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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议亲事 如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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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莫白在未时三刻离的府,彼时他腹中仍旧不适,火烧火燎的仿佛吃了一桌子川菜,马车行得轻缓,待行至东楼门时,一小厮拦下了马车,道主人请公子上去一坐。
万莫白撩帘一瞧,是个生面孔,但提早等在这当是知道他回府路程的,定是他熟悉的人,街旁一间二层茶庄挂着青灰色的匾,往里瞧去,青石板白纱帘,棕木矮桌上放着白瓷碗,倒是雅致,他便下了车。
小厮引着他往二楼雅间去,推门而入,幽香便扑了满怀,一架青山绿水屏风横于屋子正中,屏风后人影绰约,削肩细腰,应是位姑娘,这边已摆好矮桌和蒲团,万莫白坦然地整理好锦袍盘腿坐下,小厮来斟上茶水。
万莫白凝着屏风,仍看不真切,便笑道:“姑娘何事相求?”
话落良久,才听一道声音细如蚊蝇。
“万哥哥。”
万莫白闻言叹息,轻笑道:“湘茹,你我之间何事不能当面说,还要费心思约我到这处?”
冷湘茹绞着手中的帕子,又羞又恼,恨不能说他是个木头,诚如他所言,若是日常琐事何时何地不能说,而她约见一个外男,所为的远不是这些。
思来想去,实在开不了口,便从屏风一侧把帕子丢了过去。
万莫白捡起帕子,天青色锦帕上绣了几竿绿竹,葱翠可爱,旁边还提了一句话,“万般滋味,如何莫白?”
这般直抒胸臆让万莫白眉头一挑,看屏风那侧的姑娘也是两手捂着脸,羞怯至极的模样,只听那声音又传来,“伯母十年前说的那句话,可还算数?”
十年前,湘茹才六岁,正是天真活泼的年岁,又是侍中府上的千金,琴棋书画无所不学,旁人见了无不夸一句小才女,偏巧那年生了场大病,母亲带着她去山庄疗养,苦口婆心地道她要藏愚守拙,莫要抢了兄弟们的风头,湘茹道记下了。
疗养的几个月,碰上万家的孩子们来这里避暑。
两家的院子中仅有一丛翠竹相隔,两家夫人也带着孩子见了面,自此,湘茹每日便去万家的院子里玩。
十岁的万莫白尚未抽条,但足以看出骨骼疏朗,目似点漆,无论习字还是练剑,都挥洒自如,比之其余孩子可谓是鹤立鸡群。
湘茹满是艳羡,终于在某日万莫白练完剑时,她上去给他递了方帕子擦汗。
粉雕玉琢的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男孩俊朗自持,女孩红了脸颊,瞧着格外喜人,万夫人当时便打趣,给两个孩子定下亲事,大了便成亲。
这句话像一粒种子落入湘茹心间,她记了十年。
这十年间,她满心满眼只有万莫白一个人,她等着他上门提亲,哪怕当下侍中府风雨飘摇,她仍想问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孩,你能不能把我娶回家?
冷湘茹等着万莫白的答复。
她的帕子送出去了,手心里满是冷汗。
万莫白看着那方帕子,轻声回道:“自然是算的。”
冷湘茹呼吸一紧,她怔愣两息,似是没听清,又似不敢相信,“再说一遍。”
万莫白一笑,柔声道:“母亲那句戏言我也记了十年,这十年看着湘茹妹妹一日美过一日,愈发端庄贤淑,这样的人儿念着我,我哪有不娶的道理?”
他说完,噙着笑看向屏风后的人。
一屏之隔的人头都要埋进桌子后了。
“帕子。”声音还是很低,带着点娇怯。
“什么?”他不解。
“万哥哥的帕子,给我。”
万莫白这才想到京中近来流行的说法,男女互换帕子,就当互通心意了。
他不禁失笑,拿出自己的帕子,又解下腰间的玉佩包好递过去,“我们彼此相知十年,单一方帕子哪够?”
冷湘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玉佩,也在身上搜寻,最终褪下腕上那只戴了五年的镯子,红着脸递过去。
信物一换,便是婚事定下的意思,冷湘茹又喜又羞,把那方帕子和玉佩贴身放着,道了告辞,走过那道屏风时,只敢拿余光打量,见人仍盘着腿,仰面笑着瞧她,不禁脸上一热,快步出了雅间。
丫鬟铃兰在门口候着,见自家姑娘面上红了一片,嘴角却勾着,便知事情成了,不禁松了口气,不断念叨“阿弥陀佛”。
雅间静了下来,万莫白把东西放好,端起那盏茶水,茶已微凉,他轻抿一口,漾起一个笑,估量着马车已走远,这才起身离开。
回程时,已是申时,因天色正好,街上行人多,马车难免走得颠簸,走走停停间,万莫白便觉腹中再次翻腾,这才惊觉自己喝的凉茶,当是刺激了。
随从见他面色惨白,额上青筋凸起,当即要让马车停下,万莫白冲他摆手,街上人多眼杂,叫人看见他难堪可了得?捱到府上罢。
马车终于行到府前。
万莫白快步走进府中,待穿过照壁便再也忍不住,一只手撑着墙,呕在了花丛里,把中午吃下的吐了个干净,终是利索了,满嘴酸苦,接来下人递的温水漱口,顺手从衣襟中拿出帕子擦了嘴角。
小厮面色一变。
万莫白微怔,这才发现自己用的是刚换来的新帕子,绿蒙的竹叶上沾了一块脏污。
*
月上树梢时,荣王府西阁便点了蜡烛,朱红色的绣阁搭着绿色帐子,光影浮动间,格外惹眼。
自打中午回府小憩了半晌醒来,商瑶便觉腹中不适,晚膳只用了半碗汤,便吃不下了,丫鬟来时,她正侧身斜倚榻上,手上轻抚腹部。
“娘娘,王爷今夜仍要歇在西阁。”
商瑶柳眉轻蹙,她身子虚乏,只想歇一晚,又想到她如今所能依傍的只有荣王的宠爱,便点头应下了。
深夜,周泊睿缓步踏入西阁,他面容阴沉,白日登门刺史府,竟全无收获,另一边陆祈安也碰了壁,他想不明白,一个齐润然外加几个矿工,能藏到哪去?
他凝着榻上的美娇娘,但见红纱垂落,明亮的烛光映出后头莹白的皮肉,乌发如瀑如云,一双美目隔着纱帐看他一眼又垂下,暗香浮动间,旁的念头烟消云散。
商瑶被拥着躺下时,只觉得腹中疼得更厉害了,仿佛有钩子在搅,她皱着眉推了下周泊睿的肩,便听男人冷声问道:“怎么了,不想?”
她便不动弹了。
周泊睿心猿意马,他夜夜留宿于此,香肤玉骨,爱不释手,正要酣畅淋漓,忽然触榻上湿热,抬手于烛光下一照,竟是满手鲜血。
郎中深夜被传进了荣王府。
商瑶面如纸色,气若游丝地躺在榻上。
周泊睿在外厅听那老郎中哆哆嗦嗦地说话。
两个月大的孩子,没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周泊睿抬手揉着太阳穴,眉头蹙得很紧。
老郎中道:“具体缘由老夫也诊不出,可能是凉着身子了,也可能是吃下伤身的饭菜,或许娘娘本身身量未成,还未长到可以生育的年岁,因而留不住。”
周泊睿烦躁地摆摆手,让人退下了。
商瑶醒来时,周泊睿正坐在榻侧,用帕子擦她额上的冷汗,他看着她苍白的面,“你怀了本王的孩子。”
商瑶眼神忽闪了一下,心头尚未生出别的情绪,便知道那股绞痛缘何而来,她的眼睫又垂下去了。
“你不知道?”周泊睿的声音有些沙哑。
商瑶摇了摇头。
“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且本王的正妃尚未诞下世子,你方进府就有了喜,传出去总归不好。”
商瑶抬眸,她的夫君眸色深沉,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晦暗朦胧,让她也看不真切了,她轻声道好。
周泊睿这夜没歇在西阁。
东阁仍亮着蜡烛,一个丫鬟悄声推门进去,“孩子没了,我看丫鬟婆子端着木盆子进出好几趟,里头全是血水。”
王仪月坐在榻上,压抑的声音也难掩快意,“好,让那小蹄子整日勾着王爷,这下看她如何使那些狐媚把戏,”她稍一停顿,接着道:“明儿可得给楚大姑娘道谢,真是解我心头之恨!”
丫鬟看她扭曲的面容,笑着附和两句,又听她道:“你明儿得把那个郎中打发走,多给他几两银子,让他日后别再来王府了。”
商瑶都不知道自己有喜的事,王仪月却是门清,她可是府上的老人了,和府上的郎中关系熟稔,入秋后正妃郑约秀胃口不好,叫来这位郎中诊断,开了几方药,王仪月便道新来的姊妹看着瘦弱,也该调养着,郑约秀心肠仁善,便让那郎中一块看着,第二回登门开方子时,诊出有了身孕,这件事,郎中只和王仪月说了。
商瑶睁着眼睛,看着窗纸慢慢变白,天明了。
她腹中的绞痛已经消失了,只是身子空落落的,仿佛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
三日后,万家便登门提亲,喜事冲淡了一个月多的阴霾,当晚,冷振中带着妻子以及两个女儿在厅中,开了口,“莫白上门提亲了,要娶湘茹过门,只是湘芝还未定亲,姐姐没议亲,没有妹妹先嫁人的说法。”
他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温和劝道:“莫白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正气,既然他已经提了亲事,不妨就延后两天,待湘芝定了亲事,你再嫁过去也不迟。”
冷湘茹点了头,自打换了信物,她一颗心也安稳了。
冷湘芝手中攥着一方素白的帕子,手指不断摩挲着,几番平息后,终是开了口:“爹,娘,女儿心中也有了如意郎君。”
冷夫人一喜,忙问道:“是哪位公子?”
冷湘芝迎着父母期盼的目光,嗫嚅道:“是,今年科考一甲第二名,陆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