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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你不怕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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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句玩笑将楚宁歌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击溃。
如果何盼释怀了,那她便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方驰瞧她那副全世界塌了的颓然模样,幸灾乐祸地弯着唇。
前程与感情本身没有冲突,但经历过竞技体育的残酷,陆方驰深知,有些特殊的时刻,就是要在二者之间做取舍。
争分夺秒去进步的职业生涯,陆方驰追逐过,她鼓励年轻的一辈把心思专注在事业上,但总有例外。
楚宁歌囿于过往深陷其中,以致于影响了她在赛场上的发挥。这不是陆方驰愿意看到的结果,所以她希望楚宁歌理顺感情,重新找回自己梦想的支点。
当然,心中有了计较,面上还是要调侃一下的。
“两个人要是都放下了,不牵不扯也挺好。”陆方驰煞有介事地道。
“我……”
楚宁歌急于辩解,却被陆方驰制止。
“你未来的路要怎么走,我都没意见,但总该给那个默默为你铺路的人一个交代。”
楚宁歌:“……”
陆方驰将手机放回楚宁歌的手里:“给你放两天假,考虑清楚。”
若是此前,楚宁歌还需要考虑,得知何盼背后的付出,楚宁歌便失去一切理智。
她只来得及对陆指导道了声“谢谢”,便着急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赶着第二天的早班机飞过去找她心心念念的人。
可真到了J.H康复医学中心住院楼的楼下,楚宁歌又怯懦地停下脚步。
她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来,会不会吓到小何医生?
散是她的决定,聚也是她的祈愿,什么都让她占了,小何医生会不会觉得她太纠缠?
时至今日,楚宁歌承认,是她太自我,从小培养出来的自尊心,用在了最不恰当的地方。
对何盼的感情促使她来到这里,可那点儿无法言说的骄纵又拖拽着她的脚步。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在门口踱来踱去,形迹可疑。
就连那只熟悉的小流浪都未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后退几步,朝她警惕地呲了呲牙。
“你不认识我了么?”楚宁歌躬着身子问。
未曾想,会在一只猫身上体会到事过情迁。
“现在不是探望时间。”保安姐姐听到了声响,朝她走过来提醒她。
小流浪头蹭在保安姐姐的裤腿边,望向楚宁歌的目光仍存锐利。
显然将她彻底忘记。
楚宁歌心中苦涩更重,她颔首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眼住院楼后,转身离开。
保安望着她利落远去的背影,同正在蹭裤脚的小流浪说:“我怎么看那个人有点眼熟呢?”
小流浪:“喵……”
离开J.H康复医学中心的楚宁歌稍作思考,便打车去了何盼家的楼下。
中心那边人多眼杂,稍有不慎会给何盼带来麻烦,在这儿等待何盼下班更合适。
她来,是求何盼给她一个机会的,可不是为了惹何盼烦。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何盼今天上午还剩半天假期。
心中的一桩事彻底放下,何盼睡了个好觉,起床后神清气爽,破天荒地一大早出门,去吃了碗最爱的小馄饨。
小馄饨下肚热乎乎的,让何盼十分满足,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准备早点去科室。
原本想回家收拾收拾直接去上班,未曾想,在家门口撞见楚宁歌。
何盼:“……”
难不成是馄饨汤里的菌子没熟,吃出幻觉了?
思及此,何盼揉了揉眼睛,与此同时,楚宁歌摘下口罩,回应她:“小何医生。”
熟悉的称呼,好似……她们从未分开过。
可现实是,她们都在彼此的人生轨迹中调头。
何盼心里的那根刺被人拨了一下,疼得更深,她胡乱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哪知侧身从楚宁歌身边经过时,却被楚宁歌阻止。
“你……你现在方便么?”楚宁歌艰难地道:“能不能给我几分钟,聊一聊?”
既是旧情人,邀请去家中叙旧总归不合适,但以楚宁歌的情况,被拍了还不知道要被媒体编出什么故事。
何盼不惧绯闻,但她一个素人频繁上热搜,主任怕是得逮着她写万字检讨。
于是思索几秒转了方向,“我们去车上说吧。”
“好!”楚宁歌无不可,赶忙应下,生怕何盼反悔。
可真坐进车中,楚宁歌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入了春,天气却还没缓和起来,何盼本想上驾驶位把空调打开,可她还没打开驾驶位的门,就见楚宁歌干巴巴地杵在她身边不动,一副无措的模样。
心到底是软了,“你冷吗?”
“不冷。”楚宁歌回她。
“那我们一起坐后排吧。”
闻言,楚宁歌松了一口气。
何盼却是从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自诩洞察人心,现在看起来,好像只有读懂楚宁歌一个人的能力。
好在,朝阳自车窗映进来,一点点将车里的寒意驱散。
何盼用余光瞧了瞧楚宁歌身上开怀的单薄外衫,确认楚宁歌不冷后,才放心。
沉默间,楚宁歌抿了抿唇。
“你最近……忙吗?”她选了个最糟糕的话题。
果然,何盼觑了她一眼,明知故问的神色。
“不忙,昨天放假,我还去了趟训练基地。”
“啊……我看到了。”楚宁歌尴尬地搓了搓手,“你和燕照清一块儿上了热搜……”
话未尽,她懊恼地闭上眼,拍了下自己的嘴。
这是想表达什么呢?早就和小何医生撇清关系了,她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小何医生的生活?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与何盼之间的误会一个接一个,到了这种地步,再多一个楚宁歌承受不起。
何盼却在暗自感慨,才短短几个月,她们就疏远成这样,“我没误会。”
顿了顿,她主动道:“跟清清的热搜不是真的,我去将她的东西还给她,她依旧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语气云淡风轻,就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
“当初,我不知道清清的心思,既然知道了,就不该装糊涂,清清也值得别人以诚相待。”
楚宁歌听出她的意有所指,张了张口,却没底气替自己辩解。
何盼没看她,目光落在车窗外。
窗外树上,一只鸟正扑棱着翅膀,顽皮地啄另一只鸟的尾羽,偷袭不成被另一只鸟发现,叽叽喳喳地将它骂了一顿。
这是何盼幻想中,情侣的相处情形。
可她与楚宁歌始终没到这一步,总是隔着什么,那时候她以为是她们认识的时间太短,现在才明白,是她们被怀疑和遮掩挡住了路,谁都没能在彼此的心中更进一步。
“我也欠当初的楚宁歌一个解释。”何盼转过头,与楚宁歌对视,坦言:“那时候我没能察觉到她的不安,抱歉。”
当过往被何盼平铺开,楚宁歌的心中却似产生地崩山摧的强烈震感。
那场地震带来的惶恐,隐瞒与猜忌,却是现在才显露,一发不可收拾。
楚宁歌知道,何盼迟来的解释,是一场正式的道别,揽下一切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过错,然后画上句号。
无关旁的人,只关联她们二人。何盼不要她了。
“你没有错!你不知情的。”楚宁歌生怕眼前人一走了之,几乎是本能地捉住何盼的衣袖:“是我忮忌又害怕,怕你发现其实我样样不如她,怕你一时兴起,怕你……在比较之后,放弃我。”
字条真真切切,记录燕照清的执迷,却也将楚宁歌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自卑揭露得彻底。
“我找不到自己优于她的地方,想不通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论过往,燕照清与何盼认识的时间长,彼此有旁人达不到的默契,论前程,燕照清一片光明,而她,尚且存在诸多未知的变数。
“最重要的,我母亲……”
当时还被她看作是血亲的人,处处阻挠,甚至打算毁掉何盼的事业。
“患难当下,你也许考虑不到,但以后呢?”
每每想到自己的困苦都是因自己的枕边人而生,又有几个人能释怀?再回头,发现曾有个更好的人在等待,何盼会不会动摇?
“那些问题,我不敢问你,只能一遍遍拷问自己,然后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
何盼低着头,目光落在她攥紧的衣袖,面色始终平静。
当一切都有预设,无论心中有多少不甘,似乎都没办法推动一个人回头。
“我知道,那我们同过去好好道歉。”
她越平静,楚宁歌就越慌乱,“不,我来不只是为了同过去道歉!我还想求你……”
“求我?”何盼诧异。
“对,求你。”最卑微的言语脱口而出,楚宁歌反而舒了一口气,她语气坚定,“何盼,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想要抛开一切,跟何盼重新开始。
然而她心头的火热,却不能传递给何盼半分。
“楚宁歌。”何盼抬眸问她:“你今天是为了什么来呢?”
“我……”楚宁歌正要回答,却被何盼阻住。
“因为你见到了报道,想要向我求证,我是不是真如你所料,变了心。”
何盼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疑问的情绪,字字诛心。
“你的着急你的失控都不是怕失去,毕竟你早就抛开。”
“你没有干涉我的生活,却害怕我的生活转折来得太快,从此再也没有你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