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徙》带霜收橘

43、第 43 章

　　“白鹤啊，你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如果常青岭是一本记录着每个进山人夜晚中不同的选择的卷轴，那你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连书上都只能记录着一个选择的人，夜晚同样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你，所以无论你回到过去哪个的时间点，都不会产生冲突。”白头翁道。
　　熹雨微不说话，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你想回到什么时候？”白头翁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问道。
　　“那碗毒粥后，我和过去相容需要时间，可是没有更早的时间点了。”熹雨微不想手刃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师兄，山雀走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他给了熹雨微两个选择，一个是躲进山中，放弃世人，另一个是回到过去杀了他，夺取他的神位，改变成为熹神的人，也就能改变既定之人的命运，同时也有可能挽救世人，在这两个选择之间，熹雨微一直在犹豫，一面是把自己养大的师兄；一面是自己一生的挚爱，山雀也知道他的难处，于是自作主张帮他选择了后者，并不顾熹雨微的反对，独自去往了辞园。
　　“你想好了吗？”白头翁问道。
　　“如果还有别的方法，不让山雀去辞园，或者不让山雀成为熹神，那我一定早就去做了，可是这无论有多么美好那也只是如果，说明无论用什么方法，这些方法也一定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不然您也不会站在这块土地上等我，对吧？您现在站在这，不就是说明只有这条道路才能有一线生机，不是吗？”熹雨微声音哽咽，诚如他所说，这条路就像是走过了所有死路后的绝处逢生，诱人却又充满了不确定性，若是一个不小心也不是没有可能变成一个回不来的深渊。
　　在常青岭的夜间，每块土地都是过去的一个点，而他们脚下站着的，正是过去熹雨微把那碗毒粥打翻的时间点。
　　白头翁无奈一笑，他这个弟子虽然不能练武，但脑子确实是一等一的聪明，他一向是觉得自己连接着天地间的一切走向，可是此时也确实只能看见两个结局。
　　一坏一好，这是对于熹雨微来讲的。
　　坏的是世人皆死于山雀之手，而熹雨微只能把自己关在山中直至消亡。
　　好的是熹雨微成功逆转了时间，这里真正有趣的地方在于连白头翁也瞧不见它的结局，这就说明它像是一颗种子一样正在发芽，没有人会知道它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来，连几乎全知的白头翁也不能。
　　正当他要走时，忽然间看见熹雨微的手上攥着一个很漂亮的灵囊，是紫色的，白头翁从前没见过他的物件里有这么个灵囊，但他感觉到这里面像是有什么强烈的东西一样，因该是谁的残魂，于是好奇的问道：
　　“这里面是谁的魂灵？”
　　“是一个很爱我，很好很好的人。” 熹雨微回答道。
　　“你带着它做什么？”
　　“这就是我的第二个目的了。”熹雨微看着手中的灵囊说：“我要让过去的他重新去认识我，以我的灵魂为媒介，把这残魂中的记忆还给他。”
　　“残魂转移？这是要遭反噬的啊？”老人面色难看，他实在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别人去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灵魂和□□组成了生命，两者必不可少。
　　“那有怎么样呢？”熹雨微潇洒道：“如果他就这么灰飞烟灭，我的灵魂应该会更痛更难受的。”
　　“如果你用自己的灵魂为媒介去补全他的残魂，你可就不记得他了。”白头翁道。
　　“我一个人记得也没用吧，不如去还给他，况且我回去后也会直接去把辞园封了，让我去记得他，我只会舍不得他，不想离开他，但若我不记得了，一切的事情就有机会解决了，我相信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我记起来的，所以希望师父到时候不要告诉我，曾经有个很爱我、会真正去关心我的人，他一直在等我。”熹雨微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在白头翁准备离开时，熹雨微对他说了这一世最后一句话。
　　他说不要去质疑真正的爱，因为它是崇高且难得可贵的；是除去常青山外，天地间唯二可以跨越时间的东西。白头翁知道熹雨微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他从一个稚气未退的小孩成长为一个可以去独当一面的人，他知道了属于他的人间真理，他独自踏上了寻找真理的道路，对于如何把路走得更远、走的更顺畅，每个人的方式都不同，而属于熹雨微自己的方式，他会在往后的探索中一一寻得。
　　此时的宋知意因为□□已经入土为安了，他只能像是一个孤魂野鬼一样飘在自己的幻觉中，看着熹雨微蹲在那里直到天亮，他没有回去，而时间已然扭转到了过去，熹雨微感受到自己在慢慢变得透明，这是他回到过去的征兆，先前白头翁也说过，他在长青岭中也是有且只能出现一个的存在，所以他正在慢慢的同过去融在一起，等他快要成为几团光点时，不远处斑驳的树影下，两道人影顺着石板走下，几团光点抓住时机，瞬间钻入那个黑衣少年的身体中，只见在对方愣神间，一旁的山雀喝下了老妇递给他的那碗毒粥。
　　命运被改变了，等到两段记忆彻底融合在一起后，熹雨微已经在山雀的坟前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过去的自己在这待了很久，眼见太阳快要升起，他赶忙回到了熟悉的草屋中，推上屋门后，他颤抖着捏紧手中的那个紫色的灵囊。
　　这一次终于成功了吗？熹雨微有点疲惫，转身却对上了在床榻上盘腿而坐的师父，白头翁正合眼小憩，感受到了熹雨微撞上门板的声音，缓缓睁开眼，他说：“这是最后一个了，你一定要珍惜。”
　　熹雨微对他行礼道：“我会的，师父。”
　　这一次，他获得了神权，在一次去往金井的历练中，他运用了获得的神力，以自身的魂魄为代价，把残魂归还给了尚且年少的宋知意，自己则被其他的师兄弟拖着回去了，他醒来时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师父也同样没有告诉他真相，一是因为这是熹雨微最后提的；二是他真的想知道自己一向人间清醒的好徒弟最后像疯了一样去救的宋知意，究竟会不会让熹雨微回想起前世今生呢？
　　而恢复记忆的宋知意也没有让熹雨微失望，他循序渐进的带熹雨微走过了他们前世一起走过的地方，一点点的恢复了两个人之间的回忆，他们的未来连白头翁也无从得知。
　　到这的宋知意已经重新走完了这次的回忆，他像是释然般地拨动起地面，本就是幻想的地面原本就是由水花构成的，被他这么一动，水面开始泛起涟漪，撑不起幻象的组成了，水面迅速恢复了原样——平静的像是一块镜子一样，宋知意蹲下身看向水面中完整的自己，他像是像明白了什么，伸出双手把水面拨开，镜子般的水面竟像是帘子一般，真的被他撩开了。
　　下一秒露出的黑洞就彻底绽开，他被一股力量拽进了黑洞中。
　　然后他就又醒了，看见熹雨微身上是一袭深紫色长袍时，宋知意确信自己是真回来了，熹雨微手上拿着一株天南星，见他恍若隔世，思索半晌，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你灵囊袋子里有药材吗？”
　　“有点。”宋知意干涩着嗓子道。
　　熹雨微拿了他的灵囊，从中找了一些朱砂和琥珀同天南星放到一起，用丝线中微乎其微的神力将其制成了药丸，他把其装入瓶中，递给宋知意道：“虽然许乐怀的医书很强效，但这些说不出什么问题的病，往往都不会被记录出来，所以只能试试一些别的方法了。”
　　宋知意吃了两粒药丸，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他靠在墙壁上，对熹雨微道：“你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吗？”
　　“你刚刚经历了什么？”熹雨微问。
　　“我刚刚看见了从前，我们在九州殿见面的那一次，到你把我的残魂归还给我时。”宋知意察觉到刚刚用过神力后的熹雨微，脸上的花纹在肉眼可见的蔓延着，宋知意现在觉得它不像是花纹了，它更像是一个开裂的瓷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碎裂。
　　“你还真是念旧。”熹雨微似乎没有注意到宋知意一直在盯着他的脸颊看，双手捧起宋知意的脸，对他轻笑道。
　　“念旧不好吗？”宋知意抓住他到处作乱的手，状似无意道。
　　“没有，我就喜欢念旧。”熹雨微斟酌着这个字眼道。
　　“那微微为什么喜欢念旧呢？”宋知意把他鬓间的长发别到他耳后，等待着他的答案。
　　“因为你念旧，所以我也喜欢。”熹雨微胡扯道。
　　宋知意此时却笑不出来，因为他发现随着熹雨微的笑意加重，那道裂痕也开始扩大了，现在已经堪堪到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