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徙》带霜收橘

44、第 44 章

　　“你的脸……”宋知意稍稍睁大了眼，伸手想要触碰熹雨微的脸颊，但熹雨微往旁边一偏，看向巷子外。
　　“我刚刚听赵忠说，这附近的树林边也有块石碑，我们去瞧瞧吧？”熹雨微抵住他再次伸过来的手，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在宋知意昏迷时，熹雨微把他拖到了巷子深处，此时巷子昏暗，从宋知意的角度看去，他的侧脸逆着光，眼神晦暗不明，心里不知在筹划些什么。
　　“好。”宋知意已经完全清醒，拉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黑一紫的两个身影向巷子外走去，等他们出了巷子后，宋知意才发现熹雨微脸上的裂痕又加重了，这让他想起了方才幻觉中熹雨微脸上擦不掉的血迹，当两者在宋知意脑海中重叠，宋知意这才察觉他经历的东西并非全是幻觉而是会有一点现实的映射，他方才在熹雨微脸上越擦越多的血迹，在现实中也映射了熹雨微脸上花纹越来越深邃的情况。
　　他们出去后，和稍微正常了一些的大娘告了别，就开始前往树林边的石碑处准备一探究竟，等到走近后，熹雨微却对着石碑上的寥寥几个字和几个既潦草又看不懂的图案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看出熹雨微脸色的不对，宋知意看着石头上的东西，又看向他，问道：“这块石碑有什么不对吗？”
　　“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熹雨微苦笑扶额道：“这石碑上的字迹居然和我先前在辞园中见到的文字居然一模一样。”
　　“辞园？”宋知意警铃大作，就是这东西在上一世毁了他们太多东西，如今再出现，让两个人都在不自觉中握紧了拳头。
　　“但是这我想起了一个方法，先前在辞园中也是这方法破解的。”熹雨微一手抚摸着石碑，另一手忽然间从袖口中抽出一把短刀，对准手腕上的暗红色花纹，用力划去，宋知意没料到他要这么做，反应过来时已然大惊失色，慌忙抓住他的手腕想要给他止血，可当他看清后却更震惊了，脸上都透露着一点离奇。
　　因为熹雨微手上的伤口并没有流出鲜红的血液，那道伤口下是相互缠绕在一起的金黄丝线，满满当当的填满了他的手臂，此时就像是划破一个玩偶后，里面露出来的棉花一样。
　　“这是具躯壳，由血液和□□组成的；由我的丝线操控着，用于表达我的情感和最基础的肢体动作，而这部分是我操控的地方，所以全是丝线。”熹雨微笑着对他说道，尽管如此，刀刃刺入□□的时候他还是忍住了，他有一些怕疼，可是痛感的传递也十分重要，这样他就能快速察觉到身体的一样，才能意识到自己此时是真正在活着。
　　他说着就从中抽出一根闪着光的丝线，控制着它爬上石碑，丝线沿着石头的凹槽进行勾勒，却与原本字迹的路径完全不同，就像是破开迷雾之后真正看到的东西一样，让看不见的东西全都显现了出来。
　　要不了多少时间，石碑上面的图画就全部显现出来了，熹雨微看着一个树林和一个闭上眼睛的太阳陷入了沉思，他好像知道这是谁留下来的记号了，当年和他一起去辞园的人很多，却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了，其余的人全都被留在了辞园，而在辞园里苟且活着的人也只有那么一个。
　　他心里思考着，并没注意到由于丝线的流失，他对身体的控制开始越来越差了，而这就给了他脸上的裂痕有机可乘的空间，那些蓝色的裂痕纵使他自己没发现，宋知意也看见了，他正想开口，熹雨微却突然转头道：
　　“我明白了，你看这个眼睛。”
　　“看见了。”宋知意的注意被转移，他指着哪个闭起来的眼睛说。
　　“知道天上的眼睛意味着什么吗？”熹雨微又问道。
　　宋知意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脑袋一弯，看得出来他应该真的不知道。
　　“来自天上的视线，意思是来自天界的神。”熹雨微解释道，至于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他从前在辞园呆过不短的时间，也和画下这些图案的人知己知彼，对这种东西的破译，简直是像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一样，若是旁人看到了，一定想不出来，因为光一个单独的图案就是任凭别人怎么想都是想不通的东西了，更别提对方还在图案上加了“密”。
　　“可是它闭上了，难道这个神不在了？”宋知意回想起村民们说的有安神，不由得把两者结合到一起来。
　　“聪明，不愧是宋公子，你要是在多认识些图案，以后一定能看懂沈诺留下来的讯息。”熹雨微夸赞道。
　　宋知意立刻就想起来了，沈诺是他们先前在酒楼中遇到的说书先生，难道说他也来这个地方了？
　　“这是那个傀儡留下的？那他是……”宋知意指向石碑，脑中流露出一个猜想。
　　“嗯，他的真身被封印在了辞园里，不过他挺厉害的，凭借着一点残破的文卷就可以捏出一具傀儡出来，我头一次看见时也被唬住了，抛开诡异不谈，他所做的傀儡确实可以以假乱真。”
　　辞园是一个有危险却也有机遇的地方，在得到机遇前，没有人知道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看石碑上的标记很新，沈诺此时很可能也在这座寨子中，只是他既然要大费周章的留下这些图案而不是直接来找他的老友，说明此时他的处境很不利。熹雨微不禁开始疑惑起来，先是有安神的失踪，再是泯鬼的取而代之，以及他们来时的目的——寻找黄宴，甚至是宋羽的那件信物，现在什么东西沾上点和这个村子有关的东西都开始说不清起来了。
　　熹雨微在读完后，收起了丝线，其实他已经能够隐约感受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在逐渐变弱，这具身体在这座寨子不明的阻隔下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失去控制的同时，那道裂缝也在增大，就好像他的身体是瓷器做的，而他能感知到自己就快要因外力而破碎一样。
　　对上宋知意的视线，他也不想让对方担心，只能强装镇定道：
　　“不必担心，我已经知晓石碑留下的讯息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宋知意抿唇，他觉得熹雨微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情况，内心在做挣扎。
　　“我要去石像那边看看，顺便打听一下沈诺的消息，我有预感，他现在一定被困在了某些地方出不去。”熹雨微看着那几个文字，沉思半晌，对他说：“你在这等我，不然我怕你再被石像影响。”
　　“……好。”宋知意看着他半晌，最终没有提起裂痕的事情，他亦是不想让熹雨微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因为熹雨微原本用来遮挡面部的东西早就不翼而飞，现在他的脸上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眼睛里，幸好他那张脸能撑得住，裂开的花纹在他的脸上倒像是点缀一样，如果它不是一种警告，宋知意绝对会喜欢的。
　　在他愣神间，熹雨微已经来到了寨子里，此时祭典应该是结束了，路边往来的人群像是看不见他脸上的纹路一样，自顾自的走动、交谈、买东西。
　　他此时却能感受到一点异样，只是他也不知哪里有问题，就好像一切都是要进入炉子里定形的陶瓷，但他既不是陶泥捏的陶器，也不是被陶轮做出来的瓷器，他倒像是一个被弄坏的残次品，被等待着丢掉或是回炉重新塑形。
　　无论此时如何感受到不对，也应该去看看石像了，因为据他对沈诺的了解来看，对方很有可能在最显眼的地方留下关键幸好，而这座寨子里应该也没有比这座石像还要显眼的东西了，等他靠近石像时，他才注意到石像的底座上有几个潦草的巨大符号，大到他还没靠近就看见了那两个字，他一下就瞳孔缩紧。
　　因为上面写着：“快跑。”
　　熹雨微想都没想，扭头走朝外面奔去。
　　此时游走的村民慢慢把头颅一点点扭出了不可思议的角度，熹雨微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村民们的眼睛都不见了，只留两个黑黢黢的、空洞的眼眶看他，熹雨微身上没有神力，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在人的范畴里，也探不出他们的记忆，他灵巧地避开慢慢走来的村民，径直往外冲去，村民们越来越多，熹雨微不得不往别处绕去，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那尊石像正在注视着他，他跑过路边，掀起那些小摊车，稍微阻挡掉了一些村民，又借此方法拦住了不少人，这些人似乎没有交流能力，熹雨微没有在其中看见赵忠，只好奋力向前跑去，当他快要踏出去的那一刻，一股诡异的力量又从后拽住了他，把他拽回了寨子的中央，熹雨微转身想要看那座石像，迎面却被一棍击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