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17、第 17 章

　　大家见是江经杭，没有像是看见其他医生那样紧张，都笑嘻嘻的和他打招呼。
　　“江老师好。”
　　“江老师，我老师也下手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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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只有张主任那台还没结束，一会儿差不多就都回来了，派我先看看你们在不在认真工作。”江经杭在回答别人的问题，目光却看向陈西和，眼里的笑意在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加深。
　　陈西和刚刚那股子心虚劲又上来了，倏地低头，装没看见。
　　江经杭见状，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而后移开视线，走回自己的工位，和大家闲聊，“刚刚在聊什么？”
　　聊你，陈西和腹诽。
　　但是没想到真有胆大的学生说了出来，或许是刚刚大家对于江经杭的评价太好，让他们没了惧怕。
　　“刚刚我们听说江老师您有喜欢的人了。”
　　八卦直接当着本人面聊，众人皆朝那个女生竖起大拇指，勇者无敌。
　　似乎没见到江经杭有不悦的神色，那女生乘胜追击，“所以是真的吗江老师？”
　　江经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慢悠悠的从桌上拿了两本病历，在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转头，看向那个正低着头摆弄打印机的某人，“陈西和。”
　　被唤的人一惊，打印机的盖子差点被掀翻，正准备问什么事的时候，就听见那人温和的嗓音，“跟我去看一眼26床的病人。”

　　众人：切～还以为要说了，结果被直接忽略了这个话题。
　　两人出门，剩下的几个学生，“行吧，江老师那边显然问不出什么了，可惜了。”
　　“八卦时间结束，继续自费打工。”

　　江经杭说是看病人，是真的看病人。
　　26床住的是个小女孩，十六岁，原本上高中的年纪，却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已经休学很久了，不过是个活泼的性格，看到江经杭他们来，笑嘻嘻的跟他们打招呼，“江医生好，陈医生好。”
　　陈西和也笑着点头回应。
　　江经杭走过去，替她看了一下正在吊的水，问她：“家里人今天在吗？”
　　“我妈妈替我打水去了，马上回来，江医生你找她吗？”
　　“嗯，有个单子要她签字。”江经杭解释。
　　“哦好吧。”
　　说话间，小女孩的妈妈就来了，和病情相关，就没有当着小女孩面说，江经杭领着女孩母亲去了走廊，陈西和也准备跟上去，却被小女孩叫住。
　　“陈医生，你等一下。”小女孩向她招手。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陈西和停住脚，回头问她。
　　“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女孩神秘兮兮。
　　陈西和走过去，弯腰凑近她，“说什么？”
　　“江医生是不是喜欢你？”小女孩凑近她的耳朵，用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挡在嘴边，小声，又肯定的问她。
　　“没有没有。”陈西和下意识否认，还撒了个小谎，“我们刚认识没多久。”
　　小女孩却一副你瞒不了我的样子，“我才不信。”
　　指着她的“证据”，证明自己才不是乱说，“你头上这个发圈是我织的，当时江医生说要送给他喜欢的人，现在在你头上。”
　　陈西和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发圈，她今天梳了个低马尾，穿的衣服和这个发圈颜色很相配，于是就用了这个，没想到会被认出来。
　　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之时，小女孩继续说：“你放心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都懂，你们很多大人不被允许办公室恋情对吧。”
　　陈西和被她这一套一套的言论逗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随她去。
　　“不过，我觉得你们很配哦。”
　　陈西和：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们长得都很好看。”小女孩歪头笑得很开心。

　　陈西和知道自己长得不难看，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像陈致远，轮廓和五官都有些相似，陈致远年轻的时候很是英俊，要不然徐书云也不会爱了他那么多年。
　　此刻被一个小女孩当面夸了容貌，倒是有些害羞，“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漂亮。”
　　“我知道。”小女孩自信满满，笑容灿烂。
　　而后认认真真的对她说：“江医生，我很喜欢你。”
　　“哦？因为我夸你漂亮？”
　　女孩摇摇头，“不是，因为我夸你漂亮，你很高兴的接受了，没有一边否认，一边窃喜，我很喜欢你的坦诚。”
　　“那谢谢你的喜欢。”陈西和笑着摸摸小女孩的头。
　　“不客气，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心安，你可以叫我安安。”小女孩冲她礼貌伸出手，原本靠着的背也挺直，端正有认真。
　　陈西和挑眉，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也伸出手，和她一样的正式，笑说：“你好，我叫陈西和。”
　　临走的时候，小姑娘还不忘对她说，“有空可以来找我玩哦，我还会很多手工，你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做了送给你。”

　　回办公室的路上，陈西和脸上笑意未止，江经杭瞥见，问她：“遇见高兴的事情了吗？”
　　“26床小姑娘很可爱。”陈西和笑说。
　　随后想到什么，问他，“她心脏什么问题？似乎住院很久了。”这个发圈是江经杭上个月送她的。
　　她和徐一苇分配了一下任务，林心安那部分病历是徐一苇负责，她就没看。
　　“先天性心脏病，之前手术过，效果不理想，最好还是换心脏，但是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脏源。”江经杭解释，话语中不乏惋惜。
　　陈西和心情倏的沉下来，江经杭这话说的保守，但她知道对于先天性心脏病的患者来说，换心基本已经是最后的手段了。
　　“至少她很乐观，我们也应该一样。”江经杭劝慰。
　　医生见惯了生死尚且不能完全免疫，何况是她一个刚走向临床的实习生，其实说再多也是惘然，只是终究不愿见她失落。
　　“有空可以去和她聊聊天，她会很高兴的。”十六岁正是爱热闹的年纪，被困在小小的病房里，在欢乐的性子也会觉得闷，所以有时候安安偷偷跑去楼下散步，医生护士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跟家属说一定要有人跟着。
　　“好。”

　　某天早交班，陈西和发现科室多了个医生，仔细一看，她好像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
　　陈西和中午和徐一苇一起去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苏医生啊，她前两个月去外面学习了，这个月刚回来，当时我室友给我强烈推荐的两个带教老师，一个是咱们江老师，还有一个就是苏老师。”
　　两人正好在等电梯，旁边没别人，徐一苇就多说了两句，“江老师属于性格随和，从来不和学生摆架子，还总替学生考虑，但是治学严谨，苏老师属于放养型，你干什么她随便，只要别给她捅篓子，你翘班不来她也不会给你打电话。”
　　“这么随性？”陈西和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徐一苇点头，“当然，你翘班被科教科逮到，她也不会去帮忙替你混过去，主打一个任由自生自灭。”
　　“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
　　“确实。”徐一苇也很认同，“况且苏医生也很养眼，大美女。”
　　“没错没错。”
　　今早苏医生坐在那，敲键盘的样子都比旁人好看。

　　两人一进食堂，同时感叹，还是来晚了，人已经坐得很满了。
　　“要不咱们找人拼个桌？”徐一苇来回扫了好几遍，也没看见空位置。
　　就是这句话，陈西和灵光乍现，她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苏医生了，就是在食堂，那会儿她还在急诊，和江经杭过来吃饭，也是人很多没空桌，他们同时在一张桌子前停下，苏医生建议拼桌，江经杭怕她不自在拒绝了。
　　天呐，但愿苏医生早就忘了这件事，陈西和在心中默念。
　　“你觉得怎么样？”见她一直没说话，徐一苇又问了一遍，陈西和这才回过神，忙说：“行啊，我都行，反正今天中午江老师值班，咱们也没多少时间吃饭。”

　　两人吃完，给江经杭带了一份回了科室，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办公室里就剩下两个人了，心外科的养眼担当——江经杭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着一张报告单在同苏医生讲解着什么，苏医生原本的大波浪规矩的扎成低马尾，微微弯下腰侧身在认真听，中午的阳光透过科室的窗户洒在两人脸上，立挺的五官也变得柔和。
　　“真养眼。”徐一苇在门口感叹了一句，然后敲了一下开着的门，在江经杭视线寻过来时解释：“江老师，给您带的饭，我放休息室行吗？”
　　“可以，谢谢。”江经杭礼貌点头。
　　剩下在门口的陈西和脑袋里突然有个小人说了一句：我长得也不难看好吗。
　　然后又震惊于自己的想法，使劲摇头甩开那些奇怪的念头，跟上徐一苇的脚步去了休息室。

　　下午的时候，科里不太忙，陈西和忙完自己的事情就去看了一眼安安，小姑娘今天的水已经吊完了，这会儿又开始忙活起了自己的手工大业。
　　今天是剪纸，小桌板上放了好几张已经剪好的窗花，半成品都在床上放着，她自己盘腿坐在仅剩的空位置里，小脸上眉头紧皱，每一剪刀都格外认真。
　　陈西和走过去，没有打扰她，就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意义上，托着下巴看她。
　　最后一剪刀完毕，一朵山茶花跃然眼前。
　　“女孩子都喜欢花，这个送给你。”林心安慷慨递给她。
　　“谢谢。”陈西和接过，卡在自己手机壳背后。
　　拿起一张红色的卡纸，“我以前也很喜欢手工，我会叠很漂亮的纸玫瑰。我叠一个送给你当回礼怎么样？”
　　“好啊。”安安很高兴。
　　纸玫瑰叠完，安安拿在手里，很喜欢，又有些觉得可惜，“要是我有喜欢的人，我就拿这个去和他表白。”
　　“我中学的时候班里就有个男孩子让我帮忙叠一个给他，他说要送给他暗恋的女孩。”
　　“然后呢，那个女孩子也很喜欢吧。”
　　“没有。”陈西和摇摇头，想起往事有些失落，却强撑着笑意，装作早已经不在意，“我妈妈不太同意我做这些，做到一半的时候被她发现，然后她把我做手工的东西都扔了，还大骂了我一顿。”
　　“啊？怎么会这样？”安安觉得不可思议，有些替她难过，却还是安慰她，“可能你妈妈就是不想让你耽误学习吧，我的好朋友岁岁现在在上高中，前一段时间看小说被她妈妈发现，也被扔光了所有的小说，不过她说没关系，等她考上大学以后就可以随便看了，
　　陈医生你也一样，现在你就可以自由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对啊。”陈西和笑着摸摸她的头，“所以我现在已经不难过了。谢谢你哦。”
　　“不用客气啦。”安安笑。

　　回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江经杭往电梯口走的背影，脚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