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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早就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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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神的理由的确牵强,但却是楚宁歌的真实情况,她羞愧却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运动员最难突破的从不是技术上的壁垒,而是赛场上对心态起伏的把控。
有的人遇到外协就抵触,有的人只能打顺风球,遇到困难就节节败退,连发球都能失误。
还有的因为过度紧张,有限的几次国际赛事一轮游,之后留下了阴影,一辈子都没法在比赛中发挥自己的真正水平。
从前,楚宁歌并不能感同身受,她的专注力有别于其她人,尤其是到了赛场上,耳朵能自动屏蔽周围嘈杂的声音,目之所及只有小白球和对手挥拍的动作。
现在却不同,她的心思不由自主发散,转移至别处,收都收不回来。
譬如当下,她该好好地与教练复盘,将跟燕照清对垒七局的细节一遍一遍地分析总结,但飘远的心神根本不受楚宁歌控制。
她眼里是燕照清抱在怀中的罐子,心中却在想象,燕照清与何盼忆往昔诉衷肠的画面。
那罐子里的字条虽然被卷成了卷,楚宁歌仍旧能一眼辨认出来。
与奖牌下压着的字条一模一样。
何盼晓得了燕照清对她的心意,并且将这份心意完完整整地收集起来,仔细收藏。
寻常的假期,何盼带着珍藏的心意见了燕照清。
千里迢迢,小心翼翼,是为了确认还是为了……回应?
那她呢?
何盼如今,怎样想她?
是一个薄情的,已经翻了篇的,不值得再去回忆的前任?
还是阻碍了幸福,亲手将爱人推向她处的旧人?
其实都不是的,她知道。
在无数个悔不当初的日夜,在赛场上对视的一眼,楚宁歌清楚,小何医生不是那样的人。
是她以最卑劣的方式揣度,给自己寻求慰藉。
“陆指。”楚宁歌声音几不可闻,“我还有机会吗?”
“你这么不上进,谁会给你机会?”陆方驰没好气,“想要,就拿出自己的一切去争取!”
明知陆方驰指的不是这段旧情,楚宁歌还是不受抑制地失了神。
是啊,她都不去争取,难道还指望小何医生同她心有灵犀,无条件地等她吗?
口口声声不希望小何医生蹉跎,说到底,是她不肯放下自尊,卑鄙又懦弱。
见她久久不语,眸中一片仓皇,陆方驰叹了口气:“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别憋在心里。”
类似的话,何盼也同楚宁歌讲过,但那时候楚宁歌只相信自己所见所闻,一意孤行,最终做了伤人伤己的决定。
真相大白之后,楚宁歌悔之晚矣,唯有提醒自己不再重蹈覆辙。
于是,在陆方驰的耐心等待中,她将手机的屏幕按熄,缓缓开口。
“决赛的第七局,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集中不了精神,尤其是最后两分。”
“不知道怎么解燕照清的题?”陆方驰蹙着眉问她。
楚宁歌却是摇了摇头,“到了第七局,技战术都是化繁为简,燕照清一定会用拧拉限制我,然后快速进入相持。”
技战术固定,相应的落点,旋转,以及下一板衔接都是可以预料到的。
那会儿,燕照清已经把自己的致胜法门提前泄露,能用的东西有限。
“问题不在球上,而是我自己,是我……不如从前坚定了。”
“你不想要那个冠军了?”陆方驰眉间的沟壑愈深。
“想要的。”楚宁歌一点点将自己的心境剖开,“我从未淡去对胜利的渴望,可与以前不同。以前,我可以不计一切代价地争取,输了也不觉得遗憾。”
现在不同,取舍之后,楚宁歌的渴望中,多了些计较权衡的东西。
“陆指,我既怕输又怕赢。”
她沉了半晌,在陆方驰耐心告罄之前,将手机重新按开递了出去。
“以前,我不会问自己的努力会不会有回报,不质疑自己,可现在我会问,值得吗?我的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距离奥运会还有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她的疑问快要比梦想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陆方驰接过手机,入目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是她熟悉的人,另一个令她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人,是我曾经的爱人。”
楚宁歌指了指照片中何盼的背影,为陆方驰解惑。
“在我们分手之前,余指让我在感情和前程中做个抉择。”
“我与她之间的误会,皆因我胡思乱想,说到底,不过是我心有动摇,还在不断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为了奥运会这张入场券,我最终背弃了自己的感情,也为此伤害了她。”
如今,楚宁歌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就在她一个人独自啃食苦果之时……
“赛场上,我竟然见到了她,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却还会为我加油。”
“陆指,我没有办法放下她。”楚宁歌坦言,“每向着梦想前进一步,我都会感到痛苦。看,这份进步,是我用爱人的伤痛换来的。”
最痛苦的是,她无法放弃。
“我怕不值得,更怕……我最后没能做到,得不偿失。”
就在这样的矛盾中,楚宁歌渐渐找不到自我。
“燕照清说得对,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无论是冠军,还是那个被我抛下的人。”
她想要紧紧抓住,却无能为力。
片刻后,楚宁歌攥住的拳头慢慢松开,手自腿边滑落,一副体能到了极限的脱力模样。
陆方驰知道,这不是楚宁歌的体力问题,而是撑在楚宁歌心里的那口气,泄了。
她没急着开解楚宁歌,而是将手机挪远一些,对着照片里陌生的背影瞧了瞧,试图将这个背影和江照栩口中的那个孩子对上号。
过了好一阵子,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看重你,特意把你调离国家队单独训练,同时将自己团队的资源倾斜给你么?”
这是楚宁歌一直以来的疑惑,只是陆方驰此前从未主动提及,她也不便多问。今次,她看向陆方驰,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第一,是因为欣赏你的个人能力,不愿意你被埋没。”
队里资源不足,梯队建设迫在眉睫,还有数不清的人情世故,余钦一碗水端不平,再加上其她的人为因素,楚宁歌便成了迫不得已放弃的那一个。
对于余钦的做法,陆方驰不在其位不多干涉,但楚宁歌,陆方驰还是可以力所能及地帮一把的。
“你是个好苗子,手术回来,状态恢复得很快,失去这届奥运会的机会太可惜。”
楚宁歌被陆方驰拍了拍肩膀,有什么东西自脑海中一闪而逝,她却没能及时抓住,困惑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幸而,陆方驰没打算瞒着她。
“在接管你之前,我就清楚你伤病和手术的事,不是余钦透露给我的,而是江照栩。”
“这第二个原因,就是关于江照栩。”
陆方驰在国家队任职时,江照栩是队里的铁血一单,多年相处的交情,陆方驰把江照栩看成自己的孩子一般。
“小江她有求于我,我还能不应么?”
“说起来啊,我还奇怪呢,江照栩分明是燕照清的老师,到头来,却背地里拜托我照看你。”
到这里,陆方驰特意顿了顿,给楚宁歌思考的时间。
楚宁歌也没叫她失望,很快便思索出其中缘由。
“是小何医生托的江老师?!”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陆方驰挑眉,故意道:“江照栩只跟我说,这是她另一个学生的请求。”
“另一个学生……”楚宁歌心中有了盘算。
外人不清楚,她却知道,江照栩有两个学生,一个是为国家队效力的燕照清,另一个就是不打球,意识却不输专业教练的何盼。
“这另一个学生不打球,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工作也跟乒乓球毫不相干。但小江对她很重视,为了她特意来拜会我。”
陆方驰一边说,一边窥楚宁歌的表情。
“你说这孩子不图名不图利的,为另一个人的前程奔忙,我若是不应下,倒显得不通人情了。”
即便陆方驰没承认,楚宁歌也能通过她的描述猜得七七八八。
“什么……”她蓦地哑了嗓子,拳头重新攥起,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哎呀。”陆方驰点点自己的额角,“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
余光却落在楚宁歌焦急的面容上,“不过……”
“不过什么?”楚宁歌沉不住气,追问。
“不过应该是在你通过媒体公开你单身之后?”陆方驰装模作样地按按太阳穴,“当时,小江还嘱咐我,暂且不要对你提起来着。”
江老师为什么拜托陆指导保密,楚宁歌大约能理解。
定是她那时候太绝情,江老师不想将何盼卷进来,怕她误会何盼还在纠缠,怕何盼心伤后,连自尊都被践踏。
“那您现在为什么愿意告诉我了?”她问。
却听陆方驰似是玩笑地回应她:“事过境迁,你未必会继续坚持梦想,那个为了你到处求人的女孩也许早就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