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且漫长》秣淮

33、未来

　　次日一早，林清晗被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她皱了皱眉，艰难地睁开眼，伸长手臂去够手机，转瞬就被身旁的人压住手腕，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坚实有力的小臂环在她腰间，周暮深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下巴抵在她肩窝轻轻蹭了蹭，嗓音喑哑低沉：“再睡会儿。”

　　“可是刚刚好像是我小姨打来的。”她揉了揉困顿的双眼，瞥了眼手机屏幕。
　　看清来电人姓名后，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真的是我小姨，我得给她回个电话。”

　　“好。”困意被驱散几分，周暮深坐起身，够到一旁的手机递给她，又搂着她的腰让她倚在自己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打吧。”

　　林清晗抿唇冲他笑了笑，随即点开那通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电话没响两声便接通了，沈含夏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她的耳朵：“好好啊，刚才怎么没接电话？是还没起床吗？”

　　“是的小姨，今天周六，我补觉呢。”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睡懒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年纪轻轻就该早睡早起的。”沈含夏无奈叹了口气，遂而关心道，“我听你嗓子怎么哑哑的？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小姨。”她拢了拢身上的被子，有些心虚地说，“可能是最近实习太累了吧，导致喉咙有些发炎。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正准备跟你好好聊聊这事儿呢。”沈含夏抓住机会问道：“好好，你要还是回京州实习吧？离家近一些，小姨能经常看到你，不必时时刻刻忧心挂念着你。”
　　“再者，你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也该回来安定下来了……”

　　“小姨。”眼看着渐渐偏题，林清晗急忙岔开话题，“我目前还得留在学校准备毕业论文选题呢，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去的。至于找工作的事情，就等明年再说吧。”

　　电话那头，沈含夏又开始絮叨，一会儿与她提起回京州工作的事情，一会儿又说要托人给她介绍合适的年纪相仿的男孩认识接触。

　　林清晗实在听不下去，更怕这话被周暮深听见会让他误会，急忙将其打断：“小姨，我这边忽然进来一通电话，是我导师打来的，应该是律所有什么急事要我去处理，我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她轻轻吁了口气，转而便被身侧的人按进怀里，他修长指节覆在她细腻光滑的脊背，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哑声问道：“我怎么听着，你小姨像是打算给你介绍对象？”

　　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以及腰间炙热的温度，林清晗微微瑟缩了下，想了想说：“我小姨就是爱操心的性子，总想着为我安排好一切。”

　　“我们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家里。等寒假回到京州，我会和家人说清楚的。”她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

　　“好。”周暮深唇角挂着笑，轻抚她的脑袋，“我们的事，我也会尽早告诉我爸妈的。”

　　“嗯。”

　　心间倏然一暖，林清晗朝他怀里缩了缩，携着尚未散去的困意，脑袋倚在他胸膛安然睡去。

　　-

　　春节前夕，林清晗提前完成了律所的工作，将一切处理妥当后，买了机票回京州过年。

　　假期本就短暂，大半时间都留给了家里，与朋友相聚的时间少之又少。直至大年初五那天，林清晗才抽出一整天的时间与好友聚会吃饭。

　　一月中旬，正值隆冬时节，京州的气温一度接近零下。

　　偌大的康家院落里，宽阔的草坪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入目便是白皑皑一片，冷风萧瑟刺骨，连呼吸都带着阵阵凉意。

　　林轻晨早早放了寒假，家教老师布置的额外作业也已完成，难得有一时半刻的放松，此刻正在院子里堆雪人玩。林清晗天生畏寒，便独自坐在屋内，隔着一道落地玻璃静看窗外那道小小的身影，脸上露出浅淡笑意。

　　算起来，她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见过弟弟了。小男孩看起来好似又长高了些，性子也比从前开朗不少，乖巧又讨喜。

　　正走着神，周身忽然覆上一层温热。
　　一双修长分明的手朝她伸过来，将一件男士外套披在她身上，衣服还残留着丝丝余温和清淡的男士香水味。

　　身躯募地顿了顿，林清晗转身望向身后的人，唇角牵起一缕弧度：“我不冷的，表哥。”

　　康轶凑近一步去握她的手，指尖触到她的掌心，眉头微蹙：“手这么冰凉，还是披着点吧。”

　　收回手，他在她身侧坐下，“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林清晗算了算时间，轻声说：“最多十天，过了年初八律所就该恢复营业了。但我是实习生，可以晚两天报道。”

　　“嗯。”康轶点点头，“在那边工作辛苦吗？我看你像是瘦了。”

　　“有点。”她依旧是笑，表现得相对轻松，“但是在这期间，我跟了许多案子，学到了很多东西，辛苦一点也是值当的。”

　　康轶没接话，视线挪向窗外，沉默许久才继续开口：“好好，你若是喜欢从事法律相关的工作，我可以托朋友帮你问问京州本地的律所……”

　　“不用了，表哥。”林清晗截断他的话，婉言拒绝，“我在那边，一切都挺好的。”

　　“所以呢？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以后都不回京州了？”

　　她不言。

　　身侧的男人又接着问：“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那个周暮深？”

　　“不全是。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我自己。”她低敛着眉压，声音低到近乎听不见。

　　“我找人打听过，周暮深家里是做木料生意的，在行业内还算有些声望。”康轶说，“但与康氏集团相比，还是差得太远。在我爸妈眼里，他父亲名下那些工厂与生产线，怕是与小作坊无异。这样的家庭，是高攀不上咱们家的。”

　　林清晗怔了怔，衣摆被她捏出片片褶皱，“这些重要吗？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至于他的家境是好是坏，能不能比得上康氏集团，我不在乎。”

　　“可我爸妈在乎。”康轶沉声说，“好好，你该明白，在我爸妈眼中，未来你和我的婚事都该由他们做主，需得门当户对才好。你和我，无一例外。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说到这里，康轶觉得胸口有些沉闷，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女孩，却见她睫毛轻颤，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沉默片刻，林清晗扯唇笑了笑，脸上那抹愁色渐渐褪去，“不论如何，感情上的事情我一定会自己做主，倘若真到了那一天，我会为自己据理力争的。”

　　“表哥，谢谢你替我忧心。”她站起身，将身上的外套卸下，递还给他，“希望你也能够早日遇到喜欢的人和双向奔赴的感情。但愿我们大家都好好的。”

　　林清晗说完，便转身朝院子里走，去和弟弟一块儿玩雪了。

　　看着窗外那道清瘦身影，康轶唇角弯了弯，一抹苦涩涌上心头，抵达喉间，惹得舌根也微微发苦。

　　视线下移，落在手里那件沾染了她周身香气的外套，他微微叹了口气，将喉间那抹苦涩生生咽了下去。

　　更打算将这件事深埋心底，不再对任何人提起。

　　-

　　除夕前一日，林清晗终于出了趟门，去家附近的酒楼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周暮深比她早到几分钟，两人没有刻意回避，直接手拉手走进包厢，引得同学们纷纷愣了神，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待大家反应过来，包厢里瞬间炸开了锅，起哄声和叫好声一片，大家纷纷提出要求，让他们分享恋爱经过。

　　这顿饭吃得相当愉快，林清晗全程和好友高思颖坐在一起，饭局快结束时，终于忍不住问道：“颖颖，你和夏予哲……你们怎么样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闻言，一旁的女孩瞳孔缩了缩，放下手中的筷子，支支吾吾道：“我和他……就好朋友啊，能有什么进展？”

　　见她矢口否认，林清晗便没再追问，视线触及到她微红的耳廓，总觉得她在口是心非。

　　抬起头，恰好看见坐在男生那桌的夏予哲朝她们这边望了过来，似是落在高思颖身上。仅仅一瞬，很快便挪开了目光。

　　晚上九点，聚餐结束，有几人因家中有事提前离开了，剩下的人便准备转场去唱k。

　　在路边等车时，林清晗被周暮深轻轻搂在怀里，脑袋倚在他胸膛，有些犯瞌睡。

　　她揉了揉困乏的双眼，忽然感觉到从他衣兜里传来阵阵振动，便温声提醒他：“周暮深，你电话响了。”

　　周暮深摸出手机看了眼，脸上晃过一丝诧异，按下接听键问道：“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阿深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轻软女声，“也没什么事，就是提前打电话来，给你和周叔叔拜个早年。”

　　“好，我会转达给我爸的。”周暮深表现得相当客气，语气也温和，“多谢。”

　　他没多说什么，三言两语便结束了这次通话。

　　怀里的女孩仰起脑袋，问道：“谁的电话？”

　　“我爸一个生意伙伴的女儿，也在厦州念书。刚才忽然打电话过来，说是向我和我爸道一声新年快乐，估计是她家中长辈叫她这么做的吧。”周暮深猜测。

　　林清晗疑惑：“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号人？”她佯装严肃，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胛，玩笑道：“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不熟，也没关系。”周暮深说，“就是我爸客户的女儿，我和她也就小时候见过一两次，真不熟。”

　　“那她怎么会有你的电话？”她甚少这样追问。如今倒是过起了查岗的瘾，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问个不停。

　　周暮深揉揉她的脑袋：“也就是前几天，她忽然加我微信，说是家里长辈让她这么做的。毕竟这段时间我们两家合作密切，同龄人之间互留联系方式也很正常，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不过你放心，我没有主动联系过她，我们之间基本没有打过电话聊过天的。”他向她保证。

　　林清晗踮起脚尖，稍稍使力捏了把他的脸：“你的意思是，就刚刚联系了一次，偏偏被我撞上了？”

　　“是。”周暮深失笑，指尖点在她的鼻尖，“你今天是怎么了？查岗查得这么严，难道是有异性给我打电话，让你产生了危机感？”

　　“我才没有，你少自恋。”林清晗笑着说，“我就是过一把查岗的瘾，我才不在乎你被谁拐跑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要是这么轻易的被人拐跑了，那我也立马找个新的，分分钟把你顶替掉！”

　　虽知晓她在玩笑，对面的男生还是耷下脸，有些不乐意了，捏着她的脸 ：“你乱说什么？”

　　脑中晃过一些零碎画面，他鼻腔里忽然渗出一丝笑意，故意使坏，在她侧耳低声：“难道你忘了，我们已经……”

　　“周暮深！”女孩耳廓微红，立马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你不许说！”

　　他募地笑出声。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小拇指勾住她的，温声：“以后不许故意气我。”

　　-

　　春节假期很快过去，林清晗早早订了机票，元宵节前便要回厦州复工。

　　临行前，林轻晨敲了敲她的房门，缓步走进来，问道：“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你回家还不到半个月呢。”

　　“因为我要回去工作呀，还要写毕业论文，我有许多事情要做呢。”林清晗揉揉他的脑袋，嗓音轻柔，“等我有空了，会回来看你的。”

　　小男生静静站在她跟前，看着她收拾行李。

　　待她快要收捡完毕，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姐姐，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林清晗正弯腰拉着行李箱上的拉链，闻言，手头动作忽地停滞，抬头望向他。

　　眼中晃过一丝怔惑，久未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