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章 下阕 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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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不足的墙角边，我好像看见随我一起蹲着的小蝶朝天翻了翻白眼。“小蝶当然知道你是要找回觉少爷，难道来书房还是找夫子或大少爷的不成？”她也很没大没小地回我一个鄙蔑的眼神。
哼。我不理她，径直再往前伸伸，争取能把房里的响动再听清楚点。
“真是罪过，我们家小姐越来越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竟然在听墙角，小蝶我何以面对远在京城的老爷夫人？”
你这个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只差没喊声阿门，往自己身上插个十字架了。我在唇边摆了个手指，示意她噤声。
此刻我们正潜伏在书房一个敞开的窗口下，以躲猫猫的姿势很不雅观地藏在草丛里。这个位置我是选了很久的，又不会被经过的下人发现又能听清楚书房的一举一动。
只听屋内传来三人齐声朗读的孜孜不倦的读书声，其中一苍老的声音领读，其他两个稚嫩的声音跟读。唉，三个人的力量，果然冷清弱小了些。一点也没有想当初偶们上小学时４０多人一班的辉煌~
话说他们读得恩恩呀呀的东西，一字一字的拆开来听好像都挺明白，怎么连成句子了就很令人费思量呢。果然古文对我来说仍是不可穿越的神秘东西。我暗自放下了对我房里那些繁体字的纠结，看样子我注定在这个世界将成为一个女文盲？
回觉和秦商同学真可怜，要被之乎者也的迂腐思想来毒害每一天至少两个时辰。真是和尚念经啊，亏他们坐得一板一眼的没有晕过去。
坚强的毅力果然是要读好书的首要前提！
这样说来……看样子我注定在这个世界将成为一个女文盲。没希望勒……仿佛看到黑暗的漩涡滚滚袭来……
“你蹲在这干什么呢？”
事实上是，一个阴影靠在了窗边，挡住了我仅有的一丝丝阳光。
此刻我真的很想装傻说在晒太阳呢，可惜这个嫩嫩的很没好气而略带讽刺却仍然动听的嗓音，怎么听怎么熟悉啊。
逃不掉了~我抱着这样沉痛得要双手举头的想法，慢慢地艰难抬起头。呜～果然那个粉嫩的小孩子还倚在窗沿，很有耐心地睁着那双粉清澈的眸子看我。
“解释一下吧，明月。”
就不能当没看到嘛。我郁闷地蹲在地上，不乐意起来。不过保持这个样子，倒被他俯视得更彻底而使自己更像个小丑了。
幸而，我有台阶的被小蝶及时拉起。虽然这女娃子的手如今抖得粉厉害……
“上茅厕呢。”我口出狂言，一脸正派。
随后一阵冷风刮来，草丛摇曳、摆动又停下。我睁开被风影响到的眼，某人黑着一张脸。
“真是好理由。”
回觉的声音不急不缓，继而而扮开了一朵笑容。却让我觉得无限的冷飕飕。我赶忙往自己胸脯猛提一口气，决定“坦白从宽” ：“——其实月儿我是在视察哥哥读书的，爹娘走了，可是哥哥们的学业却耽误不得，所以月儿就挪出宝贵时间来监督哥哥，其实也是在帮爹娘看看夫子有没有偷懒呢。”我一边脑袋迅速寻思着瞎编乱造，一边往里边小心翼翼的往房子里边探探，开玩笑，幸好夫子已经不在了，否则我可得都得罪光了。
“哦，这样啊。”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嗯！”我笑得极其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并很小妹妹的一脸讨赏的样子。其实偶的要求很渺小，只要不赏我拳打脚踢偶就心满意足了～
“呵，视察读书才躲起来的呀，真是有心了。那不知这视察的对象可还包括我？明月妹妹。”又一个身影听着我的回答，缓缓踱步过来，他身穿淡雅的青边白衫，身高要比我和回觉都高上不少。
所以他来到另一扇窗前，俯视我的样子更加令我不爽。今天真是亏大了。
怎么可能有你，我们不是形同陌路么？我吐吐舌头边注意到这两位哥哥在同一窗沿都不自觉地远离对方，各执一扇窗边斜过来睨我，自动放弃了中间有利的空档位置……
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耍宝啊，我汗，才多大的人，搞得像有深仇大恨似的，隔阂这么重？我颇为同情地朝秦商勉强扯下嘴角，笑笑，毕竟是大哥么还主动搭话了，倒也难得，小妹我又岂能不佯装和谐就是美的道理～就重点来说，我可爱滴善解人意的小形象还是要维持滴！
可即使我明月是有多么的温良贤淑，还是免不了又粉无辜地被不懂欣赏的回觉同学瞪了一小下。我缩～
“这是我们兄妹俩的事，你来凑什么热闹。”回觉的眼睛像装了针一样扫过他，原本可爱的脸蛋说不出的冷意：“今日课业已完，你确定还要待在这里？”
这话是个8岁孩子能说的吗……我冷汗直流（你以为你好到哪去……）。未免也太不客气了点。
“是么？”听到自家弟弟此番冷情绝义的神情言语，秦商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仿佛很熟悉很习惯地淡然一笑，亏他还笑得出来：“也对，我是个外人哦，姓秦不过是个顺便，我倒是希望……”说到这，他已经来到了门口，飘似的，看起来有点柔弱，我和回觉一里一外都能瞅得清楚，已经10岁的秦商，身材相貌相比秦回觉的小孩模样，已经初见端倪，更是俏丽非凡。纯属气质绝然的小子，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太过华丽的阴沉的话。
仿佛总有抹不去的阴霾似的。而回觉则无所谓地看着，闷不吭声。
“你们兄妹俩也真够奇怪的，一会儿感情又这么好了……”他一手扶上门框，正待欲走时，却又停下了脚步。真是个磨人精。我被吓了一小跳。
“确定不会再变吗？”
他说的话还没来的及深究，便渐渐失去了他略些单薄的侧影和那总模凌两可的笑脸。留下一抹耐人寻味的背影，在大白天的艳阳下，映出一个仿若被闪光灯聚焦了般可折射的光圈。
像一个洞，会慢慢扩散，透得让人情不自禁生出点心酸同情。
可是，有的人就不会姑息。我有些罪恶感地不确定的看向回觉，早就已经认定在秦府的日子就要跟着他混，可是今天我第一次真正站在他们争锋相对的台面上，竟然觉得两边都让人吃不消，都不想参与，更别提要选择帮谁，我开始担心起咋们这家子以后相处的日子。
“哥哥，你对他太挑了，”挑剔的意思，本来是想说苛刻，可这词在6岁而言识得也太早，于是我注视着他继人走远后踱步出屋，争取用最简单的词汇、最和谐的语气来总结发言并加以劝说：“其实大哥也挺可怜的……都没有妈——娘的说……”好险～我暗捏记小手心，跟着他不急不徐的身影。
好歹咋们都有爹有娘，虽说我现在的身份比较尴尬，但好歹也体会过母爱，可是秦商确是真真正正的没有了娘，似乎也从未体会过有娘亲的滋味。所以他个性有点阴沉，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叫秦商。”他边说边走，不为所动的淡然话之。
“什……”我反应过来后闭不了口也张不开嘴，不禁气愤难当，只得把余下来的好话又吞进了肚里。“哥哥，这样不对。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哥哥，你们到底有什么——”
“够了！这是你该管的吗？轮得到你跟我理论对错的道理？”
我诧异地看着回觉朝我逼视过来。他的嗓门并不大，依然孩子嗓音的糯诺，可句句都是咬牙切齿，盯着我的眼色冰冷一副恨透了我的模样。“我告诉你，别再让我听到你这么叫他，听到吗？你觉得他配吗？还是说，明月你又要站在他那边？”
这算什么？！我意识到后背的衣服正被人小心而急忙地拽着，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二话不说挣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要你放下恨意难道是错了吗？你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只会越来越丑恶吗？秦府的仙童也就只是这样吗？我脑筋绞汁地想词设法说服你，却得了这样个莫名的诽谤，即便晓得你是气糊涂说的话，可还是会被伤到呀。
果然几个月前的那天是错觉！难怪你仍对我的邀请造访兴致缺缺，难怪你仍然不乐意牵我的手带我去你的屋子，难怪你现在看我的眼神那么的冷，眉头紧锁，一脸愠色。这才是真面目吗？！
你根本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孩子！不理智不冷静，被厌恶情绪充斥得头脑只剩下一张毒蛇的躯体。
我讨厌你，讨厌这样的你。就像是总爱欺负灰姑娘的那个坏家伙！
“我讨厌你……我真讨厌你！”尽管我是多么的生气难过，是两手握拳还是身子发抖，但我仍只能死死钉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敢衣袖一甩扭头走掉，就是连说自己心里的直白，也那么微弱……我这才悲哀地发现自己没有这样做的资本——因为喜欢，所以舍不得，因一言两语就放走他。
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虚假的，或许可以伴我长大的亲人……
虽然明白自己并没有错，可还是得站在这里，原地守着等候着，或许他会回头，或许不会，但至少比扭头走人要积极得多。
不敢决裂的，可是……
“是么……是这样，”听闻我低声的控诉，沉默地盯了我很久的回觉垂下不再兴起任何水波的漂亮眸子，明明只比我高出一点点，俯视我的神态却冷淡得出让人出奇得感到不安而心悸，“那真巧，我也很讨厌明月……”
他盯着我盯得非常用力吧。“不管从前，还是以后。”他微仰了记下巴，就像我头一次见到他一样。
是呀，果真是不管从前，还是以后。
他的脸蛋无暇也无邪，是别人惯称的天使小孩，他人都无法忽视得。可是他别开了，别得那么不费思量，那么得轻松……
而我是多么吃力的站在这里，连掉头的勇气也没有。于是书房外头就只站了一个人，被太阳烤了也不自觉。你敢相信么，明明前一刻，我还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可是好像，都被我的到来，给破坏掉了……突然间，一股股愤恨袭来，顷刻间燃烧到我整个胸口，没有丝毫犹豫地拿过小蝶手里原本藏在草丛堆里的东西，统统扔掉！
“小姐？！”
想要扔掉，这些所谓的惊喜！想要破口大骂，想要说粗话脏话，想要跑过去扇他一下子，告诉他你有什么了不起？！
可他不过是个孩子，孩子打他，他是要痛的。
我也会疼。
“小姐……”小蝶在一旁期期艾艾地唤着，透露着丝丝心惊胆战。
我竟是连丢掉的动作都不敢有。呵……不知谁告诉过我说我太心软善良了……
“拿去送给小路子吧。”也许他错了，我脾气也不怎么好，牛起来，也很让人摸不着头脑吧。
“咦？”
“就说是小姐我给他的奖赏。”
“这，不是要给——”
“头一回亲自下厨，总要有人懂得赏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了……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敢真的显露自己，才敢真的流眼泪……大家都是这样吧。
做一个6岁的孩子，却有着19岁的思维心智，实在太难了，妈妈。
妈妈，我想你。这个时候才想起你，我是不是太笨了？妈妈，我怎么会到了这个境地，居然连你和爸爸也见不着、摸不到了……妈妈，我想你。
想念你。
很想你……
我爱你。
——————我是萌穿越——————
——————我是分隔线——————
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也想不到他什么时候会给你致命一击，反正你只能向前走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原本打算乘爹娘不在，好好和秦回觉在府里府外都放肆一下，要是情况允许，搞不好还可以和秦商联络一下彼此的感情。
毕竟我可不希望，秦府就是个专演灰姑娘的地方。
幸福明明是大家都可以争取的东西，为什么要强制别人，不给他碰上哪怕一下下呢。
我的幸福，其实也已经被剥夺得很少了，因为穿越的关系。可我不是还在拼命努力着么，每个人，都有想要争取幸福的心意啊……
实在不明白，你那么聪明，怎么就不明白。
果然是因为还是小孩子吧……
因为是妹妹，所以被我教训，而感到火大吗。
“不就是和一个傻子吵了一架，全当被，——被虫咬了。”
事后，逍遥自在地过着的第三天，我边吐掉葡萄皮，边这么没心没肺地对小路子说。其实没必要说给他听的，但是既然人家都已经问了，那就要诚心诚意地回答~
小路子显然感受到了我的诚意，毕恭毕敬站一边的他点头哈腰地笑道：“是，是。小姐真想得开。”这算赞扬？我再拿一颗葡萄，睨向他，看他小心翼翼看似不着痕迹地“搬走”我桌子上几颗洗得晶莹剔透的小葡萄。“普天之下，敢说二少爷是傻子的，也就小姐你了……”在我默许下，津津有味地剥下葡萄皮吃的他别过头，借着吐核的手蒙着悄悄道。“真是想得开，想得开到拉我到那么偏僻的小亭子里吃葡萄……”边说边哀怨得像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似的眼神瞟来，还参杂着点不要命的鄙视。“是不是怕遇到谁啊……”
“废话那么多，葡萄不要吃啦？”我伸手欲够。
“要要要——我不说就是了。”他赶忙护住怀里的小东西，像抱着什么大宝贝似的嘟囔道。
我不免发笑的牵动嘴角，狗腿。但瞧他的衣服虽然整齐干净却也看得出已经很破旧了。不禁佯装疑惑地转移话题：“你平日里存的那些钱呢，怎么不给自己做些衣裳？”
“小姐——”他倒退一步，表情甚为痛苦：“小路子小本生意，没多少钱的……”
“哦，好了好了，”我赶忙打住他这一副好象我对他的小财小色垂涎三尺的防范眼神：“拿我的总行了吧？再不行，就拿我一些不穿的衣裳去改去卖，都随你，呆会儿自己去找小蝶要好了！”
“小姐，你太慷慨了。”小路子撩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眼睛却早已五迷四射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啥时候跟我客气过。我也给面子的朝他一笑，好让他安心的拿。
“那么小姐，这个能否让我带几颗回去？”
我的笑僵硬住，看着小路子讨好地弯下腰，边留心察看我的脸色。
“好呀，是蛮甜的，” 我提下肩，无所谓，秦府有的是水果，正好做现成的人情直接打包了送你。只是没想到你还真饥不择食。我暗地里笑笑：“你喜欢，爱拿多少就多少。”
“好好，谢小姐。”某某小鬼笑不拢嘴，小小年纪就很有奸商的嘴脸。
默默不着痕迹地冷眼看着，还算有点良心，只拿了一串，否则也太不知好歹了。“记得早点吃掉，否则就会坏了哦。”我是不是对他太没防范心了呢，这才突然想起有义务要扮一下可爱天真~
他捧过葡萄的动作一顿，“小姐懂得还真多。”
我抬头看他，不知为何冷不防觉得怪异，可这会儿看他也没什么特别，长相平凡，嗓音一般，就连笑起来，也是标准的下人卑微的模样，明明俗不可耐，可刚才的声音却似乎不同以往的沉了些许，错觉吗？
“那小姐，我这就去找小蝶。”
我恩了一声，思绪却飘得有点远。
注视着小路子的身影，纤细得不像个男娃子该有的样子，无父无母，注定少时吃苦。突然想要开口叫住他，脑子里明明才一瞬的念头，他却已回头停住：“什么事，小姐？”
他额头不够饱满圆润，皮肤好像也有越来越黑的趋势，单看他下颚的曲线，不自觉竟开始猜测起他长大后的模样，估计也好看不到哪去？
“我想送你一句话。”我的目光别开了会儿，又重新对上他的。
他不明所以地动动脑袋。
“不该问的别问……”
他疑惑的表情听到这里变得认真起来，安静地听着。但是此刻他在想着什么，我全然不知。甚至就连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该想的别想，不该说的——”
他忽地笑了，听了我的话，笑得灿烂：“小路子我决不会说。”他的食指和拇指在嘴边合了一下，做了个紧闭嘴唇的动作，很是俏皮的朝我眨眨眼。
超像以往的那样。
可我突然感到后悔，觉得一下子什么被拉得好远。赶忙倾身想要再弥补什么，可他已经不打招呼的先开口。
“小路子我耳听八方、眼观六面，看得人也不少，可就唯独佩服小姐。”
我愣住，脑子断了下不晓得对方说了什么，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真表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后，只得凭剩下的一点理智打哈哈着：“那是，毕竟我才六岁嘛，前途不可限量～呵呵～”尴尬。
“是，是。小路子我不会跟错主子。”
我直觉得站起来，觉得惶惶恐恐，出神地望着他说完就匆忙转身大步快走的小小背影。
“好样的，慧眼识英雄～”原谅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了，我知道我错了……内心欲哭无泪，偏还要勉强笑到脸抽筋。
正头也不回地走着的同僚，脚底一滑：“呵呵，小姐，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们就要对酒当歌，不求同年什么，但求同年什么了。”
我朝他坚强的背影挥挥手，心里边却感叹着：不能喝酒，未成年啊。
不由感激，又不由自惭形秽，全然把他当成了奴才，这回到底伤他有多深？
……脑海中闪现了一个画面，一个差不多的身高，性子却和小路子差得十万八千里的未成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章 下阕 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