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大佬的理由》颜龄

9、时间线 我尽

　　我尽量不去看那双眼，可我又不得不去看那双眼。
　　这次我不仅看见了，还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眼里住着一个可怕的鬼魂。
　　我装糊涂，可我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我:“蓝少。你……你在说什么？”
　　蓝酒戈拍拍我的头，冷笑道:“没什么。反正我也知道你的秘密。小瞎子。”
　　蓝酒戈去取车的时候，我问崇阳:“阿阳。你和蓝酒戈的关系很好?”
　　崇阳往蓝酒戈的方向看了一眼，“还行。怎么了?”
　　“好过我俩的关系，好过舅舅对你的养育之恩?”
　　“你居然敢出卖我和舅舅。把我是瞎子的事告诉别人！”
　　“是吗?你这样认为?”崇阳眯了眯眼，“看来是我没把你教好，让你在酒戈面前漏了破绽。”
　　“毕竟他向来如此优秀。”
　　“你的意思是我愚蠢咯。”我气的牙齿打颤。我没想到崇阳会如此袒护蓝酒戈。“他比我还重要?”
　　十三岁的我，是如此的幼稚。我总是忽略大事情，喜欢在种没有意义上的问题去纠葛。假如我和崇阳，在舅舅心中，一定是我比崇阳重要。如果是外人和我，在崇阳心中，我一定要比外人重要。如果在外人眼里，我又不希望崇阳比我优秀。因为我有个舅舅叫付海生，崇阳是舅舅捡来的孩子，他管我叫少爷。
　　“当然，你比他重要。”崇阳回答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维。但我知道他又骗我了。因为他回答的时候，他的皮鞋粘了一点灰，他正在给他的鞋子抹灰。这个时候我怀疑我在崇阳心中比不上他的一双鞋子。
　　“最好这样。”我愤愤的说道。
　　蓝酒戈带我们去的地方是一条有名的玉器街，出事的地方就在蓝酒戈的原石店铺里。那个叫雅婷的女孩子，因为是孤儿，蓝酒戈并未选择报警。当然报警也没什么作用，相信我，这年是1988年。这个时候的社会，求人不如求己，古惑仔的日子过得比警察还舒服。他们的自由常常驾驭在法律与道德之上。最重要一点:来钱快。
　　蓝酒戈将卷闸门拉到一半高时，让我们钻进去，提醒道:“里面保持了案发时的原样。尸体做了防腐措施，样子不太好看。阿阳呆会你别被吓到。”这时我发现蓝酒戈的眼睛又变得正常了。缠绕他的黑雾也不见了。
　　我们刚钻进去，蓝酒戈就将卷闸门给拉了下来。里面漆黑一片，很快蓝酒戈就将店内的灯打开了。地面一片狼藉，原石到处都是，看来当时经历过一番激烈的打斗。
　　我没有看见那位雅婷的尸体。
　　我只看见了一张完整剥落的人皮。
　　人皮栩栩如生，展现了她死时的极大恐惧与痛苦。
　　人原来还可以有这种死法！
　　崇阳走到人皮面前，蹲下身子，带了手套去检查人皮的脸。崇阳就不害怕吗？
　　“是窒息死的。舌头外吐，舌根后坠导致喉咙水肿，面部青紫有严重的淤血，瞳孔扩散，手脚曾出现过痉挛现象。有丢过石头吗？”崇阳取掉手套问蓝酒戈。
　　蓝酒戈摇摇头，“没有。你知道的，重要的石头不在这场子里。”
　　“仇杀?雅婷跟你几年了，向来乖巧。是你得罪了什么人?”
　　等等！明明是活生生剥皮而死的！崇阳却说是窒息而死！他和我看到的不是同一具尸体！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背传至大脑。那么，蓝酒戈看到的也是尸体，只有我看见的是人皮了。我再看去时，那人皮带着恐慌痛苦的脸嘴角裂开，它对我笑了。
　　我听见了咯咯的笑声！
　　“阿阳！”我又尖叫了。
　　蓝酒戈对我的表现极其不满意，“李少。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不是！不是尸体！明明是张人皮！“我……我听见了咯咯的笑声。声音很大，很刺耳，吵得我头痛死了，你们听见没有?”
　　崇阳和蓝酒戈盯着我，像看个怪物，良久，蓝酒戈才说道，“抱歉。我们什么也没听见。阿阳，你的少爷，似乎这里不太正常。”蓝酒戈指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是吗？假如……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崇阳和蓝酒戈看到的也是人皮，他们也听见了笑声，但是他们联合起来骗了我。昏厥之前，我听见人皮在哭泣，它说:救我！
　　正好是雨过天晴的时候。东关街道36号，正是蓝酒戈的原料铺面。来人个子很高，身材消瘦，身着一件黑色大衣，带了副墨镜，帽子遮住了整个脸颊。我只能看到他尖尖的下巴。
　　雅婷正坐在柜台前打瞌睡。黑衣人敲敲柜台的玻璃，说道:“我来取一样东西。”
　　雅婷醒过来，眯着眼睛，看了来人一眼:“我不认识你。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请你离开。”
　　“没关系。我要的东西在这便好。”黑衣人说完便往里走去。
　　雅婷起身伸手挡住黑衣人:“放肆！这里可是关东街36号。”
　　黑衣人抬手挡开雅婷的阻挡，脚往雅婷的下盘攻去:“是吗？不是关东街36号，我还没兴趣走上一趟呢。”
　　“你！不知死活！”雅婷抓住黑衣人的肩膀，来了个180度旋转，站在黑衣人身后，抬脚往黑衣人的太阳穴踢去。
　　黑衣人转身，双手生生挡住雅婷的脚力。“功夫不错。可惜你碰上的是我。”
　　“找死！”
　　……
　　一阵打斗后，我听见了咔嚓的骨头声音，雅婷闷哼了一声，勉强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密密麻麻的汗珠浮现在她的额头，“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黑衣人摇摇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取的东西是——你的命。”
　　蓝酒戈的店门并没有关，里面打架的动静非常大，外面的行人走来走去，神色如常，谁也没注意到里面。
　　谁也没有注意到我。
　　雅婷没有恋战，大概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找空隙逃跑。黑衣人的袖口里飞出红色绸缎，就在雅婷碰到门边的时候，黑衣人的绸缎圈住了雅婷的脖子。和崇阳说的一样，雅婷是窒息而死。死时极其痛苦。黑衣人却爆发出大笑声。
　　里面出了人命，外边的行人行色自如。他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便宜你了。小东西。”黑衣人从大衣里掏出一个骨灰坛，把它打开，放出一团黑雾，黑雾里我只能看见一双白色的带一点黑心的眼。
　　一双和蓝酒戈一模一样的眼。
　　那团黑雾将雅婷的尸体围住，不稍片刻，雅婷由尸体变成了一块人皮。我听见黑雾里传来了餍足的声音。
　　纵然他们看不见我，纵然我是一段凶案的窥视着，但我还是害怕了。
　　黑雾里的东西发出了咀嚼的声音，我知道，那是雅婷的骨头。突然那双白色的鬼眼和我这个窥视着对个正着。
　　“咯咯咯……他看起味道更好。阿诺想吃。”
　　他们能看见我！他们看到了几天后的我！
　　黑衣人朝我的方向看过来，“贪吃鬼。他这么瘦，等养肥了再说。”
　　“我等你来找我，小瞎子。哈哈哈……”
　　每个人生下来的命运是不同的，有富贵，有贫穷，有人终其一生高高在上，享受一切繁华。有人在尘埃，仅仅只是为了活着。有人犯罪，有人救赎。
　　而雅婷的人生，只是这世界的一个诱饵。
　　于是，了此一生。
　　雅婷的魂魄被黑衣人封在了玉石里。
　　蓝酒戈来的时候，黑衣人刚刚走。雅婷死了。蓝酒戈也只是惊讶一番，随即皱皱眉，拿了石头，头也不回。那石头正是赌桌上的那块。雅婷的一条命，在他们眼里抵不过一场赌局。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房间里是黑白灰的装修风格，这不是舅舅家。而我的手上打着点滴。崇阳坐在太岁椅上看着书，橘黄色的灯光打在崇阳的脸上暖洋洋的。
　　“醒了。”崇阳放下书，走到我跟前，伸出手往我额头上摸去，“不错，烧退的挺快的。”
　　“扶我坐好。”我问道:“还在蓝酒戈家里？”
　　“嗯。你晕倒的突然，把你带回去，我怕叔骂。”崇阳倒坦白得如此诚实。
　　“阿阳。如果我有天死了，你会不会只是皱皱眉，叹息一身，然后头也不回。”我看见了雅婷的结局。仿佛看到了我以后的人生。
　　“不会。你只是昏厥而已。”崇阳声音起伏不大，表情更是淡漠。显得我的问题极其幼稚与无聊。
　　“现在什么时候?我要回去。”我看着外面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天说道。
　　“现在天黑了。今天是不能回去了，今晚阿阳和李少得在这过夜。”蓝酒戈靠在门口说道。
　　放他娘的狗屁！
　　我盯着崇阳:“你也这样认为?如果我非得回去呢？”
　　崇阳不为所动。
　　“阿阳，你把头靠过来一点。”
　　“什么事？”崇阳把头往我这边靠。
　　“再靠近一点。”我把嘴巴贴在崇阳耳朵边上，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今天天气真好，你穿了套藏蓝色的西装，你的衬衣是白色的，皮鞋是黑色的。蓝酒戈站在门边看着我俩说话。你的眼睛现在睁的老大，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神色。天花板的颜色是白色，墙面是灰色，衣柜是黑色的！还有……”
　　“阿阳。你在怕什么?你不替我开心吗？”
　　“别说了！”崇阳的脸显得极其阴沉。“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