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徙》带霜收橘

37、第 37 章

　　在房屋围绕着的村中央，那座冰冷的雕像好像在注视着熹雨微一样，他心里有些不适，正要拒绝，就看见宋知意拦在他身侧，走上前道：“这可不太好吧？那毕竟是你们的泯神，他可不信仰。”
　　村民们的脸上齐齐浮现出了一丝疑惑，半晌，人群中的李大娘才缓缓走出，对他们叹息道：“罢了，先生若是不愿意，泯神说祂也不会勉强。”这时，人们纷纷向这两个外乡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动作整齐的简直像是同一个人，从刚才起，人群就保持着缄默，在熹雨微询问他们时也没有杂乱的、不协调的声音，他们的语气也是统一且一致的，熹雨微脑中回想起昨夜里赵忠所说的“洗脑”他现在开始有些相信了，正当他想要探出几率丝线来探探情况时，却猛然间感受不到丝线的存在了，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试了好几遍，依旧勾不出身体中的金色丝线，似乎是周围有什么可以隔绝神力的存在。
　　熹雨微抬头看向天空，今天没有太阳，灰白色的云片像是远远的裹挟住了这座寨子，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别想出来，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寻找着一处丝线———那是他来操控这具身体的连接线，极细的几条丝线模模糊糊的透过云层，熹雨微伸出手，半晌后一惊，他此刻竟然感应不到天界的存在，百般惊讶中，他诧异着收回手，扯扯宋知意的袖子，宋知意感觉袖子一紧，扭头看向一旁的熹雨微，察觉到熹雨微像是有心事，便凑到他的跟前，熹雨微缓缓贴在宋知意耳边，小声问道：“你能运剑吗？方才我居然感受不到神力了”
　　宋知意眉毛一挑，轻轻一抬手，一团小小的黑雾涌动在他的掌心，看来他没有受到影响，熹雨微松了口气，他虽然自身武功功底浅薄，但是宋知意能打啊！
　　他们看向不远处的村民，自李大娘说话后，人群就一直看着他们，仿佛他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他们就算是被拒绝了也没有什么表情，过了几秒就再次虔诚围在了石像前低声念着什么，这种声音像是会被传染一样，路过的行人们也逐渐加入这一行列，人群逐渐被壮大了，两人站在远处观望，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熹雨微仿佛又感受到了那道穿过人群，直直看着他的视线。
　　人们是在快要到中午时才慢慢四散开来，这点时间对于生命漫长的两人来讲不算什么，但是看着洋溢着笑意的李大娘来说，好像这么点时间里，她得到了什么受益一生的思想一样。
　　“太可惜啦，你咋不让泯神看看你呢？”李大娘拎着一个竹篮子，终于是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应该是买些菜才对，边走边似有遗憾的和熹雨微说。
　　“抱歉啊大娘，我从小就身体不好，大师说不能去直视一些太强大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道在石像里的目光也会让我头痛欲裂。”他这句话不仅说明了原因，还暗戳戳的对那座石像吹捧一番，那李大娘果然拍着他的肩膀，目光略有惋惜的看他。
　　像那些面无表情的村民购买了一些蔬菜后，他们又是一脸面无表情的说着谢谢，像是被人安排好的台本，僵硬的去遵循，时间长了之后，逐渐迷失在其中，忘记人生本该不能被人轻易安排；忘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卷本该等待着被书写的空白台本。
　　买完菜回去的路上，旁边荒草萋萋，在零散着的积雪里，熹雨微瞧见一块看着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碑，他莫名被吸引，径直走上前去，这是块有些发裂的石碑，上面雕刻了很多繁琐的花纹，许多复杂的线条汇聚成一个抱着束花朵的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少年，他披散着长发，头顶上有一顶小小的花冠，周围有很多像是跪服着的人环绕在他左右，他穿的虽然不是很华丽的衣服，但脸上却洋溢着真切的笑意。
　　“这也是你们泯神留下的吗？”熹雨微起身，向李大娘询问道。
　　“不，不是的。”李大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随即说：“这应该是过去的有安神。”
　　“原来是有安神啊，失敬。”熹雨微朝石像轻轻一拜，随后从锦囊里掏出一副纸笔，开始对着石像上的人描绘起来。”
　　“先生你这是……？”李大娘不理解，在她眼中，一个抛弃子民的神，为何还要特意记录？没把这些石碑砸光都算是念旧情的了。
　　“这不是采风吗？当然是有的东西越多越好啊。”熹雨微一笑，拉着宋知意一起蹲下，在纸上仔细把这位了解甚少的神描在纸上，准备在回去之后呈交给九州帝，他管理书库，虽然库中藏书不少，但还是不够全面，他准备回去之后再做补充。
　　老妇人眼球一转，似乎察觉到两人不可能只是两个书局里出来采风的城里人，不过这两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李大娘转头望向灰蓝色的天空，低声念叨起一串字符，等到两个人描好时，她也重新端起憨厚的笑容，带上两人朝家中走去。
　　快到家里时，宋知意察觉到远处的灌木丛忽然间摇动了几下，他没做多思考，一剑划开灌木丛，熹雨微看见灌木下那团白色时立刻眼神惊喜，他轻轻松开宋知意的手，走近了仔细瞧着那团蠕动着的毛茸茸，发现这是一只活的小白狗，真的是小小一只，眨巴着无辜的大眼，毛发有一些凌乱，和熹雨微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狗长得很像，熹雨微瞧着他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的小狗，他一向喜欢小动物，而此刻那只小狗正朝着自己摇尾巴，他忍不住在小白狗的头上摸去，小狗被熹雨微趁机摸了几下也不还爪，熹雨微从锦囊里掏出了一只兔子腿，这是他之前逮到的一只兔子，身体已经被烤了和宋知意分了吃了，剩下的一小条腿，他不会吝啬于给一只小狗。
　　老妇刚刚想说什么，却见自家的门前，有个佝偻着的身影在艰难的扭动着身体，像是在跳某种祭祀的舞，他的嘴里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从他穿的衣服来看，因该是早上偷懒没和他们一起出门的老赵头，老妇却好像见怪不怪一样，像二人解释道：“阿忠是被泯神拒绝的孩子，老赵头这是在吸引泯神的注意呢。”
　　“吸引注意？”
　　“是啊，吸引泯神需要媒介，跳一次可就要少活个两年喽。”妇人边走边说：“那孩子不信泯神，他就是性子执拗，老赵头在想办法招来泯神，再让泯神注意到阿忠呢。”
　　“既然赵忠不想要，就别强迫他了吧？”熹雨微适当开解道，他并不觉得赵忠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信仰，就像是候鸟不会放弃迁徙一样。
　　“他根本就不懂泯神的好。”妇人脸上突然间又多了点魔怔：“泯神会庇佑所有人，而他却被泯神拒绝了，只有到以后他才会明白泯神的好，才会明白不去相信泯神这一举动会是多么的愚蠢。”
　　熹雨微一时也开始沉默起来，他们已经走到家门前，老赵头还没蹦跶几下，就被从角落里窜出来的赵忠一把推开。
　　“你要干什么？还想要去找那个泯神吗？”赵忠拽着老赵头的衣领对他说道。
　　“赵忠！把你爹放开，你还有没有王法了？”妇人见老赵头摔在地上，一巴掌就朝赵忠脸上扇了过去。
　　“王法？”赵忠摸着自己的脸：“有本事你现在就叫那什么狗屁泯神现身，不然他就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只会一天天在那里指点江山，以为自己有点小本事就想上天做神仙，他配吗？”他憋着涨红的脸一口气说完，不顾父母脸上的不对劲，转身就跑上楼了。
　　“这孩子。”妇人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由一旁的老赵头搀扶着，她恼怒道：“我们家就是养了个白眼狼！”
　　熹雨微与宋知意两人不答话。有矛盾的家庭是最难和解的，诉说不完的苦衷会相互缠绕，变成牢固的根，随着纠纷的不断扩大，杂乱的情绪里会开出仇恨的花。
　　“两年的命而已，况且这次没能成，泯神不会收的。”老赵头重重咳嗽两声，他的身体看着愈发的佝偻。
　　“他知道这是个天大的恩赐吗，对于我，对于他，对于大家来讲这都是百年难得的机遇啊，他凭什么就这么去否定神明呢？”老人看向楼梯的方向，有些艰难道。
　　“您没事吧？”看着尘埃逐渐落地，熹雨微走上前去，开始观察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看起来好像有点事。”宋知意从一个白色瓷瓶里拿出一个药丸塞到老人手边说：“这是补气血的丹药，将就吃点吧。”
　　老人没说什么，视死如归的把药丸塞进嘴里，不到一会就多了几分血色。

作者有话说

　　如果出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就说明我可能记不清了，可能后面剧情会有一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