是个评委,又不是批评家,叽里呱啦那么大一堆说完有什么用,台上这群大神能听得进去?
谁都知道这表演就是纯为热度,靠着营销翻红一次,奖项对她们这些已经功成名就的人没半点用。
“三阳,几年不见,含蓄了不少啊。”
我现在给你一巴掌看看含蓄不含蓄。
“怎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怕得罪人吗?”
你要不要自己看看回放品鉴一下这话有多见呢。
木三阳拿起话筒,先瞥了庞钺一眼,表达了一下“朕听见了”的思想感情,然后重新看向舞台上的人。
“我觉得挺好理解的,台上这些人又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孩,要人在后面赶后面拿鞭子抽,活到现在三四十岁了,脸还是要的吧,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吧,不需要我过多赘述吧?”
【我真的以为她收敛了,是我想错了……】
【救命三个问句一顺溜下来给我都问的有点害怕】
【三阳求你别说了,你是这里面最小的啊】
【对不起但是,人家说的挺对的哈哈哈哈哈,其实唱的难听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在这之后,庞钺终于是再也没有试图和木三阳说任何话了,尴尬的气氛让导演组直后悔。
于是直播结束之后,【钺阳】【钺阳离婚感】一起冲上热搜。
但很快,真的离婚就要来了。
几乎是卡着直播结束的点,庞钺的手机来了电话,徐彤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庞钺!离婚!”
庞钺皱了皱眉:“发什么疯?”
“这事我刚刚已经和家里说过了,你定个时间,明天去办离婚。”
庞钺直觉不对,立即拉住已经走出老远的木三阳:“你干了什么?!”
木三阳一脸懵:“你有病吧?”
电话里徐彤也相当亢奋:“你有病吧,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还想找谁的麻烦?”
木三阳反应过来:“徐彤?”
她笑起来,那样子像是庆幸,可眼底依旧沉着哀伤。
木三阳甩开庞钺的手,随着清脆的响声,庞钺不敢置信地偏头瞪着木三阳,所有人被这动静吸引,朝这个方向看过去。
眼见庞钺有要动手的打算,周围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前。
庞钺这辈子没这么屈辱过,从前在后台没人看见,但是今天,观众甚至没完全散场,她就敢动手。
“木三阳你疯了吧?”
木三阳笑道:“打你还要挑日子?”
徐彤人都要疯了,拼命地在屏幕那头叫:“别动手,三阳,求你,别动手。”
木三阳似乎是听见了电话那头绝望的声音,又似乎没有,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场地。
徐彤和木三阳是朋友。
从初中起就是。
木三阳觉得,她是在那个地方,很难得的不图谋她点什么的人。
哪怕徐家并不够富有,只能勉强挤进这帮所谓上流人士的圈子,哪怕父母一直催着她多结交朋友,为她能和木三阳玩到一起沾沾自喜。
但一个人是不是真心,一个人又是从何时失去了她的真心,木三阳是看得出来的。
当然,并不是指徐彤。
两人之间唯一的分歧就是庞钺。
从徐彤第一次看见庞钺,木三阳就警告她,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但徐彤还是喜欢上了他。
木三阳觉得感情这东西还真是一种奇妙又混沌的东西,她问徐彤。
你到底是如何确定自己喜欢他的?不觉得只是错觉吗?
“当很多的错觉堆砌在一起,你就没有办法否认的。”
木三阳不想说话,她依然不觉得庞钺是个什么值得喜欢的人,于是她对徐彤说。
“你值得最好的。”
而不是他这种下三滥的。
后半句木三阳没说,她不确定为了彻底断绝朋友误入歧途而导致产生失去朋友的可能性,这事是否需要她冒险。
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而她的诋毁也不一定能让徐彤放弃。
只是每次徐彤化着精致的妆看向庞钺时,木三阳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大概只能在徐彤微笑着问她今天看起来怎么样时,苍白地重复那句。
“你值得最好的。”
离开中心城之前,庞钺找到木三阳,两人的对话被徐彤听了个全程,木三阳转身往走廊去时,徐彤就站在拐角。
木三阳已经比第一次认识她时变得冷淡很多了,但还能对徐彤笑一笑。
徐彤没对刚刚看到的听到的说任何话,她只是低着头,伸手抱住木三阳的腰,心想,她真瘦啊。
转学之后,她们不会再有来往了,木三阳不愿意再过这样的生活,她决意要离开这个可怖的圈子,即便徐彤是最后的一抹亮光。
“一定要走吗?”
木三阳只轻轻搂了一下她的后腰:“我必须走。”
她抓住徐彤的手臂,松开那个拥抱,然后微微弯腰,平视着徐彤:“别太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家庭,朋友,多看看你自己,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你值得最好的。”
十多年过去,木三阳也依然能凭着这一句话,让徐彤见她。
你信我吗?
我信。
当晚十点,系统会准时发送。
或许该索求信任的其实是徐彤,毕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徐家的地位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徐彤不会泄露。
她就算泄露也不打紧,视频播放一遍后自动销毁,不留一点痕迹。
如果庞钺和徐彤只是冰冷的合作关系,正如庞钺所说,木三阳就算把全世界的手机发个遍,对他也没半分影响。
但他唯一的漏洞在徐彤,他将徐彤的感情错误地理解成了从前他见过的许许多多趋利□□恋,只是为了能一步登天,毕竟庞家的财富不可估量,谁都想分一杯羹。
但徐彤只是单纯地爱着他。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她的感情更纯粹的存在了。
庞钺不配。
结束一切工作准备离开时,庞钺依然找上了她。
“让她开开心心地过完这辈子不好吗?你以为你是在帮她,你只是在毁了她,少了徐家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你急什么?
木三阳想笑。
她知道,庞钺对徐彤并不是全无感情,但这人的感情太过荒谬,在外面沾花惹草之后回到家看到有一个这么美好的人,心里生出点好感来,更让木三阳反胃。
你以为你是在帮她,其实是毁了她。
木三阳有点难受,她似乎曾经也受过这样的指责。
然而到了相同的节点,她又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她终于明白,结局并不可控,而她会反反复复地走上同一条路,因为她是木三阳。
“既然一开始只是想商业联姻,为什么要选择她?”
有那么多个更符合你们家变态要求的对象,为什么偏偏是她?
“既然选了她,为什么要伤害她?”
所以说木三阳讨厌情感问题,一切能用逻辑解决的事,一旦掺杂了感情,就变得混乱不堪。
比如……
比如她能拿到满分的数学,和她永远打不了满分的阅读理解。
“既然已经伤害了她,为什么不放过她?”
你值得最好的。
三阳,我不需要最好的。
庞家的少爷打不了感情牌,木三阳亦然,那此刻他们又在为什么而沉默。
为这污浊的世界葬送了一颗真心吗?
木三阳想,庞钺还是不配的。
墨迹休顿接她的人已经到了门口,总部正在为最近的预售爆仓加班,木三阳闲着没事,打算顺便去那喝杯茶。
有了这个理由,庞钺自然留不了她,也做不了任何事。
而实际上,在木三阳说完那些话之后,他就再也没开口过。
木三阳只觉得,装的真像。
第二天晚上,木三阳乘坐高铁回到中心城,甘霖说他可以下班顺路过来接。
其实不顺路,但木三阳无所谓,他想接就接吧。
走出高铁站时,甘霖举起手挥的那叫一个风驰电掣,木三阳感觉都能看见残影。
但其实他一直都是这样。
“嘿!木三——”
喊到一半,他意识到不对,尴尬地闭上嘴。
木三阳有点想笑。
甘霖笑不出来,明明他喊这名字的年头比网上那群认识她的人早多了,怎么现在反而是他不能喊,简直倒反天罡。
“走叭。”
甘霖闷闷不乐地说。
之后的生活一如既往。
“你能不能把你的五百万拿回去?”
甘霖如是说。
“这样就很像我签了一个卖身契。”
木三阳原本正检查着推广曲成品,闻言抬起头,眯起眼睛上下扫视他:“你值五百万?”
甘霖还认真想了想:“按照我爸妈从小到大给我花的钱……一百万应该还是有的。”
木三阳重新低下头:“哦,我可能是那天不小心多输了一个0。”
甘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她:“这不是多输了一个零的问题。”
木三阳感慨:“两个零?哇,中心城房价降这么快。”
“好像没怎么涨,还是一平……不对啊,你哪来的我卡号?”
木三阳从沙发夹缝里拿出一张卡,往茶几上一扔:“你放的啊。”
甘霖想起来了:“前几天医院要填表,我忘记卡号了就拿出来看了一眼,忘放回去了。”
木三阳:“吼,我以为你暗示我呢。”
甘霖:“……”
玛德这卡他不要了。
电影上映这天,两人也并没有去看电影。
甘霖没时间,木三阳已经看过一次,其实也不太乐意再看第二次,于是两人依然各干各的。
联名的衣服卖的很好,不过因为是三方一起联名,也看不出来到底是靠着谁的名号刺激的消费。
如果放在蒂凡还在运行的时候,这功劳自然要算到木三阳头上,上架三分钟销量爆炸,这可是妥妥的实绩。
然而过了这么久,原来那批算得上生龙活虎的低年龄段粉丝也成熟了不少,更别提那帮和木三阳一个年纪的。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好吧木三阳在录制结束扇了庞钺一巴掌的事,让大家都心平气和不了。
原来只有粉丝在心平气和,木三阳依旧我行我素。
【对不起我脑补得太多了,虽然没有视频但是光听现场的人描述都觉得很震撼】
【姐们走错了,这是个超,cp超话出门左转】
【算啦还有什么好说呢,骂了骂了,澄清也澄清了,现在都动手了还是能磕,祝你们成功吧】
【三阳你自己加油吧,这回我就不守护啦,于情于理打人还是不对的】
【不知道为什么没啥惊讶的感觉,他俩有仇也不是一两天了】
【家人们不打算力挽狂澜一下吗?感觉广场上骂的有点恐怖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木三阳干的,她三四十岁的人了,脸还是要的吧,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吧,不需要我过多赘述吧】
【救命笑死了kkkk,活学活用】
不要脸的木三阳在没心没肺地变哼歌边记课文。
甘霖回到家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神奇,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每当木三阳产生点人生真是轻松的感觉时,总会有人打破她的宁静。
木三阳完全理解不了木久芒锲而不舍地联系她到底是为什么。
这人真是烦,真觉得接他一次电话就必定会接第二次第三次吗?
然而不接电话木久芒还能干别的,比如上门,但是这次他聪明了些,会按门铃了。
木三阳没动一下,就把监控挂着,继续看她的书,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她把人放进来了。
木久芒倒是不客气:“你在看什么东西?”
“一阵子不见,变瞎子了啊?”
“……你是不是不会正常说话啊?以前的家教呢?家里是这么叫你言行举止的吗?”
木三阳端起茶,翘起腿冷笑:“家里不是还教你撬锁了吗?”
“……”
木久芒只得切回正题:“现在家里差不多都稳定下来了。”
木三阳凉凉地说:“真遗憾。”
“……你确定你就一辈子缩在这个小地方是吧?腿都伸不开。”
木三阳搞不清楚,一个人到底是为什么时时刻刻都要想自己的一辈子,要在一生还没过半的时候就把自己未来几十年固定下来,一眼就能看得见结局的日子活着有什么意思?
于是她光皱眉,没说话。
木久芒以为她有些被自己说动,也放轻语气:“你实在不想回家也没关系,但是我毕竟是你哥哥,你选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总要把把关,我告诉你,男人最了解男人。”
记忆中他没小孩啊?怎么这就无痛当爹了。
木三阳觉得这茶不够烫,泼一次可能起不到效果,还有可能殃及沙发。
木久芒继续他的长篇大论:“三阳,向下的自由从来就不是自由,这点你应该清楚,你现在追求的东西很荒谬。”
这话着实让木三阳勾起了点不好的回忆。
她拿着写好的demo给上边审核的时候,给出的理由就和现在木久芒说的话一样好笑。
这个风格不符合蒂凡的概念。
“蒂凡的概念是什么?”
她当时这样问了。
你现在追求的东西很荒谬。
“我现在追求什么了?”
她现在又问了。
甘霖说的没错,她就是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为对方总能给出一定和她心里想的不一样的答案,偏偏还对这个答案深信不疑。
木三阳哪有sunshine懂蒂凡。
木三阳哪有木久芒懂自己。
一旦对方给出的答案截然不同,她就要开始发作了。
木久芒觉得她这问题问的莫名其妙。
“你因为不想结婚跑出来,最后还是要随便找个人结婚?你跑出来的意义是什么,只不过是在享受违抗父母的快感,这些快感让你产生了自由的错觉。”
木三阳抬手把茶泼在他脸上。
“好,我告诉你意义是什么,意义就是,我知道了怎么样让一首曲子更震撼人心,知道了怎么样让一出表演更加完美,知道了站在台上而台下的所有人都是为我而来是什么感觉。”
木久芒觉得她犯神经病,从桌上抽出纸巾:“这些东西根本就不重要,只要你开口,爸可以——”
“不,这很重要,这是我作为自己走过的万千灯火,这是重铸我泥塑一般的人生的机会,木久芒,”木三阳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站起身俯视着他,“我没兴趣管旁人怎样活,你想如何如何都跟我没有关系,但记住,你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指摘我的选择,因为你连迈出那一步的胆量都没有,平心而论你真的那么有责任感觉得自己是长子理应承担起家业吗?不,你只是舍不得优渥的生活,偏偏还是一个只会艳羡别人的跳梁小丑,看到别人好过心里很不痛快吧?”
木久芒也暴躁地站起身:“我羡慕你?我羡慕你每天缩在这个破地方,我羡慕你当那个什么破偶像,木三阳,你才是真小丑,你以为你的追求有多高尚,不就是站台上供男人取乐的戏子——”
木三阳皱起眉,觉得头疼:“你不要老往男女上扯,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仅剩的优势就是性别,听起来会更可怜,众所周知,败类不分男女。请回吧先生,别继续丢脸了,既然觉得自己过的日子不错,就继续过呗,老来别人家丢人现眼干什么。”
甘霖打开房门,双手插兜走出来:“下逐客令了就麻烦自觉点滚远,太难看了。”
木久芒这下是真愣住了:“你在这?”
甘霖眯起眼:“我应该说过不止一次这是我家。”
他将衬衫袖子撸上去,重新别好袖口,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甘霖又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和他的梨涡:“一个人走怕寂寞吗?我送送你?”
木久芒莫名有一种一旦跟这人走,一关上门他就会动手的感觉。
可怕的平民!
木久芒忙不迭走了。
木三阳打了个哈欠,往沙发上一躺。
“劳逸结合,累就去休息。”
木三阳闭上一只眼,开始发号施令了:“给我念书。”
甘霖一脸懵:“什么书?”
木三阳把另一只眼睛也闭上:“数学书。”
“……”
甘霖走到杂物间,这里说是杂物间,其实啥也没有,就剩他那些被木三阳发配过来的书了。
估计是当时找安家具的人搬的。
但是这一摞摞的全是他大学到现在的所有专业书,他在夹缝里找了半天,才找出来一本别的。
于是他就问了:“你……听中庸吗?”
木三阳:“……”
甘霖:“我这几年没看过别的书了。”
木三阳把茶几上厚厚一摞书一巴掌推开,从里面捡出来一本,然后继续闭眼等。
甘霖:“这你不是都看过了吗?”
木三阳睁开眼睛,看向他。
甘霖笑了:“你看过了吧。”
木三阳想起什么似的,又伸手把那本书扒拉回来,摆手说:“退朝,你忙你的去。”
于是甘霖和他的中庸一起滚回房间了。
等甘霖出来准备洗菜做午饭的时候,木三阳不出意料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明明他上个星期已经把杂物间重新收拾成书房了,但是木三阳似乎还是喜欢待在客厅看书。
姿势也都很不健康,比如盘腿,比如翘二郎腿,都很不适合血液循环。
甘霖走近,把她手里还抓着的笔抽出来盖上盖,从沙发上拿起毯子给她盖好。
怎么这毯子看起来也这么眼熟?
甘霖没多想,拿着小板凳在茶几旁边坐下,戴上眼镜看她写的题目。
能看出来挣扎了很多次,A划掉选了B,B划掉选了D,最后正确答案是C。
那个红笔印恨不得把纸划烂了。
能理解,整张卷子就错这么一题。
甘霖瞥见在卷子底下垫高度的那本书。
虽然被木三阳诟病懒得念了于是扔给她自己看,让木三阳误以为甘霖把自己念的那一本送给她了。
谁送礼物送自己用过的?
他明明是买了本新的还拿了张书签正正经经地写了寄语。
【你是天生的牧羊人,终有一日,你会抵达属于自己的金字塔】
甘霖看着那张书签卡在其中一页,正要合上,跟着书页翻转,甘霖发现背面也被写了字。
这个字看起来比他的好看多了,好妒忌。
“那如果我被谎言桎梏,半途而废了呢?”
但似乎并不需要回答,因为这句话又被黑笔重重地划掉了。
甘霖一愣,看向那一页的内容。
在人生的某个时候,我们失去了对自己生活的掌控,命运主宰了我们的人生。这就是世上最大的谎言。
甘霖想了想,拿起从木三阳手里薅下来的笔,添了几行字上去。
【如果我被谎言桎梏,半途而废了呢?】
【那说明你的金字塔就是建在半路上。
不过呢,毕竟你是木三阳,所以我会搬个小板凳坐旁边看乐子,然后对着你大喊,
木三阳,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