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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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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九州殿里的氛围绝对算不上和谐,众神不知何时褪去了先前的闲散,此时正一个个神色凝重的盯着大殿正中央站着的身影,宋知意认出那是许乐怀,此时他也算是有点狼狈,宽大的袖口上沾着些干掉的泥巴,长袍的下摆更是惨烈,就像是在泥浆里浸泡过一样,现在衣摆上还在往下淌着泥水,它们一滴滴砸在九州殿的青砖上,就像是微不足道的反抗一样无关紧要。此时的许乐怀眼中透着点光亮,瞳孔中倒映着九州帝愠怒的神情,他见许乐怀无动于衷,不由攥紧了手,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想起:
“德明,那个泥人,是你做的吗?”
“是。”许乐怀道。
“各位,请容我说几句。”熹云忽然间站了出来,他脸色也不大好,看起来像是好几天都没休息过一样,在九州帝默许之后,他捏捏手上的指关节,开口道:
“真君,你说泥人为你所做,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真君可以去指使自己的造物呢?”
“怎么可能?我都把这些小家伙当自己孩子来养的。”许乐怀反驳道。
“所以说啊德明真君,我能否理解成这些造物可以听从你的话,并且做出些对应的行动,是吗?”熹云试探着发问,他眼底藏了点笑意,像是一个阴险狡诈的毒蛇在盯着树干上的鸟巢一样盯着许乐怀,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想你可能误解了,我从来都没有指使过他们去伤害谁。”
“那德明真君有什么证据证明吗?毕竟因此身陨的小仙,和真君很有渊源呢。”熹云问道。
“谁?”许乐怀下意识问道。
“嗯……好像是一个叫许欢的姑娘呢,真是可怜呢。”熹云以袖掩面,像是真的在惋惜一样。
“什么?”许乐怀听到这两个字时明显愣了一下。
“听说你们是一家人,后面发生过争执。”熹云说道。
你这么了解可不像是听说啊,总感觉你都查清楚许乐怀的祖宗十八代了。
站在角落的宋知意回想起上一世许乐怀最后的结局,不由攥紧了手,他只是身处在了前世的幻觉中,并不是像熹雨微那样真正的逆转时间,改变了结局。
到这里,宋知意察觉到自己用手轻轻覆上了熹雨微的眼上,然后就在熹雨微看不见的地方,与熹云辩驳失败的许乐怀此时正被两道锁链扎穿了肩膀,这两道锁链的威力实在强大,从许乐怀肩膀中迸发出的鲜血溅在了大殿的柱子上,也溅在了站最近之人的脸庞上,熹雨微感受到脸上炙热的液体,心中一紧,似乎也知道许乐怀发生了什么。毫无疑问,这场由熹云悄悄掌控的局在众神的推波助澜下把德明推下了高台,坠落向人间。
离开大殿时,熹雨微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点血迹,宋知意拿出一块帕子,正要给他擦干净,布料在脸上摩擦着,血迹却丝毫没有消散,反而越擦越多,熹雨微见宋知意皱起眉头,歪着头问道:“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想起了刚才大殿上的那个神仙,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去谋害别人,只是他说得确实是真情意切,只是没有九州帝没能查清楚就草草给他定罪,这着实有些……”
“宋公子。”熹雨微浅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天界是大多人都梦寐以求的地方,无论是拼手段、能力甚至是运气,都是为了这张能够来天界的请柬,你知道为什么吗?”
“名誉或是更有价值的东西,比方说至高无上的神器亦或是无尽的寿命。”宋知意对他道。
“那些能够挤进天界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天界表面虽好,但内里是如何的破损,又有多少人知晓呢?”熹雨微回头望向巍峨的九州殿,黑色的衣摆在微风下轻轻摆动着,他一挑头发,转而随意道:“罢了,只要山雀小心行事就好了。”
宋知意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因为许乐怀之后,下一个就是萧曼璟。
每当天界新诞生一个神明,就会有对应的权柄被分走,像是掌管春夏秋冬的小神就是分走了掌管四季的梅影横的权力,他虽对此不满,却也碍于着九州帝,没有怎么约束过他们,至于许乐怀,宋知意暂时想不到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了,但萧曼璟分走的是熹云的权力,纵使萧曼璟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闻着味去招惹萧曼璟。
上一世的诸神也同样被辞园这个烂摊子所烦恼,这时就有神有意无意的去追捧或是夸赞萧曼璟,九州帝自然把辞园的暴动交给萧曼璟去处理了,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能力强大的萧曼璟也没能逃过辞园的反噬,在被彻底沦落后,失去理智的他把刀刃挥向了那些阳奉阴违的神和人间的无辜生灵。
想到这里,宋知意不由看向了早已远去的熹雨微,在他们的下辈子,熹雨微毅然决然的担起了熹神的职责,明明他在上一世可以独善其身的回到常青岭中,堕落的萧曼璟再怎么凶残都不会去残杀同门师兄弟的。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原本组成宫殿的水滴像是映射宋知意内心的波澜一样,画面转瞬到了多年后的人间,此时的人间就像是炼狱一样,萧曼璟带着大批从辞园带出的亡魂,不分昼夜的烧杀抢掠,人们被怨气深重的亡灵残杀,像是一个大魔头在报复那些视他如污秽的生灵一样。
此时的常青山下,熹雨微抱着一具被血色染红的躯体,自身的伤势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是宋知意第一次看见自己上一世死亡前究竟是什么样子,空洞的眼眶、凌乱披散的长发,原本浅紫的外衣变得破破烂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街边的乞丐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此时正安详幸福的躺在熹雨微身边,他伸出沾染着血污的手,在雨水落下时抚在了熹雨微的脸上,用着干涩声音,安慰着极尽崩溃的熹雨微。
宋知意一直记得自己在上一世对熹雨微说了什么,他知道熹雨微最后会活下来,所以他感到很幸福,但他知道熹雨微会在山中永远痛苦的活下去;所以他的声音干涩难受且遗憾。
随着这场雨的落下,他破破烂烂身体上钻出了几团淡蓝色的光点,它们钻进熹雨微的零囊中,宋知意的躯体被熹雨微埋进了一个小土包里,它足够简陋,也足够隐匿。
“我要走了,宋公子,也许我们缘分还是太少太少了。”熹雨微捧着黑棕色的泥土,缓缓洒落在小土包前。
他们的缘分确实很浅,明明就在不久前,宋知意才鼓起莫大的勇气像他表明心意,而他亦是对宋知意有相同的情感,只是命运难料,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就这么消逝在人间,熹雨微靠坐在小土包前,看着远处的火花将要蔓延过来时,才像是一只濒死的鸟儿一样,带着残破的魂灵回到了那座养育自己的山林中。
这是座自小就伴随着他长大的山,外人眼中的禁地是他儿时的乐园,而现在,他就要回到儿时的那片土地,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人将要得到新生一样。
晚间山中寒凉,几只乌鸦从山头飞过,熹雨微抬头望着暗蓝调的天空,他无比熟悉这片土地,即使不打灯笼都能在乌黑的树林中找到路,他走了很久,终于来到片开阔地,此时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像是熹雨微迷茫的内心一样,他是忽然间迷茫的,因为那片漆黑的开阔地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熹雨微长叹一口气,还是走了过去。
夜空下,亮堂的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熹雨微走过来的这几步就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一样沉重又漫长,直到走近,那老者才转身看他,脸上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
熹雨微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听说外界发生的事情,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师父为何在这里?”
“你回来了啊白鹤,做吧。”他说着,用一把拐杖敲了敲地面,几道粗壮的藤蔓瞬间破土而出,扭曲地长在了一起,形成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的样子。”
此时云层中的玉盘出来了,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林中。
“你想要做什么?”白头翁开门见山道。
“山雀在去那个鬼地方之前就已经给了我一个答案。”熹雨微握紧手中的零囊说。
白头翁一阵沉默,熹雨微眼中似有哀伤道:“他让我回到过去杀了他,这样一切就都不会在重蹈覆辙了。”
“你想好了?这样做的话一切可能都会轮到你头上来呢。”白头翁道。
“师父。”熹雨微苦笑道:“时间能被逆转,但是您始终不会被影响,一定是因为我的逆转,您才会知晓过去亦或者未来的事情吧?既然如此,说明今天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回到过去,去改变那个节点,去挽救我最爱之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