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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修)“西西弗斯” 死亡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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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别月收回思绪,过去如电影般重播,跌宕起伏的情绪过去,他又回到了这个能自由呼吸的世界,那些所谓的威胁再也不会控制着他的行动。
      而沈惊风还好好地活着,和从前并无二致,所有疾病和意外,都在这个世界离他远去。

      想到这儿,江别月松了口气,但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大脑在发颤,神经就像别人手里的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三下。
      这是他和春怡约定好的信号,代表着他需要立马回到现实世界。

      江别月不敢有太大动作,导致沈惊风发现什么异常,他神色自若地起身,转身朝外走去。
      门被“砰”地关上后,沈惊风突然默默地转过头,盯着江别月的位子。
      江别月的书包没拿走,沈惊风注意到,那个包上多了个月亮毛绒挂件。
      这个挂件他记得,仅此一款,是他作文竞赛得奖的那天送出去的。

      只不过,这个挂件,实在太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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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江别月猛地在病床上睁眼,很快耳边传来了春怡的声音:“你还好吗?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不用。”不同于梦境之中的他,江别月此时连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劲,他吃力地转头,看向春怡,“那个系统出了什么问题?直接带我去看吧。”
      “……”春怡看向江别月,微微叹了口气,“江别月,我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足以支撑——”
      “带我去看吧。”江别月的声音因为病痛而十分虚弱,语气却不容拒绝,冷硬道,“谢谢你,不过这都是我自己的命运。”

      “哎……那你慢点。”春怡见劝不动他,只得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扶上了轮椅。

      江边月拔掉脑机接口,颤颤巍巍地跌坐进了轮椅里,他形容枯槁,脸颊两侧的颧骨因为过于消瘦而明显突出,苍白嘴唇间还透着一丝青紫,手背上扎着针管,连接着营养液的输液袋。
      这副将死之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才二十五岁的青年。

      春怡替他拿过输液袋,无奈开口:“沈惊风肯定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我觉得如果他现在能醒过来,肯定会要求你好好治疗,再好好活下去。”
      “可是这个世界的结局已经确定了。”江别月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他大概也恨死我了吧。”
      “我觉得并不会。”春怡摇了摇头,把他的轮椅推出门,边走边道,“虽然我和他认识没几年,但是我觉得沈惊风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他不会因为那点事情就轻易相信你的说辞的。”

      “可是......”江别月闭起眼,脑海中回想起大学辩论赛时沈惊风那道移开的目光,“大学那个时候——”
      “他可能也拿不准你的心思吧。”春怡思考了片刻,“如果你觉得很纠结,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呢?其实他不是蛮不讲理的那种人——到了。”

      春怡把江别月推到了一间实验室中,面前有一个微型探测器,它连接着一个奇异的装置,上面的显示屏显示着无数曲折的电波,它散发着的幽幽蓝光,仿若另一个神秘世界的入口。
      这个装置是江别月他们研究院合力研究的,江别月曾经是该项目的骨干成员,只不过后面由于他的身体状况直线下降,研究院批准了他的暂休申请,可作为组内的技术核心,江别月仍然掌有随时查看该项技术的权限。

      二十年前,天文学家在宇宙中探测到了一股前所未见的脉冲,通过飞行探测器的观察,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宛如黑洞一般的存在,却又完全不同于黑洞所反映的波频。
      当时他们发射了不同编号的飞行探测仪进入宇宙,它们的身上都装有当今最高精度的先进定位仪,可令人惊奇的是,在抵达波频所在的坐标之后,所有探测器的位置都诡异地消失了。
      起初,大家只当是周围磁场怪异,扰乱了探测器,这毕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料,一段时间之后,有一个探测器忽然传来信号,这无疑像在水里投了一颗炸雷,所有人蜂拥而至,却发现那个探测器的定位,就在这座实验室里!

      没有人给它发布返程的指令,它却自己回到了原地!
      这让许多人都想把那个奇迹般现身的探测器找回来,可是就算他们把整座研究院都翻过来看,也没有看到那个探测仪一丝一毫的影子。

      这时,尚且年轻的曾婺,也就是江别月的老师,冷不防地开口:“如果它真的回来了,只不过回到的是另一个平行世界呢?”
      此话一出,全场骤然无声。
      “毕竟时间、空间,都只是我们自己的度量单位。”曾婺一字一句的开口,温和却坚定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回荡在寂静的研究院,“如果,那段波频,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入口呢?”

      这话无凭无据,不少人把当时的曾婺当成了疯子,由于后续的研究没有进展,这件事也被当作一桩茶余饭后的怪谈,不了了之。
      听说曾婺当时也受到了极大的议论,只有他同为研究员的妻子和几个朋友支持他,他们曾一起努力证明这个猜想,不过后来由于操作不当,他的妻子由于试验事故而丧生。
      这件事成为了曾婺的一个心结,从此往后,他不再提及证明平行世界的事,他的学生们也小心翼翼地避开这段传言和议题,生怕触及老师的逆鳞,只有江别月,从这段迷幻悲痛的往事中找到了一丝生机。

      惨案在前,可江别月根本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他上去检查了一下装置,沉默半晌,轻声道:“过段时间,我会向上审批,以再次探测波频为由,让那些探测仪连接这些特殊装置,装载部分动物的意识并向外发射,这次的探测器和监控装置都增加过改进,会大大减少周围陌生磁场的干扰,如果成功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那项工作就可以进行。春怡,到时候我会把免责声明写给你。”

      春怡看着面前的装置,还是倒吸了一口气道,“别月,我想说的是,即使它真的能抵达我们的目标,你的想法还是太过于危险了,这样体积的探测器一旦迷失在宇宙中,我们是根本无法回收的,一旦失败,你连死亡的可能都没有了,对于时间的感知会完全消失在你的生命里。”
      “如果身边没有沈惊风,那么哪种结局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江别月淡淡开口,“再痛苦也不过活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就这样吧。”

      “江别月。”春怡难得严肃地叫了他,“这件事不是儿戏,你要想想清楚,根据我们的研究,我们认为每个平行世界的人在不受蝴蝶效应影响的情况下,行为方式、大致轨迹都是差不多相同的,也就是说,照你的脾气,不管处在哪个时空,你都有很大概率会发射探测器到这个时空,如果按你的设想,探测器里的生物基因的定位可以让他们锁定宿主,因此不存在抵达第二世界后迷路的可能,而现在的你没有收到这些探测器的信号,也就说明.......”
      春怡不忍说下去,欲言又止,江别月却明了她想要说什么。
      ——之前那些不断尝试的“自己”,很可能已经全部失败,成为浩瀚天河中的一粒尘埃了。

      “你也说了,不管哪个世界,我都是我。”江别月看着面前的机械球,仿佛那个微小的颗粒中承载着他全部生命的重量,微微勾唇,“所以,我想即便是这样的结局,其他的‘我’,也不会后悔。”

      春怡见他这么决绝,已不好多说,只是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对了。”江别月像是想到什么,看了眼春怡,“何子言呢?”
      “我之前想叫他一起来劝你,他说劝不动的,让我别费这功夫了,哎,现在看来他也没说错。”春怡无奈地笑笑,“最近曾老师那边有事,把他叫回去了,这几天不来。”
      江别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让他代我向曾老师问个好。”

      春怡点点头,垂眸道:“目前就是这些,你要回去了吗?”
      江别月嗯了声,接着春怡又将他推回房间,在看着江别月重新接入脑机接口、进入梦境世界前,春怡突然出声提醒他:

      “别月。”她的神色中多了一些担忧,“一旦你的现实身体出现问题,梦境里的载体数据也会变得不稳定的,所以,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嗯。”江别月唇角扯出一丝笑容,“春怡,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那年他希望自己活不过二十四岁,后来,又偷偷查看了自己的未来。
      没想到生日愿望一语成谶,江别月的寿命并未比沈惊风长多少。

      想到那个结果弹出的瞬间,江别月合上眼,释然地笑了笑。
      换做别人可能觉得这是天打雷劈,江别月却觉得,这算美梦成真。

      这么想着,他摁下开关,再度进入梦中的世界。

      .

      “砰”的一声,江别月应声落地,他返回现实世界的地点设在了学校的杂物间尽头。
      这个地点非常隐蔽,常年被锁着,由于他的程序设定,也不会有除了沈惊风之外的学生抵达这里。
      江别月一度以为沈惊风不会注意到这里,但他没想到自己刚抬头,就碰见了站在门口的沈惊风。

      江别月不敢认真端详和解析他脸上的表情,明明二人之间还隔着一扇门,他却感觉仍一股熟悉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迅速挤占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一时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江别月几乎是习惯性地想要转身就逃,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高高摞起的杂物箱堵住江别月最后的道路。
      紧咬不放的注视在前,坚不可摧的障碍在后,所有阻挡从四面包抄,强迫江别月留在原地,一切的时间、气氛、所有杂物摆放的位置,都在逼着他回望沈惊风的眼睛。

      江别月感到局促、不安,却又莫名的有点期待。
      终于、终于有那么一刻——虽然地点有些草率,但终于有这样一个时刻,一切都刚刚好地堵住他的退路,不再让他找那么多借口逃避。

      江别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拉开了杂物间的门,门外的光尽数涌入,这杂物间中蛰伏的模样与秘密,马上全部都被曝露于天光大亮之下:“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其实我也想问。”沈惊风低头,紧紧盯着江别月看,“我听学长说过,3号楼男生宿舍茶水间的一直废弃着,后来被改成了保洁阿姨堆杂物的地方,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别月没有说话,而相比之前数次避之不及,沈惊风这次没有选择离开。

      江别月盯着他一动不动的脚尖,明明处在被质问的下位,可此刻他的眼中,却陡然越出一点光亮。
      这次他们谁都没有离开和恶语相向,循环的噩梦旁生出新的节点,无穷的痛苦,好像终能得以了结。

      他还没有勇气直勾勾地凝望沈惊风的眼睛,不过就算仅凭着余光,江别月也能看清他沈惊风和从前一模一样,锋利上挑的眼尾、如火如炬的目光、毫不动摇的坚定,历经了那么漫长的岁月,都没有改变分毫。
      江别月突然觉得脚底有些发软,他们上一次这么长时间地相望还是在七年前的学校里,一切看似梦幻的泡影被撕碎,两个人剑拔弩张地同彼此对峙,回忆在各种凶狠伤人的言辞之下,早已变成一地狼藉的碎片。
      可如今,扭曲的控制和难言的苦衷全部消散,死亡之外,爱的人,近在眼前。

      后知后觉的他能感到磅礴的心酸苦楚上泛咽喉,此时此刻,洪流般的思念再也无处躲藏,牵动着江别月每一次的心跳,若不是他还在克制,眼泪下一秒就要顺势而落。
      沈惊风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他苦建的所有防线都在一道目光下溃败,迫使他再也无法维持着沉默,让他张口想要解释:“我…….”

      话未说完,沈惊风却一把抓住江别月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和心跳的节拍共振,距离在顷刻被极速拉近。
      久经积累的思念,互相错过的时间、全部在此刻呼之欲出,变成一道道不自觉紧收的力量,落在沈惊风抓着江别月的动作上。
      江别月被攥得发痛,可这种时候,就连这般纯粹的生理痛楚,都令他甘之如饴。

      沈惊风看着江别月,一字一句地认真发问:“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话没有说全,二人彼此却全都心知肚明沈惊风真正要问的是什么。
      这一刻还是来了。

      江别月缓缓抬头,看向沈惊风,有些僵硬地挤出一个苦笑。
      随即,他有些颤抖地动唇,轻声道:“其实我......”

      话音未落,一阵眩晕感直冲头顶,江别月感到自己的身体刹那变轻,手腕穿过沈惊风的五指——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修)“西西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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