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言采采》流洋浮画

2、绿苇微微香

　　口干舌燥，屋里的水早没了，但我不敢贸然出去，若遇上法力高强的，可不好脱身。
　　几天没吃东西，若我是人，早饿死了。
　　但我是妖也同样会饿死，若这样子再过个几年。
　　成了妖后，我就常常喜欢胡思乱想。想些不合理的，或者出现机会极小的事情。这样的话，我也就会连着想那一个几乎不会发生的可能。有个人曾告诉我，就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等到想要的结果。他叫我坚持，叫我忍耐，叫我把该做的一直做下去。不要停，不要停，停下来就会失去。而我，从来不敢想我失去的那一天。
　　若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想我可能会在前一天跑到奈何桥上抢孟婆汤。
　　对了，我肯定能抢到，那是孟婆她欠我的。
　　呵呵，记得当年她在后面追着我跑，还吓唬我说：“你不喝，我就把你弄进畜生道，让你世世不得为人！”
　　我说：“好啊好啊，反正我做人都腻了。”
　　事到如今，我没做人，但我吃人。
　　严格来说，那不叫吃，只是把人阳气吸尽而已。不知他们的魂魄会不会向孟婆告状？若真的这样，孟婆会打死我。别看她一个老人家，跟阎王交情好得很，说句话比那判官还有用。我当年……唉，还当年个没完没了了。那人叫我少想些原来的事，不然，我等的时间更长。
　　不想当年，那我想想现在。
　　现在，我想喝水。
　　我想吃东西，不是吃人，那个填不饱肚子。
　　我还想找到绿苇，往死里打它一顿。
　　我再想想怎么打它……

　　真想得兴起，鼻尖就传来绿苇身上的青草味儿。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呵呵奸笑数声。
　　然后，大面躺在了地上，敛了敛身上的妖气，开始悠闲地，装死。虽然把舌头伸出来耷拉着会更像一点，但那太不雅观了，有损我们狐狸的形象。

　　我在心里数到五十，便如愿听到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我眼睛半睁，做目光涣散状，闭了气，还用余光瞟着室外。
　　绿苇那个混球，先是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四处望望。眼光逡巡了整个洞府，最后疑惑的投到地上，终于发现了“死去”的我。
　　它猛然跳出，惊慌的向我跑过来，还带着些呜咽的喊着：“芣苢！！”
　　那声音听得我乱感动了一把。

　　“你怎么啦？芣苢！芣苢！！”它使劲摇着我的肩膀，力气越来愈大。
　　我忍着肩上的疼，憋着肚里的笑，任它摇着没反应。
　　“你别吓唬我，芣苢，芣苢！”
　　感觉它的手有些颤抖。可我还得眼珠子不动的看着它面上的表情。
　　开始思考，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慢慢的，它似乎冷静了些。
　　眼中蓄起泪水，一边为我解着身上的那堆玩意儿，一边掉眼泪。还有很大的一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芣，芣苢。”它哽咽的念着我的名字，我有些装不下去了。
　　“芣苢，芣，苢。我会救活你的。”
　　我还没死呢，不用你救。
　　只是这话有些熟悉，似乎，是我曾对一人这么说过。
　　不过，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一晃神间，身上的束缚松了开来。我一下子把绿苇按在地上，吼道：“好个苇苇，这么些天，竟不来管我死活！”
　　它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了半天，有些没回过神来。慢慢眨了眨眼，又上上下下看了我一通。
　　我还在恶狠狠地瞅着它，准备打得它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卧床不起……
　　它一言不发，一把推开我，起来，转身就走。
　　我扯它回来，看到一张冷冰冰的脸。
　　“你捆我这么些天，就不怕我死了？”
　　它似呼吸一窒，但又马上甩开我的手。又要走。
　　我舔舔干裂的嘴唇，怒了。走过去就是几个重拳落在它身上，它却没像以前那样惨叫出来，只发出几声闷哼。让我以为真打重了，松开它来，看看有没有哪里残了废了。
　　可就只有些淤痕。

　　我刚检查完，就被它抱住。
　　它身上的青草香在鼻尖萦萦绕绕，随呼吸进入肺腑。
　　我皱眉吼了声：“那天练习亲人还没够呢？今天来个练习抱人？！”
　　就要起身，恰好看见它红得滴血的脸。
　　它见我看它，别开眼，又把我按回怀里。
　　“以后别再这么吓我了。”
　　“呵呵 ，胆小。”
　　“这不是胆小！你这不知道我刚才以为你……”
　　“怎么？”
　　“你说呢？”
　　“……”
　　“我真怕再见不到你。如果哪一天你……真如刚才那样，我会很难过。”
　　“嗯。”我有些感动的轻轻抱住它。
　　它又说：“我们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我终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