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强吻了死对头》草木卿

47、久别重逢 在母亲怀中

　　.

　　一个礼拜前。

　　沈惊风在江别月临行前抓住他：“等一下……无论是春怡学姐还是何子言，他们都有可能是那个内鬼，我们真的可以完全信任他们吗？”
　　“他们确实都有嫌疑，所以，我并不会找他们。”江别月回过头，看向沈惊风，眼中突然平添了一分淡淡的温柔，“我要找的那个人，她绝不会害你。”

　　然后他就带来了沈铮女士。

　　当房门被打开，沈惊风看到那个阔别已久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时，倏地一愣。
　　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轰得沈惊风大脑一片茫然，总有说话的欲望翻涌在喉头，却搜罗不出任何一个具体的字节。

　　沈铮女士还是他记忆里的那副样子，干练的马尾、细长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犀利英气的双眼，同他一模一样。
　　两双相似的眼睛四目相对，酒店走廊的橙光照耀，那一刻，沈惊风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沈惊风。”还是沈铮女士上前，抬手打在他身上，打破了面前的沉默。
　　她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却是红了眼眶：“我早叫你爱惜身体。”
　　沈惊风看着面前的母亲，觉得喉咙有些痛，嘴巴里像长了锈迹，全是苦味，也难以开口。
　　“你看看你。”沈铮女士不管他异常的沉默，继续絮絮叨叨的，像所有家长语重心长地教育小孩一样，“不过，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以后记得，不许熬夜啊。”

　　沈惊风的泪流下来：“妈。”
　　可在那个世界里，他好像没有以后了。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沈铮语气轻快道，“这不多亏了别月，你们俩小年轻还能在这里潇洒一阵子嘛，既然重新开始了，就好好对自己的身体…….如果真的一切都结束了，轮回转世，下……下辈子不管做什么，都记得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铮说是看不起沈惊风流泪，话却越说越哽咽，到最后已经彻底低下头去，发丝落下盖住她的眼睛，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得见滚落的水珠。

　　一旁的江别月很贴心地靠往墙边，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十分安静地闭了闭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沈铮擦了擦眼睛，又伸手搡了沈惊风一下：“你和你爸都是的。”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坚定、一样的无所畏惧、一样的心怀梦想。
　　一样地长久若一日地爱着一个人，也一样地把她一个人留在人间。

　　沈林行宣告死亡的时候她没有流泪，沈惊风噩耗传来的时候她没有崩溃，沈铮女士的这一生都活得像一个无坚不摧的超人一样，曾经告诉沈惊风，后来告诉自己，寿由天定，人各有命，那些死去的人停在时间里，活着的人却总要继续走下去。
　　可是当一个永远不会见面的人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些强迫自己掩埋、消化再忘却的思念，却会在一瞬间拥有死而复生的魔力，然后长成一颗顶破天穹的大树，繁茂枝叶，全是那些日子里咽下去的泪滴。

　　“妈。”沈惊风上前，轻轻抱住她，小声得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对不起。”
　　“我擦一下眼泪。”沈铮女士推开他，抹了把脸，笑笑，“之前有种说法，说眼泪不能落在已死亲人的身上，会拖住他们轮回的道路。”

　　短暂地整理好情绪之后，沈铮吸了吸鼻子：“不，不用道歉。”
　　她的哭腔中仍有笑意，“我很高兴，惊风，妈妈很高兴。你很厉害，你成长成了一个独立坚强的大人。你很幸福，你遇到了一个真心实意对待你的别月。虽然这一生差了点运气，但在世时你活得很快乐，妈妈很高兴。”

　　“没有差点运气，妈。我遇到了别月，也遇到了你和爸爸。”沈惊风握住她的手，由衷地露出一个微笑，“一个人，能在母亲怀中诞生，能在母亲怀中死去，是何其有幸的一件事。”
　　“……谢谢你们，能爱着我。”沈惊风闭上眼睛，郑重道，“我们一定会有缘再见的，妈妈。”

　　沈铮努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只能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离开之前，总有事需要搞清楚。”沈惊风握着妈妈的手更用力了些，看着面前难得袒露悲伤的沈铮，又想起死得不明所以的沈林行，眉宇之间染上阴影，“就算我们现在不知道真凶是谁，可我们能确定的事，爸爸的死绝非意外，而且有人，一直在暗中阻止我们调查这件事。”
　　“是的。”沉默许久的江别月终于开口，接上沈惊风的话，“我遭遇纵火，沈惊风心梗发作却被关闭了求救渠道，明明这是个梦中世界却一直被扰乱，这些都是有人有意为之。包括我表哥一切反常的自首，很难不让人想到，是有人以会捞他出来或者给他钱财为由，要求他顶罪。”

　　沈铮顿了片刻：“你们知道幕后黑手了？”
　　“不知道。”沈惊风摇摇头，“敌在暗我们在明，为了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们需要主动创造一个钓鱼上钩的机会。”

　　沈铮不语，等他继续说下去。
　　江别月也是听沈惊风说这样的想法，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沈惊风开口问江别月：“亲爱的，你之前有查过监控，没有查出来什么。同时你确认，你的运行程序和相关权限有安全系统，一般情况下很难被黑或者远程操控对吧？”
　　江别月点点头。
　　“也就是说，对方想为这个世界添点麻烦，很大可能只能通过改动别月身边的这唯一一个程序对吧？”沈惊风解释，“那么，能做到在没有黑科技的情况下轻松改动程序，只有两个人，就是何子言和春怡。”

　　江别月思索片刻，随即问沈惊风：“可是，我们如何确定到底是谁在搞鬼？或者说，万一是他们两个联手呢？”

　　“我们两个明天分别去见春怡和何子言，先向他们适当地施压，展现出我们怀疑的态度，再告诉他们我们怀疑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他们之中的另一个人。”沈惊风道，“在压力之下，心虚的人会自乱阵脚，他们会为了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而把脏水泼到另一个人身上。毕竟，他觉得，一旦我们抓住了那个所谓的替罪羊，就不会再怀疑到他头上。”

　　江别月理解了一下沈惊风的话，点了点头：“这样吧，我来做那个诱饵。你去找春怡，告诉她我们怀疑何子言，并会编造个消息给何子言，跟他说我某日的上午十点会出现在现实世界研究院A栋的监控室，查出谁动了监控。然后，我去找何子言，告诉他我们怀疑春怡，并且会编造假消息给春怡，告诉她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会出现在研究院A栋的资料存放室找线索。如果我十点被阻拦了，那么内鬼就是春怡，如果我十二点被阻拦了，那么内鬼就是何子言，如果我两个时段都平安无事，那就代表他们两个可能串通过消息——当然更好的，他们谁都没有坏心。”
　　“等一下。”沈惊风听到“诱饵”二字还是有些担忧，皱起眉，“你去做诱饵？不行，太危险了，我们还可以想别的——”

　　“如果没有足够的诱惑，就无法钓足够大的鱼。”江别月非常平静地看见沈惊风，眼中丝毫没有害怕，“没关系，沈惊风，研究院的监控就算被改过，他们也没法悄无声息地直接动手抹杀掉一条人命。不然，在我们没有行动力的那段时间里，他们早下手了。”
　　“别月。”沈铮突然拉住江别月，“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阿姨可以帮你们，要遇到什么危险，就叫阿姨一声，我这么多年的散打可不是白练的！”

　　“沈铮阿姨。”江别月有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我们确实需要您的帮助，不过我并不希望您卷入这些事件里，我相信沈惊风也不想。我怕他们会先从沈惊风那里下手，我现在在现实世界里身体不好，所以可能需要您，帮我一起把他一起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同时我会转移这个世界的这套运行程序，并在原先的运行程序的地方替换上一套以假乱真的乱码，降低他们的警惕心。”

　　“……我有一个想法。”沈惊风开口插话，“你说，我们被阻挠了这么多次，甚至一开始在对立面的游北都可能因此遭遇不测，是否可以代表，幕后黑手非常关注我们，且是一个非常多疑的人，甚至多疑到让他不惜杀人灭口？”
　　江别月和沈铮都认可了沈惊风的说法。
　　“他的谨慎固然让他规避了许多麻烦……但，在特定的情境下，这样的谨慎可能会混淆他的判断，甚至，让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沈惊风眼神黯了黯，“别月，你可不可以创造出一个场景，让他反复地在这个梦中世界和另一个伪现实的里世界里穿梭，从而让他丧失判断力？如果能给他一些暗示，让他因此全盘如实托出自己的罪行，就更好了。”

　　“掩埋罪行是他的执念，就跟人的求生欲的一样，很强烈的念头，是无法靠着给大脑下暗示来扭转的。”江别月淡声开口，“不过，我可以给他下暗示，让他自己崩溃后弄乱现场，并摘下脑部仪器，这样，大家会先倾向于他疯了，而沈铮阿姨也不太可能会因此卷入这件事里。不过……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病房内留有监控，可能会被拍到，以及如果他摘下来了脑部仪器，上面可能留有他的指纹。”
　　“他都是一个视掩盖罪行为生死的人了，”沈惊风笑笑，“我觉得，他既然要对你动手，那么肯定会戴手套或者事先破坏监控的，这种事情，都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

　　……

　　一个计划悄然形成，在散布完假消息的当天凌晨，江别月就偷偷带着刷亲属卡进来的沈铮女士布置现场。
　　二人一起转移了沈惊风和维持他生命的微型仪器，转移过程中，沈铮看着沈惊风紧闭的双眼，询问江别月：“别月，那这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我们只想让他当众承认自己的罪行，还沈老师一个清白。”江别月朝沈铮微笑，“希望，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不要失控吧。到时候，如果我被挟持了，麻烦沈铮阿姨帮我创造一点给他戴上脑部仪器的机会。”

　　沈铮点点头，抬眼间瞥到了墙角的那个机器人，细心地问道：“别月，那个会有影响吗？需要拿走吗？”

　　江别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在墙角里放了许久的机器人，原先是为了防止紧急情况无人救助而放着的，现在它没电了，也没被拿走，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深夜里暗流汹涌的一切。

　　“……”江别月沉默了片刻，温和道，“不用了，阿姨，就让它放在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