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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东南亚(八)落定 他们之间的 ...

  •   烛光摇曳,屋内忽明忽暗,似乎有人低声絮语,声音好似念咒,含糊不清。
      头颅发胀,像宿醉一般,四肢也摇摇晃晃,绵软无力。
      待眼前虚影逐渐重合,只看到几十块木牌,逐阶排列,投下巨大阴影。阴影下,有人跪坐在地,背影无比熟悉。
      絮语声戛然而止,又听到呵斥,沉闷模糊,像从水下传来,是在对谁说话?
      “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也好意思回来见祖宗!”
      哦,又是这里,为什么还会回来,已经跑了很远了,还是逃不脱这块阴影。
      “祖宗在上,亡主见证,季家世代碌碌,皆——”
      啪,门被推开,屋外风雨骤然侵入,寒意席卷全身。
      “擅闯祠堂,你竟也如此不知轻重!”
      一阵凌乱的脚步,有人放声嘶吼,是个女人。
      “你们办得腌臜事,叫一个孩子承担,也有脸在祠堂求祖宗?”
      “家族兴衰事关——”
      “去**的家族兴衰!祖宗谁爱跪谁跪,我丢不起这个脸!我们走!”
      “站住!拦住他们!”
      有人开始喊叫,声音越来越大,耳膜一阵发痛,有滚烫的液体溅在脸上,是血,回头看,牌位和神台扭曲着张开血盆大口——

      季玢猛地睁开眼,额头布满一层虚汗。
      不是祠堂,没有混战、杀戮和吃人的牌位,对,窗外阳光甚好,鸟鸣恰在耳畔,他已经逃离那个地方了。
      一旁姜黛躺在折叠床上睡得正沉,长发凌乱地搭在脸颊两侧,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手机屏幕正闪烁,他起身下床,肩膀处传来痛感,大概是中毒了。他很熟悉这种痛。
      绕过折叠床,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关门时最后看了眼姜黛,后者似是被动静吵到,翻个身继续睡了。

      “您怎么来了。”那人很明显,尽管是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那个背影——不知为何记忆里背影竟比正脸深刻,还有手里的拐——上好的乌木,曾无数次落在他身上。
      “呵,胡闹到泰国,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苍老的声音唤起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季玢看着背影转过来,看到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心中一惊,诅咒起效得竟这么快。尽管如此,老者目光如炬,鹰爪般狠狠勾住他的猎物。

      “我的工作而已。”很多年过去了,季玢已经不会像当年那样畏惧这样的审视。他面容带笑,双目坦然迎向鹰爪。
      “工作?你不还是当了引渡使。”
      “按理讲,我做什么跟您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依旧心平气和。
      “哼,家里变成这个样,你真觉得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老人恶狠狠地挖苦,习惯性地抬起拐杖去戳季玢的肩膀,被后者不动声色地躲开后怒色更胜,“家族兴亡,这是你生来就需要承担的责任!自欺欺人地逃离,南安分会的那些人知道他们招了一个懦夫吗?”
      怒斥声引得路过的护士医生连连侧目,季玢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厌恶得皱眉。
      “这里是医院,您应该有点素质,就算是为了家族形象。”最后几个字季玢特意加重,老者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正要发怒,两眼一转突然盯上了病房门。

      “谁在偷听?”也算是曾名震四方的童子功,他对自己的听力十分自信。
      季玢叹了口气,正要敷衍过老人,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了。
      姜黛顶着一头乱发,满脸尴尬,既然多少听出了这老人跟季玢是亲戚,便拿不准该以一个什么立场说话。

      “呃,不好意思,我不是——”
      季玢迅速转过身面朝房间内,高大的身体立在两人之间,挡住身后的鹰爪,低头凑近姜黛以几乎是耳语的距离说了一句“没事你先回去”,接着一手把人塞回去一手带上门。
      “你怎么不说房间里还有人!你对家里的事情到底有没有上过心?”老人用拐杖戳着地面,咄咄逼问。
      “我自然没有义务要上心。”季玢极快地回应,这场闹剧15年前就该收场了,他曾以为已经斩断了跟那片沼泽所有的联系,却没想到十几年后泥垢还能攀住他的衣袖。
      “您曾受过的苦难我们何曾避开过?我想我母亲当年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您以后不要再来了。”
      老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酝酿着两人之间形成的严峻气场,下一秒却突然深叹一口气,眼中全是悲凉。

      “季玢,那不一样。你有空回来看看吧。”见季玢依然没有反应,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为了你妹妹,她女儿——你还没见过你侄女吧。”
      心中像被揪了一下,城墙出现了一条裂缝,正在不断向四周延伸。
      “您先回去吧,等我回国会抽时间去看她的。”季玢终于让步,但特意强调了“看她”。

      姜黛在房间里尴尬地坐立难安。
      季玢说过他有一个古老的家族,这种家族应该都有什么内部机密吧,但她只是一睁眼发现病床空了,又听见门口的说话声,刚刚走过去,刚刚听出来是季玢的亲戚,就被发现了。
      她以为这种事解释一下也就行了,但季玢似乎很不愿意让她跟那个老人有交流,而且……甚至不想让她出现在老人眼前。
      但好在外面很快就结束了,季玢刚回来迎面就撞上一双扑闪着饱含歉意的眼睛。
      “抱歉我关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那个人说话很不好听,可能对你的态度会不太好。”季玢先开口,他刚才就在担心姜黛会多想。

      道歉被抢先一步,姜黛愣了一下,继而边摆手边摇头。
      “没关系,啊不是——谢谢你,啊那个对不起。”
      季玢被逗笑,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没有故意去听。也怪我,不应该跟他在病房门口说话,吵到你了。”
      “他说的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他又是个比较顽固的人,觉得这些事不该传出去,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其实你如果想知道我完全可以讲给你,只是以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心里的别扭被三言两句解开了,姜黛才想起来应该关心一下大病初愈的人。
      “哦哦,奥对,你现在好些了吗?医生说那天你失血过多加上伤口中毒导致昏迷,当时真的很危险。”
      “好多了,可能这种毒对引渡使还不太够吧。”他心里知道是为什么,但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好在姜黛也没有多问,把他按着坐回床上,摁了护士铃后又倒了杯水塞到他手里,便拿着两瓶药和纱布去卫生间了。

      其实从季玢刚醒时,就注意到了姜黛脖子上缠绕的纱布,他想起来那天晚上她曾捂着脖子,大概是那四枪里某一次擦伤了。
      他跟着进了卫生间,姜黛正站在镜子前,解开一圈圈缠绕的纱布,露出一条暗红细长的伤口。
      每分钟两千转的子弹擦身而过,对于普通人不亚于被刘昱砍一刀,引渡使特殊的身体素质和自愈能力发挥了最大的作用,也还是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

      “我帮你吧。”季玢靠在门边提出申请。
      “其实我自己照着镜子还挺方便的。”姜黛下意识拒绝,却看到季玢已经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棉球和药瓶,倾斜瓶子让药水沾湿棉球。
      “自愈快归自愈快,也要按时换药,好得快些不会留疤。”他自顾自地说。
      嗯?好生硬的逻辑。但姜黛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把伤口完全露出来。

      季玢低下头,用棉球一下一下沾过伤口,动作很轻,但每一次与皮肤的触碰,都勾起她心里一震颤栗。

      太安静了,她只能听见颈前传来的呼吸声,和自己洪钟般的心跳。唾液分泌得很快,吞咽是条件反射的动作,却没意识到喉咙攒动在季玢眼里有多明显。

      “是疼吗?我再轻点?”
      “没事。”
      其实有点疼的。但她在反思是不是应该出去站在阳光下,卫生间是不是光线不太好,季玢是不是看不清…

      才靠得那么近。

      甚至连呼吸间流动的气流,都被微小的神经捕捉到了。那一处的皮肤像蚂蚁爬过,微微发痒。
      “再用这个?”棉团擦拭完伤口后,季玢拿起了另一瓶问道。
      “对,把纱布叠一下,我来吧,”姜黛叠好一块比伤口略长的纱布,递过去,“用药水浸湿,敷到上面,再用干净的纱布缠住。”
      她说得很自然,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现在的行为多少有些理所应当。季玢低头将药倒在纱布上,在她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嘴角暗暗上扬。

      但她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季玢右手拿着纱布,每缠一圈,手臂就要环过她一侧伸到后面,左手在另一侧接过来,这样循环往复。面前的人近在咫尺,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让她看到上下滑动的喉结。

      终于缠完最后一圈,季玢绕到到姜黛身后打结,她微微低头,轻声说:“谢谢。”
      紧接着她听到门锁转动声,和宏亮的男声。
      “哎呀,季老板我听说你醒啦?诶,人呢。”
      “好了。”季玢在身后轻声说。
      姜黛走出去,看到护士跟黎九厌一起进来,便问道:“你拿回来了?”
      一串用橡皮筋简单串起来的铜钱被扔过来,她伸手接住。
      “当然啊。你猜的还真准,村子确实已经被五通围了,幸亏带上了阿祝,那十来个人睡得可踏实了。”黎九厌扫过卫生间台子上刚被拆下来的纱布,和正在收拾残局的人,眼中几瞬晦暗不明。

      夜色正浓,邺江两畔商铺林立,依然人潮如流,霓虹灯在各色招牌上闪烁,绚烂耀眼,比白日更添几分奢靡。
      年轻的调酒师摇晃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打着旋落入杯中,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微醺感、慵懒与倦怠。
      银色旋转门中走出一白发少女,如若不是极具个性的发色压住了身上的青涩,恐怕立马会被保安拦下查身份证。

      吧台边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半倚在台子上的女人刚刚跟殷切的追求者互换了联系方式,正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波浪长发在腰际晃动,红唇沾了酒渍,顾盼间潋滟生辉。
      少女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焦点,高兴地小跑过去。
      “立夏姐!”
      陈立夏见状展颜,拍拍身边的高脚凳。
      “宵宵,坐这。”
      白宵坐好,满眼激动又有些期待地望着她,陈立夏失笑。
      “第一次来,这么高兴?”
      “嗯嗯,我劝了我爸妈好久呢,都拿你来担保了,好不容易他们才松口的。”白宵皱眉埋怨,但眉眼间仍是喜悦。
      陈立夏笑着回应,一边招呼酒保,“你之前没怎么喝过酒,先试试Bellini吧。你头发不用染了?”
      “嗯来酒吧嘛,这样好像也还行,过两天再染黑。”少女摸了摸头,笑得烂漫,“哦对了,姜姜他们是不是要回来了呀,前两天她给我说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落地。”
      “对啊,他们那边的工作收尾了,剩下的交接给西南那边的分会处理,离得近也方便。怎么,你又想她了?”
      白宵点点头,接过酒保递来的粉红色鸡尾酒,轻轻抿了一口,随即迸发出一声感叹。
      “哇,甜甜的,像桃子诶。”

      “又有新案子了。”陈立夏点开群文件,眉心微挑,“姜黛他们回来肯定要休息的,我可有得忙喽。”
      “是什么呀?”
      “你想听呀,挺吓人的。”
      “桐安郊区的一座墓园,三口棺材被盗,尸体的脸不翼而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东南亚(八)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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