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徙》带霜收橘

38、第 38 章

　　两个人上楼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响，熹雨微往一个开了大半的房间内看去，正瞧见赵忠在收拾包袱，有些污渍的一块小黄布被铺在床上，水壶、外衣、干粮和一些铜钱被整齐的放在上面，看起来像是要出门一样，熹雨微见此，礼貌地敲了敲木质的门板问道：“赵忠，你要去哪？”
　　“那当然是离家出走远走高飞了，你小时候没干过吗？”赵忠诧异道。
　　熹雨微：“我和父母的关系一直挺好的。”
　　“那你还是太老实了。”赵忠把黄布的几个角拧巴在一起，狠狠打了个死结，把小小的包袱往背上一放，气势汹汹的就打算冲出门去，他一把把门全拉开，侧身避开熹雨微，径直走下楼去。
　　楼下的夫妇还没从愤怒的情绪里走出来，就见他们的儿子从楼上重重踩下楼梯，屋子里发出了“咚咚咚”的声响，赵忠走过时没看一眼父母，任由着父母的低声咒骂着，却在摔门而去时，没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他的父亲面色稍微好了一点，母亲则略带点难过的看向他，摔上门的那一刻，他把手搭在了有点发潮的破旧门板上，期待着父母可以像从前那样满怀焦急地打开这扇连接着感情的门扉，衔接起过往。
　　可是此刻屋子内的谩骂声并没有停止，赵忠的内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那根本不是原来的父母，此刻这些声音多么的清晰，像是一把刻刀，一点点削去了他印象中的家人，他并不是真的想去离家出走，只是想看看父母会不会做出些挽留，可是那门内的东西决计不会是他的父母，他想：“那一定是个披着他家人的皮，要把他活剥干净的怪物。
　　他攥紧着手中的包袱，这块布是童年时母亲的旧衣服上拆的，他做出决定，随后消失在诡谲的村中。
　　熹雨微靠在宋知意身旁，静静的看着赵忠向远处走去，楼下传来老妇的呼喊声，她十分歉意道：“阿忠这孩子和我们闹别扭呢，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今晚就不给他留门了。”她没有听见赵忠和两人的对话，只当赵忠在耍着性子。
　　“大娘您别气恼，现在大家都这样，我年轻的时候还喜欢在我爸妈面前逞强说大话呢，为了证明自己特别厉害，去找了一个大师，给了他两百两白银让他来帮我，结果你怎么着？”熹雨微笑道。
　　“怎么着？”李大娘疑惑问道。
　　“说好要来配合我的大师反被我爹买通了，我被他们联合起来欺负了一遭。”熹雨微愁着脸道。
　　大娘没忍住大笑起来：“那你是被卖喽？”
　　“是啊。”熹雨微想起来都有些沮丧：“我本来真的很相信他的，谁知道他关键时刻居然这么不靠谱啊。”
　　大娘听到这，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一旁的老赵头自然也听到了，他走上前来拍拍熹雨微的肩膀道：“那还是来找我们泯神吧？祂不会背叛所说的承诺。”
　　熹雨微：“……”
　　他都这么去把这段记忆篡改成了一个反诈故事了，这俩人怎么就是不醒悟呢？
　　宋知意更是一点都没忍住，一把拍掉老赵头的肩膀，顺手把熹雨微扯道身侧：“你居然没和我讲过这事，真不把我当朋友呗？走，上去给我仔细讲讲。”他拉着熹雨微，路过李大娘时，还“不小心”和她撞了一下，走到楼上的房间后，他对熹雨微说道：“你刚扯的还挺真，天下有谁谁能把你给骗过去呢？”
　　熹雨微：“你。”
　　“这不能叫骗。”宋知意认真道，他凑到熹雨微身边，轻轻说道：
　　“我这个叫……”他故意没说完，在静静等着什么，直到熹雨微对上他的眼，他才道：
　　“我应得的。”
　　“如果你身体不舒服的话，我的锦囊里应该还有一些德明真君的医术。”熹雨微似乎很真诚的说道。
　　“？”宋知意脸上像是挂着两个问号，每一个都在表达他的疑惑。
　　“逗你玩的。”熹雨微主动凑近他，捧着他的脸轻轻刮蹭着，宋知意伸手勾着他的脑袋，两人之间的距离所剩无几，几乎都已经贴上去了，两人过了没一会，身上就染上了困倦，交错着躺倒在了床上，随后又在一床被褥下相互依偎在一起。
　　他们傍晚没有下楼吃饭，从各自的锦囊里弄了点干粮就嚼了起来。
　　“你有看清那块石碑了吗？”熹雨微透过一扇半开着的窗户望向远方时，忽然说道。
　　“这样的石碑应该还有很多，明天去看看。”宋知意撑着头说。
　　“村子里的居民，你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了吗？”熹雨微又问道。
　　“那当然，那个破石像像活的一样，那些居民，他们太统一了，就像是……”
　　“像是一个人在操控他们，对吧？”熹雨微心中想的也是这个，熹雨微看见宋知意默默点点头后，他愈发开始觉得这些村民像是被集体附生了一样，没有一点像是活人的气息。
　　在两个人的复盘中，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又变回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了，窗外像是被涂了纯黑色的颜料一样，连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不知所踪了，就像是宋诗青说的那样。
　　“你弟弟知道的还不少呢。”熹雨微忽然想起，对宋知意说道。
　　“因为他是……”宋知意突然停下声音，好像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你说话怎么老是说一半……”熹雨微话也没说完，就被宋知意捂住嘴，示意他安静。
　　因为窗子已经被关起来的缘故，小小的房间里发出了风吹过木板发出的声音，一根白色的蜡烛发出了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小半个房间。熹雨微此时却一动不动。
　　因为他也感受到了，一个充斥着未知的东西将要顺着寒冷的风抵达在这座房间中，同时，头顶微弱的几根操作着身体的丝线仿佛也在告诉他，就算有宋知意在，这场恶战也会在所难免。
　　这时，一阵刺耳的叫声打破了这场寂静，熹雨微听着感觉不像是正常的动物能发出来的声音，是一种像是“嗡嗡嗡”的声音，又比那些草野里的虫子差了许多，它更偏向于是在模仿人的语言一样，熹雨微只能模模糊糊听见那么几个字眼，这阵声音逐渐变大，直到他们周围全是这种声音时，熹雨微和宋知意才握紧手中的佩剑。
　　熹雨微察觉到这只怪物此时一定就在这间房子里，甚至是这个房间里，因为“嗡嗡嗡”的声响已经离得极静，仿佛就在其中一样。
　　等到这些声音大到不能再打时，他们就知道，这只怪物降临在了这里，只是他们看不见，只有烛火下笼罩着的影子才能看清楚，这是一种像是圆盘一样直立行走生物，见宋知意朝着空中挥去，一条蓝色都伤口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是哦，血液是算在隐身范畴外的，熹雨微像是找准位置一样，朝着那道伤口再次划去。
　　伤口被阔大了，在一瞬间，蓝色的血液溅在了熹雨微的脸颊上，他见那条疤已经在地上奄奄一息后，立马用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谁知蓝色的血液像是胶水一样粘在了熹雨微脸上，半晌，慢慢汇聚成一层蓝色的，像是一种软体动物一样的东西糊在了他头上，宋知意伸手想帮他擦一下，却发现自己能看到那蓝色透明状的液体，却并不能摸到它，接触到它的那一刻，就只能摸到熹雨微俊美的五官。
　　“微微！”宋知意赶忙凑得更近了，他试图呼喊醒受到蓝色液体影响，因此晕过去的熹雨微。
　　熹雨微只觉得现在一阵头晕，被喊醒后，他感受到了头顶的不适感，就像是一个壳子紧紧箍着他，让他有点呼吸不过来气，可他能感觉到这种窒息感，生存的本能使他不断地撕扯着头上有些粘稠的蓝色液体，宋知意知道现在这样恐怕只会越来越严重，他不敢用太过暴力的手段来尝试，因为每一次尝试都有可能让熹雨微受到伤害，他用一小团黑雾融入进蓝色的液体中，不到一会这团小黑雾就被彻底混在里面了，宋知意盯着熹雨微被糊住的双眼，似乎想到了一个法子，他拉起熹雨微的手放在掌心，轻声道：“你别害怕，也不要动它，试试慢慢的别动，让它自己知道没趣，也许就会从你身上留下来了。”
　　熹雨微被这东西折磨的不行，但双手已经被宋知意抓住，他只能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强忍着不适，身体却难受的发抖。
　　止疼剂是宋知意的暖意，他轻轻把额头搭在熹雨微的头上，反正他也摸不到蓝色的液体，熹雨微轻轻睁开眼，双手还在被宋知意抓着，但是头上的粘液却有了点反应，它竟然在接近静止的人身上缓缓留下，像是有毒的、没有冷却的糖一样。
　　熹雨微能感受到窒息的感觉在不断消散，宋知意的手依旧紧握着他，不曾有一刻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