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徙》带霜收橘

45、第 45 章

　　他是被流水的声音吵醒的，滴滴答答的徘徊在脑海中无比刺耳，熹雨微抚着额头，自他睁眼起，周遭就像是被蒙了一块冗杂陈旧的布一样，他只能在黑暗中看到幽幽的蓝色荧光，随着视线的移动，光源也随之偏移，他恍然间发现这微弱的光点似乎就是从脸上散发出来的，出于疑问和好奇，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庞……
　　贴上肌肤的瞬间，熹雨微轻轻一怔，他摸到了原本平面在脸颊上的花纹，像是被药物腐蚀过一样产生了不规则的突起，随后他的双手滑落腰间，从腰带间的衣缝中夹出一张符纸，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这张符纸无火而燃，亮光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一同被照亮的，还有一群若隐若现的人影。
　　符纸燃尽时，黑暗也随之消失，像是有人把这块陈旧的破布掀开了一样，熹雨微眯起眼睛，他原以为自己在哪个不爱开窗的村民家中，或者又是哪个阴暗的犄角旮旯，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一个室外的林子中，那块黑暗封闭了他的视觉，让他看不见周围的样貌；那块黑暗隔绝了他的听觉，让他听不见林间的风声和鸟鸣，那仅剩残灰的符纸是九州帝给他的；是为他破除迷惘的耳目。
　　熹雨微此时就坐在林子中的一片河畔旁，在看到周遭的人群之前，熹雨微就先看见了河水中自己的倒影。
　　河水中的青年身上的布衣沾了些许潮湿的泥土，他的脸就像是一件摔碎的瓷器一样，青蓝色的裂痕蔓延了半张脸，甚至连他的一只眼球中都留有点蓝色的裂痕，虽然从头到脚都有些狼狈，但那脸上的神情却一点都不糟糕，甚至对着水面中的自己做出了一个微笑，看着更是动人。
　　仿佛是看不见周遭传来的目光一样，空气骤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柔和的风声。熹雨微坐在河边，水面的倒影里，有泥渍沾染在他的外衫上，他一向喜好整洁，就算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他照旧擦起了污渍。
　　“是衣服脏了吗?”一个披着羊皮的男人不知何时靠了过来，与那些麻木的村民不同，他身形高大，茂密的卷发散落在腰间，黝黑的手上还拿着块破布似的东西。
　　“我说你们就是不懂了，在任何地方，仪表永远都是重要的，这代表了对一个人最初的印象。”熹雨微发现肩膀上的污渍擦不掉，索性把衣服理理好，平淡的对男人道。
　　“我对你很感兴趣，只是我对你的印象好像就只有傲慢和冷淡呢。”男人慢条斯理的把手上皱巴巴的东西展开，熹雨微这才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是一个像是被吸干血肉了躯壳，男人说话间，熹雨微眉头微微皱起，直觉告诉他，他绝对在哪里听过这个熟悉的声音。
　　“试问，我何处傲慢又何处冷淡呢？还有，我这么平平无奇的人，你有什么可好奇的呢？”
　　“很简单，你根本就没有受害人该有的样子吧？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有点眼熟，又是个喜欢管闲事的，像我一个老朋友。”他十分正经道：
　　“不过，你这么平淡会显得我们很尴尬。”
　　“我…”熹雨微话还未说完，那人手上的人影突然开始剧烈的扭动起来，像是被套在麻袋里的人一样，男人也察觉到了这点，用力捏紧了手中萎缩的人头，这具人皮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熹雨微默默看着那具即将撕裂的尸体，像是在期待什么一样。
　　此时男人终于正色起这具尸体，可惜早就为时已晚，刹那之间那躯壳中猛然窜出一个庞然大物，一拳打向了男人，后者猝不及防，被打退了一大步后捂着脸站在那，上下喘着粗气，如果熹雨微可以看清那张脸，他就敢打包票说这个人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毕竟能从邪神手里全身而退并给对方一拳的那可实属少见。
　　“你最是了解我，你说我傲慢吗？”熹雨微不知从何处拿出件衣服，轻车熟路地丢给远处的身影，对方不知施展了什么法术，那外衣直接就严丝合缝地套上了，听见熹雨微发问，对方咧着嘴笑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啊？”
　　“我这种品德高尚、待人有礼的，哪还有什么说假话的必要呢？”熹雨微摊开双手说道。
　　“呵…”对方肉眼可见的换了一个嘲讽的笑：“你脑子是落家里了吗?品德和有礼你有啥啊？”
　　熹雨微沉默不说话，远处的男人撑着地面，忽然间朝他们冲来。
　　那锋利的长刀是男人藏在羊皮下的利器，可惜他并没有伤到两人分毫，因为死而复生的“赵忠”双手撑住了那般锋芒，并一掌将男人打退了几米远，喘息间熹雨微似乎有点惆怅道：“沈诺，表演游戏该结束了，快把你那张脸换下来吧？”
　　沈诺用指尖擦过了下巴，又变回了那个脸色煞白的书生样，分别了许久，他变得比之前有人样了，还能多出点情感呛熹雨微：“微，那个小哥还没找到这吗？再不来个人手，这修炼千年的老东西真要让咱交代在这了。”他说着，对上了再次袭来的老东西。
　　“嗯，很遗憾，我们在这泯神的阵法里，与外界是完全隔绝的，他来了应该也不大能行。”熹雨微拽着微弱连接着的丝线，看着远处赶来的身影说。
　　沈诺隐隐有些要撑不住了，在一剑他似乎躲不过的一招袭来时，宋知意一个闪身到他面前，一剑挑开杀招，与泯神对上招来。熹雨微用一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棍子扫退了想要靠近沈诺的村民。
　　“有什么办法可以破除阵法吗？”宋知意显然也听见了他们俩刚刚的对话，一边与泯神搏斗一边问道。
　　“当然有，你拖住老东西。”熹雨微说完丢掉了棍子，对沈诺道：“你没多少力气，就拖住那些村民，越久越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喊道：“你要干什么？”
　　熹雨微低着头，身体一抽一抽，等他抬头时两人才发觉他脸上还挂着笑，随后一把滚落在地上的长刀被他拾起来，他轻轻擦去了刀身上的灰，宛若对待珍藏的瑰宝一样，只是下一瞬，他就将它用力刺入自己的腹部，血液像是要迎合着刀刃一样，争先恐后的迸溅出来，在被戳破的布料上染上痕迹，远处传来不小的惊呼声，熹雨微能感受到宋知意焦灼的目光，只是他也不敢看身上的惨状，紧紧闭着双眼，他也听不见宋知意的声音，因为此刻他脑海中紧绷着一根弦，快要绷断了，刀刃让他感觉到了一阵钝痛，同时他也感觉到丝线的连接力变强了。
　　他不想丝线的回应被阵法吞噬，于是咬着牙，缓慢把刀子往上划去，这种程度的匕首始终没有做到轻松深入肺腑的利度，熹雨微只能艰难着握住刀子摩擦着□□，他想通过体内埋藏的丝线，让它们重见天日，利用更多的丝线冲破天日与结界，和他在天界的本体加强连接，一阵丝线破空的声音传来，这足以证明他成功了，那些丝线顺着原本微弱的线交织在了一起，他重新感应到了另一副躯体开始动起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上而下的冲来，进入他残破不堪的体内，觉察到身体开始发出肿胀感且越来越强烈，然后是皮肉撕扯开的感觉，此时他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了，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但是周围的两人却充斥着不可置信。
　　在熹雨微看不见的视角，那具身躯像一个破布娃娃，针线缝合的地方被一种力量崩开，这个破布娃娃被体内的一种力量带着往外翻卷，露出了干净洁白的棉花和一个看不出来的人形，就像是金蝉脱壳一样，拨开外在，将本质浮现。
　　熹雨微带着新身的躯体，从一滩血迹中缓缓站起，他本身在人间行走用的就是一具分身，现在通过丝线置换的能力，将本体降临到了阵法之中。
　　与之前的分身不同，他的本体更特别些，比分身更高了，快要和宋知意持平，脸上的眉眼更深邃了些，双眼清明并不似分身那般空洞，他抬起眼，浮起浅浅笑意。
　　远处宋知意似乎想张嘴说些什么，沈诺则是控制住了大半的村民，走到熹雨微身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熹雨微这种用丝线置换躯体的能力他是见过的，虽说分身不会感到很痛楚，但他依旧觉得这方法太过极端，似乎是看出好友的想法，熹雨微抽出丝线困住泯神，无奈说：
　　“这老东西给我上了一种标记，在他这破阵法里我一根头发丝都出不去，就连丝线也只有微弱的回应，不用更多丝线冲破出去的话，我暂时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你这也太吓人了，你看他，刚刚都懵了。”沈诺指着宋知意说，熹雨微才发觉，宋知意应当是不知道的，希望他没有留下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