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徙》带霜收橘

6、第 6 章

　　对面的人早已不见，熹雨微放下书卷道：“进来吧。”一个人推门而入，正是刚刚心虚的宋知意。
　　熹雨微示意他坐下，起身为他斟茶，宋知意轻轻抓了抓他的手，熹雨微手一顿，茶水洒在了桌上，熹雨微蹙眉道：“这是何意？”宋知意道：“刚才的是你朋友吗？”
　　“是。”
　　“我方才才察觉出他的真实面容，你可知此人是谁？”
　　熹雨微看着他，他虽有些压迫感，熹雨微却对他有种莫名的好感，有点像长时间积攒出来的，又有点像与生俱来的，忍不住想对他好，忍不住想关心他，却能忍住自己的冲动，牢记自己该做的事。
　　“我不论他是谁，他与我是至交，为人直爽。”
　　“哦？”宋知意挑了挑眉。
　　“那你这位至交怎的就这么跑了呢？”他从后面摁着熹雨微的肩膀，压下身说，熹雨微只当是玩闹，稍加力气把人推开，这时几个人也推门而入。
　　来人正是那位顾子元少爷，宋知意冷眼一瞥，顾子元就哆哆嗦嗦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和他一起来的人都在隐隐从雅间内退出去，如此就知道顾子元对宋知意是怕的很，熹雨微倒是好奇这俩之间有什么过节，顾子元刚要开口，一只手就骤然靠近，熹雨微常年挑灯夜读，有时还会试试刀法，但他一双手却像冬日的月光一样白皙，像是后天被精雕玉镯出来的一样，他轻轻往顾子元旁边一捞，一条巴掌大的蜈蚣赫然被他抓着。
　　“兄台可要多加小心，此处环境闷湿，极易生虫。”说着，那条蜈蚣在他手上化为了灰烬。
　　“好…好…”顾子元抹了把汗。
　　蜈蚣自然是熹雨微凭空变出来的，他的目标则是关于顾子元的记忆。
　　似乎无人察觉熹雨微指尖勾出来的金丝，另一端还连着说话含糊不清的顾子元，熹雨微退到宋知意身后闭上了眼。
　　眼前是一片乌漆麻黑，可渐渐的，出现了房屋、石水、花鸟…以及俩个熟悉的人，正是宋知意和顾子元。
　　此时的宋知意全然是熹雨微没见过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出这样一张愠怒之色居然会在宋知意脸上，此时他正摁着顾子元的头，顾子元被吓的魂飞魄散，这时又出现了更多的人，似乎在劝阻宋知意。
　　“使不得啊首领！”
　　“首领他可是你的亲侄子啊”
　　“他还是个孩子…”
　　然后他就听见宋知意冷冷的说：“你说他不知廉耻，现在他不在了，既然如此，你就去替他下地狱吧。”然后顾子元被摁进了地里，气息微弱。
　　人群的声音更大了。
　　“首…首领…不要啊首领！”
　　“那只不过是个乞儿，您这是何必…”
　　随着顾子元的记忆消失，这一会对于熹雨微来说也只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眼前的顾子元还活着，大概也是宋知意手下留情，但显然宋知意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熹雨微看向顾子元，果真在顾子元手上见了些紫青斑纹，这种斑纹多是中了毒，看这趋势，大抵是个慢慢磨死人的毒。
　　看来宋知意与他们一起，比起瓜分秀静美的桃花岛这件荒谬的事，他大概就是来盯着顾子元的。
　　宋知意转过头看他，眼中深邃，却如一潭深水一样，看就了就容易陷进去。似乎在他们的视角里，熹雨微到像是个捣乱后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一样，熹雨微稍稍行了个礼就准备跑，然后就被抓住了胳膊，挣扎也挣扎不开。
　　宋知意眯着眼，把他拉到旁边坐下，顾子元看他不像棘手的，上前和他说：“这位朋友，虽然这么说很冒昧，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不要干涉我们的计划。”熹雨微回答道：“听起来倒像是个不错的计划，不过呢…”熹雨微指向楼下：
　　“下次也得把别人调查清楚，别觉得他在月初丑时疾病复发，就可以趁虚而入了。”熹雨微趁机挣脱，翻身跳窗道：
　　“当然，不会再有下次了。”声音由强转弱，消失在厢房中，只留宋知意怔怔的望着窗台。
　　台下舞台上站的正是秀静美，他今晚没有隐匿容貌，此时大家皆是震惊和错愕。
　　秀静美就站在那低沉着头，不发一言。意识到事情不对，熹雨微正要上前，却见顾子元等人已经冲了上去。
　　“来的正好！”顾子元举剑要刺。
　　秀静美横手一挡，顾子元就飞了出去，楼中顿时寂静了下来，回过神的老板娘连忙把人们轰了出去，然后躲到了后房。
　　青年抬起头时，却早已不是原先那个温文尔雅的人了，熹雨微欲要上前劝阻，秀静美冷声道：“白鹤，不要多管闲事。”
　　熹雨微一怔，然后看见秀静美往顾子元那里走去，顾子元趴在地上，跟着他的人七零八落的横在那，秀静美走到面前，这一幕可能让顾子元永生难忘，秀静美徒手捏碎了那几个挣扎的人，那一地都是白花花的碎肉混血或是衣物的碎片，秀静美没有对顾子元下手，他忽然间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狞笑着向门外跑去，似乎是太高兴了，他冲破门时直接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速度竟出奇的快。
　　大街上，人们纷纷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影爬过，甚至惊扰到了护卫，熹雨微追上了桃花山，看见秀静美正站在院子中，他长发披下，身着长袍，已经没有之前疯疯癫癫的样子了。见到了熹雨微，他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白鹤，别来无恙啊。”
　　“秀泽，好久不见。”
　　现在这具身体上的不是秀静美，而是他弟弟的一缕魂魄，百来年前，熹雨微在长青岭中的一处山沟中寻到了还未断气的秀泽，熹雨微难以忘却当时秀泽焦黑的身躯，也难以忘记当时跪在师父房前的秀静美。
　　那日的雨很大，他撑着把破旧的伞，而秀静美已经跪了一天，空气中弥漫着土地与雨水的味道，山中浓雾多，熹雨微轻拍着秀静美说：“回去吧，今天雾大了，需要多加小心。”
　　不是熹雨微不放心他，就凭秀静美的性子，再跪一夜也未尝不可，再者，当浓雾很大时，便是熊瞎子出现的时候，长青岭的熊比普通的熊还要大很多，还有更多可怕的东西，除了熹雨微，秀静美是第一个敢这么晚还不回房的人。
　　秀静美的眼中有愤恨与不甘，但是须臾，他还是听劝的回去了，这时屋门大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进来吧，白鹤。”
　　耄耋之年的老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无奈道：“也只有你能理解为师了啊！”熹雨微行礼回应，事实上，当时的他也不理解，只是相信师父而已。
　　毕竟谁会故意防火烧死自己的弟子呢？何况师父可是长青岭的山神，永远庇佑着每个进山的人啊！
　　后来秀静美不知在哪学了些邪术，把自己弟弟的亡魂附在自己身上，但在五月初丑时，秀静美就会被反噬，本身秀静美是压的下去的，可是因为顾子元侍从点的火激起了秀静美，所以秀静美此时大概还在无能狂怒，希望秀泽满意之后尽早把身体掌控权还给秀静美。
　　秀泽负手背对着熹雨微，熹雨微从袖子里掏出瓶药丸抛给他道：“你哥哥这么些年也不容易，别给他添乱了。”
　　秀泽轻声说：“我会的，我一直都在，我不会离开他的。”
　　熹雨微默默的走了，既然是秀静美的选择，他尊重也理解，下山时起了点小雨，烟雨楼台中有一个身影撑着把玄伞，像是在等人一样，熹雨微走近对那人道：“怎么过来了？”宋知意道：“侄儿犯错，我这个当叔叔的也要来赔个罪不是？”
　　“犯和之错？何罪之有？”
　　“惹恼桃花岛岛主与他的朋友，难道还不够罪孽深重吗？”
　　熹雨微笑了，这倒是认错的快，可是要赔礼也是去找秀静美，怎么也不用来找他，于是他道：“去找岛主吧，我相信岛主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不必，岛主已经来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能看到从石台阶上走下来的秀静美，他脸上有一些疲惫，手里却拿着一封拆开的信件，等走到二人身边时强撑着把信件递给熹雨微后就倒地不起。二人迅速扶起脸色双目紧闭的人，确认他并无大碍后，才看向他手中的信件，看清楚信件上寥寥草草几个字后，二人皆是一惊，上面写着：
　　“城南发现可疑人物，请求支援。”
　　“会是那个把邪祟劫走的人吗？”熹雨微把昏迷不醒的秀静美拖到一处亭落下，有些担忧道。
　　“是。”宋知意说完，就朝城南快步奔去，他身体素质极好，不到半刻就不见人影，熹雨微给秀静美上好一个屏障后就紧跟而上，很快就追上了在前衣袖纷飞的宋知意，他们动作不算慢，但到达城南时就远远的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两人顾不上安置伤员，因为邪祟此时就在屋顶上蠢蠢欲动，熹雨微迅速飞身上屋，邪祟早就不是刚开始那个人形黑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