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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挑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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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夕阳极其绚丽。崇阳带我离开的时候,蓝酒戈的眼睛又变样了,他挥手向我再见,他对我说:“欢迎再回来。”
我坐在副驾驶上,崇阳骨节分明的手摸着方向盘。“回去后,你教我开车吧。”我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崇阳快速的看了我一眼。
“回去再说吧。你们后来将雅婷怎么处理的?”我极其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除了对死亡与未知的恐惧,更多的是生命的脆弱,与他们的漠然。
“酒戈将她拉去火化了。”
“雅婷死相那么恐怖,被啃得就只剩一张皮了,都不能好好入土为安吗?他为什么不报警?仇人呢?他不打算给她报仇吗?”我怒吼道。崇阳的轻描淡写让我极其愤怒。似乎不为雅婷做点什么,我胸口的闷气无法释放。
“你在说什么?什么被啃得只剩一张皮?”崇阳讲车速慢慢减下来。
“就是……”车子后座突然发生了东西掉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我往后面看去,是蓝酒戈送给我的石头从锦盒里掉了出来。
那团黑雾里的鬼眼渐渐显现出了惨白扭曲的容颜,是雅婷。她在咯咯的笑着。天已经暗了,空气里弥漫着恐怖阴森的气息。
“没……没什么。”我看着崇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我的恐惧感。我可怜雅婷。我更害怕雅婷。
回到家的时候,很晚了。中间车子抛锚过一次,崇阳去检查车子的时候,我感觉车轮往前移了点。我看到谢早礼在不远处盯着我,和我打着招呼:“我送给你的眼好用吗?”
我吓得赶紧下车,“阿阳!你有没有事!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怎么了?”崇阳起身,去车上打火,我赶紧跟上车。
“没。可能我听错了。”远处谢早礼和身后雅婷的笑声,形成了共鸣。我把手搭在崇阳的手上,嘱咐他:“开车小心。”
我和崇阳不在家的时候,舅舅吃的简单,一碗阳春面加两个煎蛋。我跑到舅舅跟前,气喘吁吁。
“舅舅。”天!我平安的回来了。我和崇阳平安的回来了。舅舅也坐在我跟前,大口大口吃得正香。我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吃过没有?”舅舅看着崇阳问道,“要是没有,自己去下两碗面过来。”
“舅。”崇阳去厨房的时候我又叫了一声。
舅舅这才把注意力到我身上,“什么事?”
舅舅并不太喜欢我叫他。他甚至希望,我叫的永远是崇阳。这样有什么麻烦的事,都交给崇阳好了。
“我……我眼睛——好了。”我慢吞吞的说着。心脏快速的跳动着。
我以为舅舅会很高兴,或者至少是漠然。他的脸色迅速难堪,显得苍白。“阿阳也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跑出去的那天晚上。”这事,我已经思量再三,谢早礼,蓝酒戈,雅婷,后面还有许多的未知,哪件事都不是我能处理与招架的。我把遇上谢早礼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舅舅。包括谢早礼的怂恿。它怂恿我装瞎的事。
舅舅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黑,直到崇阳将面条端上来,也没有说一句话。
这碗面条我吃的索然无味,舅舅沉默的可怕,崇阳也尤为安静。桌子下面我用脚踢着崇阳的小腿,崇阳这才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想吃鸡蛋。”
崇阳从我碗里夹走了蛋。这也彻底惹怒了舅舅,舅舅的语气很冲。“你倒娇气的很。弄给你吃,还嫌这嫌那。阿阳,你往后少惯着他。”
崇阳从未惯过我。最起码他的主观意识里从未宠过我。我某些时候的有求必应,也只是因为我只是舅舅的外甥。
吃完饭后,舅舅让崇阳把那块石头拿出来。崇阳把锦盒打开,递到舅舅眼前。舅舅看着石头,良久才说出一个惊天事实:“你并非生来就是瞎子。你的眼——是我弄瞎的!”
我的心涌起不好的猜测,“你赌瞎的?为了一场赌局的胜利?”
“是的。”舅舅看着我,眼里似乎有愧疚,似乎又没有,“而且,不久前,我参加了一场赌局,还是和你的眼有关。”
“你输了吗?你打败了大满贯的神话!是不是?所以,付海生,你这么缺德,你该!”我大声的谴责着舅舅,我只知道我的舅舅欺骗了我,伤害了我,利用了我,完全忘了他每次的赌局都以生命做赌注。
“李轻重!”崇阳呼叫着我。他极少呼唤我的名字。他居然还有脸向我生气!
“你吼我!你居然吼我!你有什么资格吼我?你也是帮凶。”我感觉到委屈极了,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努力不让它掉下来。
“听我说,你生下来的眼睛就是不同的。相信我,眼瞎对你来说并不是件坏事。”
“你看到的谢早礼,蓝酒戈,雅婷,都是真实存在的。你从小不在我身边长大,跟在你爸身边没人能保护你。瞎眼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一种保护?”我差点就笑出声来。“所以这就是你剥夺我拥有光明的理由?剥夺我幸福的权利?你怎么不拿自己的眼睛去赌?你的赌局凭什么拿人家的一生去做局?别人拥有的东西,你凭什么就定夺?”
“因为我无论赌不赌,结局已定。”舅舅显得有点无奈。“轻重,人生下来,是有命数的。无论你是否相信,或者机关算尽去改变,都是无用的。”
“很晚了,你和阿阳先去睡觉。它们我会为你解决。”舅舅手指敲打着桌子,眼睛盯着我,不允许我拒绝。
“怎么解决?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吗?谢早礼为什么找上我?蓝酒戈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杀雅婷?为什么我在看见过去的时候,他却能看到未来?这就是你一句替我解决就可以的事吗?”我满腔怒火无处发放,此刻我恨极了舅舅的态度。偏偏他还摆出大人的架子欺压我。
“放肆!”舅舅的手掌用力的拍着桌子,人也跟着站了起来:“阿阳。带他下去。”
晚上,躺在床上,却没有一点睡意。我背对着崇阳,崇阳仰天躺着,呼吸绵延,但我知道他没有睡着。我在等待崇阳的质问。
直到我睡意袭来,崇阳也没开口说什么。倒是我,忍耐不住了。在崇阳面前,无论是功夫还是心理战术,我始终被他压的死死的。
我讨厌极了这种感觉,一边想要崇阳主动和我说话,偏偏他不为所动,我内心极其痛苦,心想你随便说句什么吧,你开个头,我就诚实坦白。可崇阳躺在那始终如木头,听声音真像睡着了。
我又开始翻来覆去,碾转难测。而崇阳也终于注意到我了。
他侧过身子,面向着我,问道:“怎么了?又睡不着?”
我虽然背向着他,心里却升起一股喜悦之情。他和我主动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就原谅他了。但我口头上却不为所动。
我回道:“没有。”
“面向着我。”崇阳拉着我的肩膀将我的身子翻过来,“和人交谈的时候,别用背对着别人,这样不礼貌。”
我的头往崇阳怀里钻去,明明知道他其实并不在意我这个少爷,还是闷声问道:“你就不问问我?不关心关心我?”
果然崇阳始终是崇阳,即便他明白,他某个时候伪装出来的真诚,眼底的嫌弃与嘲讽如盛夏里的阳光毫无保留的曝露在我的眼底。他也不曾愧疚。黑暗里我看见崇阳的眸子冰冷无情。
他却说道:“嗯。你说,我听。”崇阳的声音柔和绵延,黑夜里如果我不是将那没有人类的表情的脸看得一清二楚,我又差点被崇阳给骗了。
我从爸爸离奇死亡的事和崇阳说起,包括舅舅第一次拿我做局的事,包括后来的事,描述的非常详细,不曾添油加醋。当我说完,感到口干舌燥的时候。
崇阳又只是一句,“嗯。说完了?”
我气急败坏的从床上坐起,差点拿起身边的枕头往崇阳头上砸去,“你就这么嗯一下?你从头到尾就没相信过我!你内心是不是认为我是个精神病?你不信我难道就连舅舅的话也不相信?”
“首先我是无神论者。其次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最后我从小就认识酒戈,他家的画也好,眼睛也好,我所见的都是正常的。况且,你有没有怀疑过叔,是不是他在骗你?至于你眼睛突然好了的事,可能是因为你内心无法接受,从而幻想出的谢早礼。毕竟你还是个孩子。”
我终于忍无可忍,他怎么可以怀疑我?怎么可以不相信我?我拿起枕头往崇阳头上砸去,“你去死!”
等我砸够了,崇阳这才从我手上拿开枕头,“闹够了?够了就睡觉。”
睡觉?笑话,这个时候我被气得怎么可能睡得着。我恨不得将崇阳大卸八块。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我一脚往崇阳身上踹去,可惜我的脚还没碰到他的胸口,就被崇阳敏捷的手给抓住了。
“你敢!”我愤怒道。崇阳果真就放手了。不过他却说道:“少爷。你确定要往这踢下去?”崇阳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