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徙》带霜收橘

40、第 40 章

　　熹雨微从包里拿了很多药品，似乎是打算挨个试试这些东西能不能去掉他脸上的印记，不过多时这些灵丹妙药都犯了难，因为熹雨微脸上的印记像是从脸上长出来的一样，除非把整块肉都剜了下来，眼看熹雨微拿起刀子跃跃欲试，宋知意出手挡下，有点惊讶道：“你倒是狠心，要是留下了疤痕，岂不是破相了？”
　　熹雨微皱着眉头说道：“能在我身上后天生长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它是个寄生生物，最后反倒控制住了我，那你会怎么做呢？”
　　“想办法把它分离开。”宋知意在岘南时没少遇到过被鬼寄生的人，通常都需要术法或是一些其他的能驱鬼的东西来把鬼怪从人的体内赶出去，只是他没有见过这种印记究竟是什么东西，若它是个寄生物，就用同样的办法驱逐好了。
　　“那不一样。”熹雨微举起手，心里却打消了削去这块印记的想法，他能感受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在不断消退，等到了夜间入睡时，他借着这几根微弱的丝线，试图回到了天界的真身中，可是几根丝线就像是狭隘的管子一样，熹雨微就像是把自己压缩了几倍才勉强穿过回到本体，过挤的管道简直像是要把他挤碎一样，于是刚从床上惊醒的他猛地坐起，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了被褥上，把一旁的熹云吓得从座椅上跳起来，他突然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立刻拿出条白手帕给熹雨微擦起嘴角。
　　“你终于醒了，这个你拿着，我去找人。”熹云快速从一个瓶子里掏出一粒药丸给熹雨微服下，然后转身向殿外跑去。
　　德明来时，熹雨微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不自觉的拉紧德明的手，似乎是不知怎么把在古寨中的经历讲出来，思索很久，疑惑问道：“你们有听过泯神吗？”
　　“啊？”正在施针的德明一愣，下意识说：“我们天界哪来的泯神啊？这字一听就不好，谁取谁倒霉吧？”
　　“泯神没有听过，但是我听过一个叫泯鬼的。”熹云思索着说。
　　熹雨微和许乐怀都没听过这么个玩意，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啊？”
　　熹云解释道：“这是一种可以吸取正神力量为己所用的鬼怪，是真的坏到骨子里了，如果它有骨头的话。”
　　“我怎么没听过？”熹雨微问道。
　　“有时间多读读书，不然出去多给我丢脸。”熹云从灵囊里掏出一本有点烂烂的小簿子，小心翻开几张泛着黄的书页，指给熹雨微看：“你看，这上面不写了吗？”
　　“你觉得正常人会读这种书吗？”熹雨微看着那本叫做《教你运用十种鬼怪害人于无形，神仙也难防》陷入了沉思，他甚至一度觉得熹云是看见了最后几个字才去看的。
　　“这只能说明我的读书范围广，其实上面有几个很有意思的鬼怪，你想试…哦不，想听我讲讲吗？”熹云笑着说。
　　“比如？”熹雨微倒是想知道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比如只要让小仙们到处去造点谣，无知的人自然会跟风盲从的，到时候就越传越广，到最后，大家都会信的，就算是澄清，也不会有多少可信度了。”
　　“这种真的会有人信吗？”许乐怀不解。
　　熹云：“别太高看这群蠢货了，一两句风言风语就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大料一样，迫不及待的就去和别人越传越开，说他们点什么就会像是疯掉的狗一样成群结队的上来咬你几口。”
　　“那很没有没有素质了，他们真的不会觉得自己很蠢吗？”熹雨微道。
　　“你知道遇到这种人要怎么解决吗？”熹云问道。
　　熹雨微在想你不就是万恶之源吗？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熹云苦笑着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在一些方面是喜欢和你做些比较。”
　　熹雨微盯着熹云，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但是去带头孤立别人的事情，我做不到。”熹云说。
　　熹雨微能看出他眼中的真诚，但是和熹云多年的明里暗斗还是让他犟道：“谁说我这么想了？兄长也要多读读书，别让我瞧不起你。”
　　“哼。”熹云冷笑一声，转身坐到了一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熹雨微问道。
　　“可能他也被造谣了，一腔愤恨难以平静吧。”许乐怀淡然道。
　　“何以见得？”
　　“如若是我被人说了闲话，我一定会去找人说说，总之一定要让对方知道，我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希望他们可以真正的了解我。”
　　熹云不答话，像是默认了一样。
　　“真正了解…”熹雨微若有所思，想起刚才的泯鬼，忽然急切问道：“真君，你认不认识有安神？”
　　“是漠北哪个古寨的守护神吧，我听说过他。”许乐怀没有停下手中的针，问道：“你问他做什么？”
　　“我在古寨遇到熹云说的泯鬼了。”熹雨微道。
　　熹云刚刚还松散着的身体立刻挺直，许乐怀忽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他知道那本书里面出现的都是些十恶不赦的鬼怪，且一半都没了踪迹，这不由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它能大幅度的控制住我的行为，还让我脸上长出了奇怪的印记，熹雨微说着，就在空中用微弱的丝线画出一个蓝色的长条花朵状印记，并指着侧脸说：“就是这里。”
　　“看着应该挺不错的，可惜没带到你本体上。”熹云幸灾乐祸道。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用德明弄的小泥人堵上你的嘴，但是又怕脏了他捏的泥人。”熹雨微毫不客气道。
　　“那还是算了吧。”许乐怀施完了针，仔细端详起这个印记：“这个看起来像是一个记号，对方可能没有恶意，不然你应该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了。”许乐怀把这个记号描了下来，又拿出几张药方放在桌上。
　　“且看对方要干什么吧，不过人间看起来要天亮了，不回去的话，你家小宋会担心的哦。”熹云忽然说道。
　　熹雨微被他这话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顺手交代了一些事后，匆匆回去了。
　　他睁眼就看见了熟悉的木屋，同时也看见了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憔悴的宋知意后，熹雨微问道：“你怎么了”
　　宋知意不言语，只是再次掏出了那一面镜子递给熹雨微看，熹雨微接过镜子，然后就在镜子中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脸上的蓝色小花，竟然伸出了几条藤蔓，在脸上扩大了一些，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线条状的花很漂亮，长在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突兀感。
　　“这是怎么回事？”熹雨微蹙眉问道。
　　“是昨晚渐渐长出来的，我看了一晚上，从你醒来开始，就没有再长的趋势了。”宋知意说。
　　熹雨微眉眼间依旧没有舒缓，他随手扯过一块布蒙住了脸，似乎是不想太瞩目，随后起身穿好衣物，对宋知意道：“我想要去那个石像前看看了，我昨天收获颇丰，路上讲给你听。”
　　宋知意：“方才李大娘说今日是什么节日，让我们抓紧些过去。”
　　“那还真是巧了不是？”熹雨微道。
　　在去往村中石像的路上，熹雨微和宋知意大概讲述了一下泯鬼和有安神的身份，以及对宋知意提出了自己的猜想，在泯鬼就是所谓的泯神这个前提下，有安神很有可能是被泯神吸取了能量而被泯鬼赶走了，又因为他用的是有安神的神力，所以百年来天界毫无察觉，而用真身降临人间的神也是少之又少，大家都习惯用一具肉身来在人间游玩或是调查，这些分身不能被其他人所感应到，所以被赶出来的有安神也很难得到帮助，现在也许就只有从泯鬼那找出失踪的有安神的线索了。
　　说话间他们就走到了村中央的集市附近，瞧见了男女老少都穿起了鲜艳、颜色多样的长袍，正围着篝火起舞呢，熹雨微从人群中找到了带着花帽的老赵头和一边十万个不情愿的赵忠，无意间忽略了身后神色越来越难看的宋知意，在和老赵头的说话间，熹雨微忽然被赵忠拍了一下，他轻声道：“宋先生好像有点不对劲，你快回头看他。”熹雨微转身看去，只见刚才还让他去找老赵头的宋知意蜷缩着蹲在地上，衣袍的下摆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黑色的小煤炭堆一样。
　　“宋知意？”熹雨微飞快跑过，把宋知意拉起走向一个巷子的角落，听着周遭的声音都静下来，宋知意艰难地睁开眼，在看清是熹雨微后紧绷的神情又放松下来，沙哑着说：“我好像陷入幻觉了。”
　　“什么。”熹雨微掏药的手一顿，要知道能让宋知意这种意志坚定的人都会陷入幻觉的东西，那得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我看见周围的人全在看我，他们眼神有愤怒、忧伤、遗憾…但是我知道这是幻觉，可这一切却太过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