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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修)涣若冰释 “都是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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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别月再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
下一秒,沈惊风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对方抬手挥了挥:“醒了?”
“……麻烦你了。”江别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支起身面对他,顺口扯了个理由,“可能是太久没吃饭,低血糖了。”
“低血糖?”沈惊风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盯着江别月片刻,随即轻笑,“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呢?”
他的声音像一捧冷飕飕的流水,猝不及防地淌过江别月泥泞不堪的心田。
这个时刻江别月期待许久,却也让他浑身一瞬冰凉,他的手下意识往后撑了一下,下意识别开头:“瞒你什——”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真实的世界吗?”沈惊风平静地注视着江别月,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或者辩驳的空间,“江别月,你实话告诉我,我其实已经死了,或者说快要死了吧。”
“死”这个字宛如一剂麻痹人的毒药,使得江别月的身形僵住。
他明明早就料到纸包不住火,但沈惊风洞悉一切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百般说辞和劝告在心中翻来覆去地显现,诸多话语卡在咽喉,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为此紧绷起来,到最后,却只是用力地抿了抿唇,不作回答。
江别月早就习惯了这样,封闭的姿态和冷淡的态度可以有效地断绝沟通,可是沈惊风一点都不给他回避的机会,江别月感到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人攥住,然后一股巨力猛地将他拧过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挣扎,身体动弹不得,就想把头别过去,可沈惊风动作要更快,两指掐住江别月的脸颊,强硬地将他的脸扭过来,逼迫他直面自己。
这个姿势看上去蛮横又霸道,可是江别月能感受到,沈惊风的手在轻轻地颤抖。
他对自己认定的人和事一贯固执,就像在自己面前横亘了一道坚实的石壁,可壁面上有缝隙微微开裂,经年累月的忐忑从中丝丝缕缕的渗透,最终让沈惊风的尾音也带上了一点不可察觉的哽咽:“这个世界是假的,曾经你放过的那些狠话也是假的,对不对?”
真相被一字一句地剖开,江别月的呼吸有些紊乱,他拍开了沈惊风掐着他的手,勉强维持着现在这幅镇定的样子,非常不自然地扯开唇角:“我以为你会晚点发现。”
沈惊风没有回答,只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始终不动地盯着江别月刊。
见沈惊风没有反应,江别月叹了口气,垂眸道:“随你怎么想我,但是事先说好,我不会放你……”
他的话讲到一半,突然被一个拥抱尽数堵住——
江别月呼吸一滞。
沈惊风毫不犹豫地俯身上前揽住他,一只手牢牢地按住江别月的后颈,不肯放他退后半分。
斜照的阳光洒进病房,把两人的衣服和肌肤都晒得发热,明知道这一切安宁不过是数据运行的结果,可那两颗不约而同剧烈跳动的心脏,在此时此刻,成为了超越一切代码规律的意外,一座虚拟的世界,在此刻开始生长出属于它的灵魂。
阔别多年、流言纷扰,原本深藏的牵挂成为了一壶被烧着的水,随着底盘的加热升温、翻滚、不断沸腾,最终水壶的外壳再也抵挡不过腾升的热意,噗呲声之中思念像滚烫的水珠一样往外冒,至此,一切被掩盖的珍重,终于走到了天光之下。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沈惊风把下巴搁在江别月的肩窝里,语调逐渐变得柔和,“我想说……江别月,其实你可以不用为我考虑那么多,可以直接告诉我所有的真相,比起那些无法被控制的事和他人的恶意,我更不希望看见你一个人背负这么久的苦衷,受这么多的委屈。”
沈惊风边说,边搂得更紧,他整个人都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从咽喉到脸部骨骼,无一不再发酸,泪水模糊着他的视野,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可这时已经什么都不重要了:“但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多少难以想象的努力……辛苦了,江别月。”
他边说,边像哄一个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江别月的后背,语调中,后怕却再也掩藏不住,沙哑道:“以后不要再这么傻了。”
对方没有回他。
沈惊风因为他吓傻了,又柔声重复了一遍:“江别月?”
此时,江别月的目光直视着门口,眼泪早已随着沈惊风的话一串串地落下来。
源源不断的泪珠滚落进江别月的唇缝里,浸润了他早已开裂的嘴皮,咸涩的味道卷上舌尖,嘴里发苦,他却甘之如饴。
千万个日夜里思来想去的话,在这时却剩下一片空白,只有他脱口而出的一句真心话:“不辛苦,都是我心甘情愿。”
江别月在他的桎梏中,只能小幅度地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衣领上,一时愣住:“你哭了吗?”
沈惊风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眶:“没有。”
“……那就没哭吧。”江别月嗓音也有些哑,笑了声,没揭穿他,随口换了个话题,“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从那次地震的时候。”沈惊风整理了下情绪,放开江别月,开始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你还记得我们同学聚会那天的那次地震吗?”
江别月不可能忘,便点了点头。
“那次地震来得很反常,没有任何预兆,且明明处于同一地域,我妈那边却毫无感觉,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怀疑起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沈惊风道,“再后来,就是游北提前盗窃了我未发布的灵感,我一直没有想通,我和游北完全没熟到互相分享灵感的地步,平时也几乎没有交流,我不和任何人分享我的灵感,他是怎么做到靠这个方式来污蔑我的?”
江别月轻轻嗯了声。
“直到那天庄恙说了一句‘凡人肉身’,我才想到,做到这一切的,可能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中的‘人’,而是借助了别的什么外力,加上他一直在欲言又止什么,所以,就隐约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有所怀疑。”
江别月莞尔,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沈惊风的能力,很多事不管怎么隐瞒,迟早都会被他揭穿,只得认下他说的这一切,继续发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当时是被逼无奈,而不是真的人品恶劣呢?”
话音落下,他注视着沈惊风的那双眼睛,比起别的事情,江别月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
“嗨……这个,”沈惊风笑笑,“这位小朋友,请问你想听有理有据一点的,还是我简明扼要的真心话。”
江别月答得很果断:”都要。”
“行,那我都讲,详细一点的版本就是——第一,你前后态度转变太快,前一天还因为担心我而强求我戴上手表和传感器,后一天突然把它们的解锁权限接触了,并且远程关闭了它们的功能,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吧。第二,那天我在学校里角落里质问你的时候,你的衣领上有反光,所以我的第一反应是你被监视了,才会在后面去找你爸对峙。第三,王晟当时考上研究生之后,一直讲什么内部预测模型,他提到过自己遇到了你,我根据这个和我后来的意外,联想到当时你的担心,就想到了你的行为动机。”
“……”江别月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那简洁版的呢?”
“简洁版的,也就是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沈惊风讲到这里,蓦的顿了一下,然后冷不防地凑近江别月,笑道,“就算没有上述的那些信息,我也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江别月听到最后半句话,心中一颤,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追问:“为什么?我们当时也没认识多久,你这么想我,就只是因为我陪你去参加颁奖仪式吗?”
“记得那天颁奖仪式上,我在下台后去和一对夫妇搭了话吗。”沈惊风笑笑,“其中,那位女士也是研究院的,她当年参与调查了我爸的那一起意外事故。后来她说,这个事情原本早就以意外为结论结束了,其中一些很小的不对劲,也没人去细究,可是这些天,那些相关资料却被一个年轻人重新翻出来研究了。”
“她说,那个人,是你。”沈惊风弯下眉眼,温声道,“其实从小到大,除了我妈,很少有人认真听我说话,后来我也渐渐地让自己养成不那么在乎的心态了,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有我妈之外的人,把我的话放在了心上,这样细腻温柔的人,我想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吧。”
江别月哑然。
他这会儿才知道,自以为隐瞒得很好的一切,早就被猜得八九不离十。
到这步田地,再互相打哑谜已经没有意义了,江别月想了想,还是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当时你一见我就回避,我后来只要一和你说话你就跟见鬼一样,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那是因为…….”提到这茬,方才还从容不迫的沈惊风忽然愣了一下,好像产生了某种转瞬即逝的微妙情绪,就连目光都往一旁很快地瞟了下,“因为…….可能我犯病吧,没什么。”
江别月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沈惊风突然很反常地支支吾吾起来:“嗯……是的。”
江别月没再多问,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已经心满意足,二人聊着聊着,又将话题重新绕回沈惊风的父亲身上:“说起你父亲的死,我当初查到最后,怀疑凶手是——”
“庄恙,对吧?”沈惊风无比自然地接过他的话。
江别月一惊:“你居然知道?”
沈惊风点点头:“对啊。”
江别月没有想到他居然连这件事都调查出来了:“我……我读研究生后,原本准备去取证,没想到他先被抓起来了,不过不是因为这件事。庄恙被抓后,研究院控制了舆论,所有有关他的信息都没传递出去。”
“我知道他,其实在我爸死后,我去查了他的账单,他的账单上并没有打车出行的花销,也就代表,出事那天他不是打车,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死去的。”沈惊风靠在椅背上,想起江别月那个经常手脚不干净的表哥,哼笑了声,“所以那天我在颁奖典礼上和那位夫人聊天时,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一下我父亲那一整天的行程,发现他并非是打车出行的,只不过既然没有其他公共交通的花销,就只能说明他或许是乘坐着熟人的车子去的。后来我佯装因为此事受到打击,和他们说父亲的死给我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我害怕这起意外事故是否和该品牌车下的质量有关,所以想知道当时这辆车的品牌是什么,当时,那位女士非常善解人意地告诉了我车子的品牌。”
江别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让沈惊风继续讲下去。
“原本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可比较巧合的是,后来因为某件事,我发现庄恙开的就是一辆相同品牌的车。”
江别月道:“可是很多人都可能开相同品牌的车,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啊。”
“对,原来这可能只能增加他的嫌疑……说那什么一点,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连怀疑他都算我恶意揣测了。”沈惊风微微后仰,“但后面他犯了一件事,把他自己送了进去,他自己也招认了自己的罪行,那一天我知道,我爸的死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他提前给我爸下药,并且在车上动了手脚,给车上的人工智能下达了不许开门的指令,逐渐耗尽车内的氧气,最终引发了我爸的心脏病。”
江别月听到这里,双眸微微睁大:“你知道庄恙是因为什么事情被逮捕的?”
沈惊风没有否认:“对,是因为…..一场蓄意纵火案。”
“纵火案的受害者……是我。”江别月停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发抖地说出最后两个字。
而沈惊风却非常平静,看起来从一开始,他就知晓了一切:“我知道,江别月。”
“那次,我没有意识了……”江别月越说下去,越发觉自己无法控制地在抖,“后面是警察告诉我,我被在现场的第三个人救了。”
记忆中的大火和轰鸣呼啸而来,烧得江别月心跳加速,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当时……救了我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