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徙》带霜收橘

7、第 7 章

　　天色有些昏暗，潮湿裹挟着淡淡的腥臭味，像在岸上暴晒了三天的死鱼发酵了一样。
　　邪祟化了人形，这让场上的两人警铃大作，熹雨微感受到屏障在慢慢破裂，顺势躲过邪祟的一掌，下压上半身把刀刃朝对方的身体刺去，被邪祟化成的少年一手接下，熹雨微稳住身形，然后迎面挡下一击，然后侧身与宋知意擦肩，少年不知宋知意时何时靠近的，伸出另一只手阻挡，他在宋知意手下成功溜走了两次，这一次宋知意虽眼中依旧淡漠，但手上却在不断加重，眼见熹雨微也要攻来，少年硬挡下宋知意一剑，退至远处房顶，熹雨微抓着长剑跳上他所在的房顶，脸色苍白的少年坐在房顶，他依旧是笑得灿烂的，他幻化了一头白发，脸很瘦削，像是被人生生砍了两刀，熹雨微正要走上前，余光瞟见树荫飘飘，他心中暗道不好，立马要做出防御，几乎是下一秒就离他不到几步距离，熹雨微只看到一个黑色斗篷的人闪身而来，动作比他还要再迅速不少，突然后面被猛地拽住把他向后拉去。
　　熹雨微几乎是摔在宋知意身上的，宋知意雷打不动，而熹雨微看到地上的一个大坑时，还是心有余悸，这一片狼藉的始作俑者正想给少年上传送符，但他还没赶到，一把长戟就一把刺穿了地上的少年，他发出一整嘶吼，血液汩汩涌出，不到半刻少年就伸手去拔身上的长戟。
　　“微！快躲开！”秀静美飞速跑来，长衣在风中飘荡，熹雨微猛地被一提，宋知意拉着他跳到了另一座房顶上，几乎是他们刚落地的瞬间，那把长戟就原地爆炸了，烟雾过后，三人都在周围，秀静美在烟雾快消散时喝到：“快往西南去，我拖住他！”
　　烟雾散尽，模糊的黑影分出几部分四处逃窜，二人毫不犹豫地追向西南方，几团黑烟一齐散落，果真只有西南方的黑影变得越来越分明，最后化作一个正在奔跑的赤脚少年，头发依旧雪白，跑起来时衣服有着虚影，看起来像是批了一块随时都有可能因为时间长了轻易会裂开的破布一样。
　　“快给他上追踪符！”熹雨微刚说完，宋知意就从掌心掷出一团黄色的亮光打上少年，少年吃痛捂住肩膀，痛恨地飞出一把裹着黑烟的匕首，宋知意不费吹灰之力躲过，少年咬牙化作烟雾消散在原地。
　　“他躲到附近的村子里了，快追。”宋知意刚回头就看见熹雨微蜷缩着上半身站在那边，心中的不安感油然而生，熹雨微脸色很不好看，等宋知意抓住他捂着肩膀的手时，才感到一丝安全感，他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宋知意几乎是有些慌张的扶住他，检查起他的伤口，这时宋知意才发现他肩膀上骇人的伤口，那把匕首像是在笑话他似的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黑烟，血液依旧从缝隙间流淌出来，宋知意从衣摆上割下一块布料捂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匕首，小心的把它往外抽出。
　　“嘶……”熹雨微感觉肩膀像被生生扯掉一块肉一样疼，下意识的想抓住肩膀，然后被宋知意抽出手制止了。
　　“别动，会有点疼。”宋知意慢慢松开他的手：“如果你实在疼，就咬住我的肩膀。”说罢，他把自己的肩膀靠了上来，两个人靠得极近，熹雨微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了，他无力地把头架在宋知意肩膀上，随后闻到一股檀香夹杂着血腥味，宋知意缓慢的从伤口上拔刀，他此刻最怕听见的就是熹雨微痛苦的嘶哑声，而熹雨微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血肉与刀刃的摩擦感让他无时无刻保持着清醒，而眼前的景物一直在飘荡，不变的只有宋知意，熹雨微轻咬着他的肩膀，心中默默想到：“我会不会就这么一觉不醒呢？”刚想起这个念头，他果然就昏睡过去了。
　　仙雾弥漫，熹雨微猛地从床上爬起，他有点呆愣的看向外面游行的队伍，乐声缭绕，仙鹤鸣叫，熹雨微捂住头，恍若隔世的看着正在茶几旁沏茶的男子，此人衣着华丽，正在小口喝着茶，感觉到了熹雨微的目光后转头笑道：“不小心惊扰到阿弟了，真是抱歉。”
　　“兄长登门，雨微有所怠慢，何来的道歉呢？”熹雨微刚要下床，就被闪身而来的熹云摁住：“阿弟这是在凡间受了重伤才回来的吧？”
　　熹雨微点了点头，重新适应着身体道：“兄长帮我查一个人，我在凡间见到个人，招式和他十分相近。
　　“谁？”熹云疑惑问道，在他认知里，天上的这群老家伙顶多也只会嘴上嘲讽，怎样都不会去同熹雨微动手的。
　　“梅月横。”熹雨微说完就感到一阵压力，天旋地转间，他好像看见了很多人，等他也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混沌时，他被一把拉了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宋知意毫无波澜的脸。
　　“醒了就先把药吃了。”宋知意端起一碗深棕色的药递到他嘴边，熹雨微接过汤药一口气喝了下去，宋知意眉头微蹙，想起刚刚试药时那苦涩的像是要渗进肉里掐他嗓子一样的药汁，略有疑惑道：“不苦吗？”
　　“以前喝过更苦的，那个邪祟呢？”熹雨微把汤碗放下道。
　　“它也在这个村子里，只是隐去了身形，符纸也变得不稳定起来。”宋知意从桌案前拿起一颗糖三下两下就拨下了纸衣，捏着摁进熹雨微嘴里，然后若有若无一样刮了下熹雨微的嘴角。
　　“早些休息。”宋知意说完就朝屋外走去，熹雨微此时也才发现外面乌漆嘛黑一片，他扯上被子，朝窗外探去，只能看见宋知意简单披了件外衣朝院子门口走去。
　　“他去干什么？”熹雨微在心中默默想着，在考虑清楚宋知意在出去干什么都不会有什么危险后他才又缩回被窝里，晚风敲着窗户，门被吹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熹雨微借着灯火观察着四周，这是一座比较老旧的屋子，若是刻意的去闻还能感受到淡淡的煤灰味，熹雨微缩在被窝里，不想去想那些东西，熹1雨微干脆两眼一闭沉浸在了梦乡中。
　　他又做了那个重复了一百次的梦，百来年前的长青岭比现在还要热闹不少。
　　天气很好，早起的白头翁看着树枝上的白头翁笑了，对一旁的山雀说：“我觉得今天会收到一个天资绝佳的弟子，山雀可要好好待他啊！”
　　一旁的山雀拱手作揖道：“是，师父。”行完礼，又道：“师父可要用茶？”白头翁笑着用石子逗弄树梢上的鸟，这个巨大的古树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鸟，他这一颗石子，鸟雀顿时惊起飞往空中，整棵书经这么一折腾都枯了不少，恶趣味得到满足，他点了点头，山雀便去准备早茶。
　　山庄外的门被敲响，白头翁摇摇晃晃的去开门，见到些人站在外面，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俩个衣着华丽的双胞胎孩子，哥哥长的英气，弟弟长的可爱，他们的父亲——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他们面前，似乎是孩子的父亲。
　　还有个小小的孩子，据说是从夜间留到现在的，白头翁见了孩子就欢喜，赶忙把他们请进山庄，秀静美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进门时就看见这个小孩子身形消瘦，跨过门槛时险些绊了一跤，赶忙眼疾手快地抓着小孩子，小孩子脸庞上全是污渍，只有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白头翁带人落座，那个小孩子安静的坐着，秀烁与白头翁攀谈，几乎不到半柱香就安排好了兄弟二人，其他的孩子不经感叹：
　　“有钱有势真好啊！”
　　而这其中的意外，就是那个孩子，白头翁一早就注意到了他，在遣散其他人后，他来到正要走的孩子身前。
　　“你，何日来的？”
　　小孩子眨巴眨巴眼睛，答：“昨日。”
　　“林中有兽，山中危险，为何要来？”
　　“为母报仇，在所不惜。”熹雨微是这样回答他的，说完这句话，熹雨微像是在一瞬间就经历了百年时光一样，过去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不断灌溉进他的脑海，势必要在里面长出扎了根的花。
　　平静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宋知意淡漠的脸，只是窗外阳光大好，有一点刺眼，熹雨微用手挡住眼睛：“宋公子光芒万丈，快亮瞎小的了。”
　　“是你看得太投入了，没注意别的因素，真诚建议你把帘子拉起来好好看我。”宋知意面无表情的把人拉起来道：“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梦见从前了。”熹雨微拿起衣服套在身上说。
　　“那一定是很不错的记忆，不过没有时间来给你回忆了。”宋知意拉起刚套好外衣的熹雨微朝门外走去，阳光照亮了屋子，熹雨微这才能看清这个堆了不少杂物的房子，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一样，宋知意说：“这是村长腾出来的屋子，我们现在在司寇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