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修）撒旦凝视 游北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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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人？
这个词距离大部分人都太遥远了，以至于这两个字刚砸下来的时候，江别月甚至觉得有些恍惚。
但几个身穿制服的人把他团团围住，一张张严肃、冰冷的面孔，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虚假的，他们现在真的要把他带走调查。
心中一片茫然，连害怕恐惧都来不及赶上，江别月面上波澜不惊，身体却率先开始一点点变冷：“什么杀人？”
“杀人？什么东西？”沈惊风比他先反应过来，皱眉，护过江别月，“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有什么证据吗？怎么突然就要抓他？”
那个叫何影的男人低眸，扫了一眼沈惊风横在江别月身前的手臂，冷笑：“你在维护一个杀人犯？”
这话诡异、业余至极，充满着主观性的恶意，每一个字都像在沈惊风的身上爬，让他非常反胃：“定罪与否是依据法院判决，你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公职人员，怎么能贸然给别人扣上这么重的帽子？”
何影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充满着傲慢与轻蔑，看起来丝毫没听进沈惊风的控诉：“既然你不接受这个说法……那么我换一种表达方式。”
空气中某种微妙的气氛迸发，江别月心中猛然觉得不对，想要制止，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何影看穿江别月眼底的慌张，毫不掩饰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残忍而缓慢道：“或者说——你在维护一个杀害你父亲的凶手？”
“你撒谎！”江别月尖声反驳，“我从来没有害过沈惊风的父亲！”
“沈惊风，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但看你傻得可怜，我就好心提醒一下你，”何影抱着臂，俯身笑道，“既然你知道真相，我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就没有怀疑过，庄恙为什么突然担下了一个死无对证的罪行？他是不是要替谁顶罪，又或者觉得谁会保他出来？你父亲前脚刚死，江别月后脚就破格进入研究院学习，当年，你父亲可是反对过他进入研究院的，这样的动机，还不够合理吗？”
“什……什么？”沈惊风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我爸……反对江别月进入研究院？”
他转过头，看向江别月：“真的吗？”
“这件事是真的，但是……”江别月觉得心口又开始绞痛，“我——”
“因为他是你进入研究院，让你坐实天才身份的最大阻碍。”何影提高声音，不容置疑地打断江别月，“你把荣耀看得比命还重要，所以你恨他，想要要他的命，是不是这样？”
“不是！”江别月眼底蓦地红了，想要抓住何影的手腕，却被他一把挥开，他声线颤抖，咬字却用力，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般，“否认是正常的事，我没有杀人，也没有怨过沈老师！”
“你倒是说得坦荡，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肯把这件事告诉沈惊风？”何影冷笑，步步紧逼，“你假装帮他查案，降低他的警惕心，实则只是想混淆视听。庄恙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法律上任何有亲属关系的人都会被要求避嫌，谁敢保证，你们不会互相包庇？”
“你疯了吗？”沈惊风伸手把他搡开，冰冷道，“庄恙和他关系那么差，他有必要蠢到去帮江别月顶罪吗？我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无私？”
“所以我说，你是个傻子啊。”何影轻笑一声，看着沈惊风的情绪带上怜悯，“你是江别月什么人？几个月里多聊几句话，就觉得自己可以胜过血缘的纽带了吗？万一他们同仇敌忾地演给你看，你怎么知道？”
沈惊风抿了下唇，不再说话。
何影见他沉默，得意更甚：“好好想想吧，傻子！江别月在两个小时前进入实验室，操控了机器人杀死了同学游北，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相关程序也留有记录，他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好好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个久违的名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轰得江别月和沈惊风都大脑空白。
游北？
他怎么会又搅和进这趟浑水？
“等一下，这不可能——”江别月道，“我明明……”
“江别月，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在他为自己完成辩护之前，沈惊风抢先开口，打断了他。
沈惊风的语气像粹了冰，冷得人背脊一路炸开，江别月心下一沉，有些颤抖地抬眸望向沈惊风，对方凝望着他，神色中带着失望与心寒，那对黑黝黝的瞳仁，在此时的江别月看来，就犹如一对万丈深渊。
他、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何影见此情景，哼笑一声：“终于开窍了吗？还不算太傻。”
沈惊风转过身，背对着一众警察，忽然，他猛地攥住江别月的手！
江别月吃痛地“嘶”了一声，纤细的腕骨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捏碎，生理泪水夺眶而出，他想要挣开，却没法动弹丝毫。
身后的人们看不见沈惊风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青筋暴起的手腕，长久的沉默，让人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濒临爆发。
江别月泪眼婆娑，哽咽地喊他名字：“沈惊风……”
“江别月，我明明那么信任你。”沈惊风咬牙切齿道，“既然你是这样的人，那你为我缔造的这个世界，我一点都不稀罕，在杀父仇人的手底下活下去，令我感到恶心！”
“这个人从此与我无关，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他。”沈惊风转头，看向面前的何影，冷冷开口，“你把他带走吧，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说完，沈惊风不顾流泪的江别月，甩开他的手，愤怒地夺门而出。
“哦哦哦——”何影见证了一场好戏，看似颇为遗憾地拍了拍手，朝着江别月无辜道，“看来最后的靠山也不信任你了？真可怜，那你就和我们走一趟吧——救世主大人？”
他笑眯眯地走近江别月，一把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命令两个人押住他，强迫他往外面走。
江别月从钳制中奋力地转过头，瞥了一眼沈惊风离去的方向。
泪光闪动中，他的眼底，忽地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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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机器人屏幕在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周围几乎是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某种液体一滴、一滴接连掉在地上的声音。
游北被巨大的贯穿力逼得后退两步，蓦地踩到了什么潮湿黏腻的液体，他一低头，看到的是自己的血，沾满了自己的脚底板。
心里的恐惧和身体的痛苦双双袭来，在此刻赫然窜上了巅峰，游北只感觉自己浑身的每一寸肉都在被人撕扯，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逃离，但巨大的力道像一颗超大号铁钉一样，把它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想大叫，想要求救，庞大的求生本能翻滚在心底，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泄出来，但等他用尽全力地想要发出什么声音的时候，咕咚一声涌出来的只有一大滩鲜血。
“扑通”一声闷响，游北跪倒在地上，而面前的机器人还没有停止，他走到游北面前，幽蓝色的眼睛盯着它。
那双眼睛没有瞳仁、没有感情，是最简单的色块，三岁小孩就能把它们临摹出来，可在游北的眼里，此刻却比撒旦的目光要更加令人绝望。
它不会怜悯人类的痛处，不会听取人类的求饶，只是机械地举起手，用自己最尖锐的部分对准凡人之躯，麻木地捅了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面前的游北彻底断气。
他直到死了，眼睛也依然没有闭上，那种刻骨铭心的畏惧和胆寒，被永久地刻在了他的眼底。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他的尸体很快腐烂发臭，被他的母亲发现，她报警后，公务人员立马赶到现场，他们从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怀里抬走青年的尸体，然后把他拉去了太平间。
恶性事件很快冲上热搜，大街小巷的新闻都在报道这件案件，醒目的红色词条滚动在电脑屏幕上，让人无法忽视。
尽管网上发散出了各种阴谋论，一时之间各种民间神探试图大显身手，但是警察还是将这起案件定性为机器人失控所导致的意外。
结案并不能阻止人们继续讨论，喧闹中，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人走进角落，来到了一条无人的巷尾，在确认没人后接通了电话。
“解决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地就像在汇报一个实验结论。
“你还是经验太少。”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这种心性不稳的人，本来就不要用。幸亏江别月那天提前出现，不然要是他说漏嘴，那可就不好了。”
“真可惜……”提起江别月这个名字，那人就像是想起什么，略为遗憾地一笑，“没让他在这个世界里也声名狼藉。”
“他活不了多久，就不要纠结这个了，他这么爱做梦，我们就成全他，让他被困在那个他所谓的乌托邦里就行了。”
“知道了。”那人的笑容愈发明显，却令人有些不寒而栗，“他们说了，沈惊风已经信了我们的说法，愤然离去了。现在江别月连沈惊风都没有了，更不可能整出什么新动静，放心，我不会让他最后的时刻也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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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机器人突然发狂，杀死了游北。”审讯室内，白光晃得人眼睛刺痛，两名警察坐在江别月的对面，旁边的机器人正在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通过初步调查，监控最后拍到了你进入实验室的身影，再之后，就是游北进入了实验室并在其中身亡，期间显示，你使用权限调整了机器人的指令，要求他杀害对方。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咚咚咚。脚步逐渐加速……
“我没杀人。”灯光照耀下，江别月低着头，嘴唇有些苍白，“更没有参与沈惊风父亲的那些事……这些事情，我就是没有做过，这样的阴谋论和指控，我不接受。”
一抹身影，快速地穿越长廊。
“证据就在这里。”审讯的警察道，“光凭你个人的否认，是不够的。”
沈惊风停在那间废弃的茶水间里，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摁下把手。
“……”江别月沉默了片刻，才终于抬眼，看向面前的警察，“沈惊风在哪里？”
他走到房间的最尽头，停在一个操作台面前。
“他不在这里，就算他在这里了，这一切也不会被改变。”坐在一旁的何影双手抱着臂，轻蔑地开口，“再说了，沈惊风现在知道你可能参与了他爸的事，你觉得，他还会信任你吗？”
沈惊风盯着操作台，眯了眯眼睛，随即，学着江别月曾经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按键！
后半句话像一盆凉水，让江别月的整颗心都逐渐冷了下来。
“我都说了。”最后的精神支柱被抽走，江别月感到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自己，“我不是凶手，你们这么审问我，没有用。”
“…….”
“喂？”
“喂。喂！江先生。”
面前的警察面色不悦地放下笔。
“……你要是愿意配合，审判时的量刑或许可以酌情减轻。如果你不愿意交代，也拿不出更有利于你的证据，我们会暂时把你关入看守所了。”
负责审讯的那个警察向何影使了个眼色，二人双双起身，紧接着有另外两名警察走进来，他们押住江别月的双肩，就要把他往看守所带。
“……等一下！”方才一直惜字如金的江别月突然出了声，他的话语沙哑急促，听起来有些不同于以往的尖利，“沈惊风在哪里？我想见他一面，我……我有话要跟他说。”
“我说了。”何影走到江别月面前，缓缓弯下身，一双眼里满是玩味，过了一会儿，他才一字一句地宣判道，“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你看到了吗，他就算放弃生命也要离开你，他已经恨死你了，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有些得意地勾了下唇角，直起身，向周围的下属命令道：“带走。”
江别月被两股力量裹挟着向前走，他看着警察办完程序、登记完他的信息、给他套上马甲、然后把他带进了看守所，这里面的每一个环节他都觉得自己不该承受，可事已至此，他无法回到现实也无法去探究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在四周筑起的高墙下，江别月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待在的羔羊，明明知道死亡近在眼前，也只能徒劳地看着他步步逼近。
看守所里面有一股很重的霉味，空气里弥散着灰尘，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江别月觉得自己很累，浑身都没力气，眼皮也极沉，可他却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那些胡思乱想就像泉水一样涌出来，让他满脑子都是沈惊风。
那种熟悉的、让他不愿回忆的感觉再度重现，昼夜像是两团橡皮泥一样被揉杂在了一起，他的每时每刻就在这种无法受控的焦虑和委屈中度过，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再清晰。
直到“咯吱”一声，看守所的门再度被推开——
江别月心中一跳，闻声抬眸，看向面前的警察，苦笑道：“这么快就要开始审判了吗？”
在等待对方的回答的间隙，江别月觉得这短短的几秒时间被不断地拉长放慢，缓慢到连周围细微的动静，都能如此清晰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他朝警察身后瞟了眼，随即听到有谁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穿过旷远的走廊，阵阵回响。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在和他悄然加速的心跳重合。
这时，江别月的视线与门口的警察再度交汇，那一瞬间心脏像被电流麻痹了一秒，某种预感砰然闪烁，与下一秒要到来的未来重叠。
“没有。”警察回答道。
咚。
咚。
咚。
脚步声更近了。
“我是要告诉你……”
明明是面前的警察的在说话，江别月的注意力却全在那道脚步声上。
它响起的节奏很均匀，且越来越清晰，就像一只停掉的钟摆，经过修理后又逐渐开始运作。
时间终于又再次开始流动。
黑夜开始流逝，黎明即将浮现。
下一秒，沈惊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与此同时，警察继续道：“我们调查清楚了，最终将其定性为自杀，确认你并没有罪，现在你可以走了，你朋友来接你了。”
沈惊风绕开警察挤进来，一把握住江别月的肩膀，他看起来走得很急，还有点儿喘气，眼神却无比坚定：“没事了，江别月。”
他话音刚落，看守所的门被猛地撞开，何影气喘吁吁地赶来，目光扫过二人，怒吼道：“你们等一下，谁允许他们出去了，谁——谁干的，谁说了要放他们走！沈惊风，你个王八蛋，你不是早就离开了，这时候尸体都该下葬了吗！”
他骂完沈惊风，又转向江别月，不料，那个前几天楚楚可怜的瘦弱青年，此时却十分温和地冲他微笑：
“被耍的感觉好玩儿吗？何队。”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修）撒旦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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